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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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博古斋中坐，斋主给我说了个陈年老掉牙的故事，讲完，还问我：“小爷你看，这里头的人您瞅着哪个眼熟？”
我说：“好歹您老也登过场，我就看你比较眼熟得了！”
斋主乐了，说小爷您还真有点意思，我道不敢不敢，您太夸奖了，我这人一向没甚么意思，不大猜得着别人的意思，也不大会对别人有意思。说这话的时候吕飞斜睨了我一眼，我就回瞪他，纳闷着说：“宫心这人忒也不靠谱了，怎么找这么个人来给咱当师爷？”
吕飞暗地里扯了我一下，悄声说：“你这人听个故事也不乐意动动脑子。”
我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那边博古斋主已经站起来，到橱窗前给我们介绍他的藏品了。
十来天前，我不小心又摸到一件宝贝，又不小心让宫心那双贼眼瞧见了，拍了照出去，访过名家问过行情，回来跟我说，那宝贝是件汉物。我说老子不信，你甭想忽悠我，宫心就说，我带你去见见真正懂行的人。我说好啊，那咱就到镇上找那个收古董的王大麻子来评评理，宫心恶狠狠地白了我一眼，偏说要到长沙来。
长沙地面千沟万壑，正在破土动工地铁，我跟吕飞一路走一路吃灰，好不容易寻到博古斋，又被老板拉住足足说了一下午的故事，完了又开始显摆珍藏。老子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吕飞还在一边淡定喝茶，一杯连着一杯。我拉住他：“你听不听得懂他在说啥？”
吕飞说：“你快闭嘴。”他装作一本正经，面带微笑，老板每指一样宝贝跟他介绍，他都煞有介事一样，点头，摇头，摇头又点头，点了头再摇头，我在一边看着都替他脖子累得慌。
看完一堆木头，又摸了一堆石头，最后终于切到正题。斋主接过吕飞手里的照片，看了看，再从橱柜里摸出的一只盒子，将盒盖打开，递到我俩跟前。盒子里的玉呈如意形状，头上一个小圆孔，整条长柄也是蟠螭纹。斋主指着照片上那蟠螭形身体的卷云尾，解释说：“这是评判汉物的标准。”
我似懂非懂地听了，他又将如意推过来给我看，说：“若是元明仿物，这蟠螭的眉毛就要再深一点，粗一点，显得比较生硬。”
我示意吕飞再把那照片拿过来比照比照。可惜我这人眼拙，讲通俗一点，就是不大有眼光，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就没看出两种蟠螭怎么不一样了。吕飞在我旁边装得像个学究：“不错不错，是要生硬些。”
对照完毕，斋主也没说要买，也没说不买，甚至连个价都不曾露，只说明天再请我和吕飞喝茶。我俩收拾好行李出来，到附近找了家连锁酒店住下，接待处两个小青年光顾着打广告，夸长沙遍地风光，什么橘子洲头岳麓山，杜甫江阁定王台，若要吃饭，就上坡子街。吕飞就对我说，别理，咱有正经事要办呢。我兴冲冲跟他上了一辆出租，到地儿下来，一看，火宫殿。不错，有见识，先把肚子填饱才是最大的正经。
吕飞啃着蘸满了黑汁的臭豆腐，问我：“你听懂那老板说什么了么？那个故事讲得有些门道，这人知道的不少。”
我盯紧了他的眼睛：“他提到那个吕家是你们家么？”
“我也不太清楚。我打记事开始就是跟在师傅身边的，自家老爹老娘，还有祖上的那群人到底做什么营生，师傅没说过，我也懒得去问。”他吃完，从兜里摸出两片姜含着，嫌弃说这里的臭豆腐太咸。
我点点头：“那你学的这些倒斗的手艺，跟懂的那点蛊啊咒啊的知识，应该跟你家祖宗没什么干系了。”
“蛊？”吕飞的眼亮了，“你…你…是说……”
“我猜着大概是蛊的作用吧。”我捋捋下巴，心里也没什么把握，所以很不确定地说，“要操控一个大活人，让他心甘情愿当你的替身，当众人眼里的靶子，其实有很多种方法的。不过，左右不出威逼利诱四字。也许是使了钱，兄弟你想想，要是我现在给你个千万百万，再给一栋别墅，让你天天无所事事，就只要在人前充大爷，你干不干？”
吕飞的表情很奇怪：“当然干！但是这种好事总有个尽头，不可能是一世饭票。”
“你想要一世饭票，老子还不乐意给呢！”我吞了一口糍粑，“用钱买的到底收不住人心，要真阴狠一点，只怕还是使蛊。”
吕飞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就算是蛊吧。那个叫什么杨小三的，当年就疯了，现在人也不知道去哪里。认识他的人，除了这个博古斋主，其他也零零落落散得差不多。你要是想替我寻根问祖，从这条道上走只怕行不通。”
还没等我反驳，他继续说：“你关注的点有问题。那斋主问的是你，是你对哪个眼熟，就是说你听着那故事里头的哪个人有可能是认得的——而不是问我。”
我一呆，脑子还没转过弯，吕飞就叹着气揭谜了：“那个叫破杨大胡子身份的，很有可能，就是你那师傅。”
“不倒翁？”
“对，应该就是他老人家，”吕飞更是沉重地看着我，瞳色愈加晦暗不明，“我现在觉着，咱们俩撞到一起恐怕不是什么孽缘，而是有什么预谋了。不然你看，哪有那么巧的？咱两个都算是淘沙子的人，不管下没下过地，就这么不偏不倚在蛊王墓前遇上了？覆灭了一个村，就逃出咱们三人？后来来了场大地震，周围方圆不知多少里都是不见活人影的，咱从那么高的云层上坠下来，四人都毫发无损？”
我抓抓头：“我也不是没怀疑过。可那一路怎样行动，老子都是凭着自个儿高兴，老爷子想指挥我都没可能。最后就算是老爷子救了咱，那宫心还在他旁边呢，她也给封口了？”
“不止，你听博古斋主明里暗里的提示，就知道这人跟你师傅，还有我师傅都有纠葛。”
“还跟你家的不知什么亲戚有瓜葛呢！别忘了你小子是姓吕的！”
吕飞被我说得浑身不自在，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个名堂，又问：“那说书先生是哪个？”说完我俩一起摇头，“宫心说找这斋主出手，能寻到下手的买家。可他现在只字不提要买这玉珏的事儿，只怕……”
“只怕是要拖住你，想找你吕大爷做长期生意。”我抽了一根牙签剔牙，“别看长沙地上都是风光胜景，周边地下的风景可是更胜一筹啊！”
吕飞一脸苦恼：“我下地是要找一样东西，又不是真想认真干这一行，赚钱非得走这条道，太损阴德了些。”
“什么阴德阳德，你不就是想找尸王决斗嘛！”我哈哈一笑，对上吕飞一双无奈的眼，“可现在怎么办？东西卖不出去，钞票收不回来，别说这东西只是个汉物，就算是我现在手上有个汉武帝，可偏偏没法出手，那也是一钱不值啊！”
“还只是个汉物……你口气倒是大。”吕飞又叹了口气，“明儿还是继续找斋主喝凉茶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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