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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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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日头毒辣,我跟吕飞套上笔挺西服,大摇大摆地再度驾临博古斋。据吕飞说,穿得人模狗样有利于抬价。像昨天那样灰头土脸,头上顶遮阳帽,肩上搭毛巾,左手箱右手包,打扮民工流,表情犀利哥,很容易将买主吓跑。
我不明白,他是怎么思考了一整夜想出这种馊主意的?穿件XX牌就能代表你是个款爷吗?“还有啊,拜托了,你的表情不要这么呆滞好不好?站在门口发愣作什么?”
吕飞给我来了一掌:“看清楚!”我瞅了半天,只看见店里坐着一个喝茶看报的,店外蹲着两个下象棋的。看报那人是博古斋主,下棋的全是臭棋篓子。这三人对着我俩视若无睹,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我重重一咳,拖长了调子:“老板~~~”
斋主将视线从报上移开,一笑,继续低头,随意说:“进来进来。别当是客人,大家随意点。”
吕飞向那两只篓子点了点头,模样还挺恭谨,过来一拉我,使了个眼色:“快进去。”
斋主站起身,叫人给我们安排座位,亲自倒上茶来,不看我,专看吕飞:“小兄弟,这笔买卖,咱们得好好盘算盘算,我特地请了贵客来,有话就放胆说,有条件尽管开。我这儿也有件事相求,大家互帮互助嘛!”
“咳咳!我说老板,好像宫心没跟您老说清楚?这笔生意我是卖主,是大佬,也就是你们讲的大肥羊,要宰,还是不宰,都得冲着我来才对!”我一屁股坐下,故意翘起二郎腿,装作悲愤,“你对着我家跟班这样客气,算是给我面子呢,还是拂我面子呢?”
斋主没被我吓住,不动声色摸了摸手里茶碗:“两位都是客人,一起来的,看样子还是铁兄弟,何必分彼此嘛!”
我哼哼两声,不说了,推了推吕飞,看他怎么办。吕飞当然也明白他的意思,好歹昨天我们讨论了大半个晚上:“客气客气,您也尽管开口。”再将他恋恋不舍的目光从门外篓子那里收回来,“昨天忘记个事,一直都没问,还没请教斋主尊姓?”
“敝姓张,张博古。”张博古顺手又递过一杯茶来给我,“兄弟你好像很喜欢我这的茶?我看你昨天就喝了两口,有点担心是不合你口味,今天看来,这是多操心了。”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多喝点,好赶紧尿遁,顺道出去打探下那两只篓子的底细。我一边打着小九九,一边坚持不懈继续灌:“张老,您还没介绍那两位呢。贵客?有多贵?他们准备出手的东西比我手上的还要贵?那你倒要好好准备几箱钞票了。”
张博古边听边点头微笑,不慌不忙,请门外那两个进来。两只篓子还在争吃了马还是丢了车,听见他在接待我俩,又听见我在调侃张博古,一人说:“不错不错,箱子也要多备几口。呃,我说老弟你……”呆了呆,试探着看我。
“他姓岳,敝姓吕,我们都算是宫心的朋友。”吕飞接上口。
听见宫心,另一人兴奋了:“那女娃娃怎么没跟来?上次见她,老高挑一人了,好看了不少!”还很有兴趣的看我跟吕飞,品评说,“你两个就差了一截。”说完,颇遗憾地看了吕飞一眼。
看来这人不知道那是只人妖,不知者不罪,不能跟他计较。我大人有大量,也很有兴趣地看他:“大哥哪里高就?手头有什么好货?不如拿出来,大家一起看看。我这人虽然不太识货,但真正的宝贝,一到眼睛里还是能亮一亮的。要好,您也别卖给张老板,直接找我,我那有国外路子。要出境,一句话,赚美元,三秒钟。”
吕飞被呛得大咳,眼前这只方脸阔耳的篓子总算拿正眼瞧了瞧我,吐出:“高就就不敢提了,不高不低,市刑警大队,混碗饭。”
这回咳的人不止吕飞一个。靠,居然是条子,还是抓贼的那类——幸亏不是专门管文物的。
吕飞笑嘻嘻地掏出烟,敬过去:“大家都是一家人!我表二叔家侄媳妇也是局里的,专管户籍。我从小就爱听警察叔叔的故事!”
吹牛吧你就!就凭你个洋仔,小时候听的都是些什么美国大兵打枪放炮。祖国的基础爱国教育你跟我比就差远了!我把手里那碗茶也递过去,表示我也该算在警民一家亲里:“我刚说的,您别往心里去!党的阳光照大地,人民的警察爱人民。您今天来博古斋,是体察民意来的?您放心,我跟您保证,张老板绝对正经人!我那家传宝贝一时没说清来历,他就不敢收下,怕是斗里货,不干净。不过您看,我这一样子,不像是下过墓的吧?”
我生平确实只见过一回古墓,不怕他有猎犬鼻,闻得出什么陈泥新泥的气味。
另一边那个尖嘴猴腮的,凑上来:“岳老弟你懂不少嘛,还知道斗里货?这年头,真要是斗里出来的东西,谁敢正大光明上这来兜售?”
我另捧了一只碗,又是咕嘟一口茶,很好,尿快来了。吕飞又在请教他:“这位又是?”
尖嘴猴腮说:“我?也就是挖挖土,堆堆泥,不是什么热门行当,哈哈。”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我。上头是个两个字的名字,里头有个字我不认识,这就不好称呼了。再看头衔,什么什么工程师,前头的英文缩写也不认识,够装X。只好看单位,中铁一局。
我想了想,还是把名片递还给他,这俩一条强龙一条地头蛇,惹不起。
“几位,慢喝,我找个地儿方便方便。”我站起来,按了按口袋,朝吕飞瞥一眼。
张博古叫了个小鬼头领我去厕所,我解决完,掏出手机,屏幕一亮,吕飞已经来提示了:“两人身份都不好猜,也不知他名片是真是假。”
的确,一个搞地铁的,身上有泥腥倒还罢了,另一个的气味居然比他更重。自称警察那个,姑且叫他胖篓子好了,胖篓子典型的彪形大汉,一看就敦实,受得住冲击。另一个就叫细杆篓子,一双贼眼,两只乌鸡爪,不知刨过多少土。
问题是,这俩要是跟吕飞是同行,那张博古请他们来,肯定不会安什么好心。要不要答应合作?还有,也不知宫心是怎么跟那胖篓子有交情的。
鉴于我是个守法懂礼的好公民,三天两头下地挖祖宗坟的事是绝对不干的。不如还是跟老爷子混去,我那一行讲究侠义,各朝各代出个侠盗义贼什么的,比比皆是,不在话下。盗墓虽然称校尉,算个官名,到底不雅。
我在博古斋周围转了几圈,一咬牙又跨回店门,吕飞跟那三个好像谈得挺热络,相互称兄道弟。胖篓子说:“吕老弟直爽脾气,我欣赏!回头到我队里喝两杯!”吕飞说好好。
细杆篓子也说要请喝酒,我站不住了,冲上去:“去!肯定去!有酒一定喝!”看了看胖篓子,“大哥准备请哪里的馆子?”
胖篓子摆出神秘的表情:“去,当然是去好地方,要风景好,还得有点门道。”
门道?乖乖,来了。我虚心请教:“怎么讲?”
“岳麓山啊!”胖篓子的眼神更热情了,“刚才吕兄弟给我看了照片,老弟,你那东西要是件真货,比得上咱马王堆里那些啊!”长沙人对自家土地上出的坟有莫大热情,自谦时会说,就那一土墩子,您要看就去,记得带两块啊,门票钱!可夸起来,还是沾沾自喜的,这里出土点什么,他们比一比,不及马王堆文物多;那边挖出一座墓,多大多大,他们听见了,又说,哪比得上我们是三座墓,一家三口?
既然吕飞将照片拿出去投石问路了,我当然配合:“祖上留下的,先不说一定要卖个好价钱,这是肯定的了。我还要交托到放心的人手里,你说对不对?张老板的大名,我个外乡人也听说了,响当当!长沙又是好地方,地上地下都是宝,我也正好长长见识,是吧?”
细杆篓子了然,晓得我听懂话了,过来跟我握手:“上道!小兄弟也是爽快人,你们俩一起来,我哥儿两个做东!”
然后站起来,说时候不早,要回去监工,又跟张博古开玩笑:“老张,这两个都好主顾啊!你就多给他们准备几只箱子吧!”
张博古催他:“买卖先不说,你们两个的饭碗也端牢,别老来我这蹭棋下。你两个一蹲我门口,客人都往隔壁走。”
看着三人出门左拐,一人一辆车,一扬尘开走了。吕飞趁着没人,低声说:“这两只都是土鳖,也就是说,平常他们都是跟着能人下地的,这回看上好货,正愁没人领,咱们就撞枪口上来了。宫心介绍的好生意啊。斋主看上去文质彬彬,一天一个故事,一天两个客人,狠角色!不知他要备几只箱子?用来装钞票?装明器?还是装咱俩?”
我沉痛地说:“不管他们箱子干啥用,咱只要准备好两袋子黑驴蹄子,去跟粽子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