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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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有个长沙，长沙有条湘江，湘江边有座岳麓书院，书院后一条窄巷子里有一户姓吕的人家，养了一位吕小公子，名治，草字向善，是出了名的嫉恶如仇，生平最喜打抱不平，性子如湖南的菜那般，一个字，爽。
吕小公子祖上阔气，先祖在逊清末年当着大官，后来改了民国，搞宪政，闹革命，吕家祖爷爷照样谄上渎下，官运亨通，顺风顺水。直到新中国以后，□□，全国都搞大整顿，才总算将历代的家底都整顿得清光。
吕小公子本来就是个坐吃山空的主，书也不好好念，一心想的就是当大侠。□□来抄家，他表现得比革命小将还兴奋，家里头一箱一箱珍玩宝器抬出去，也没见他有半点心疼。邻居家有看不过眼的说他两句，他笑言：“在我手里也要一一送出去的，这些封建主义的祸，资本主义的害，反正都是还给人民群众，我高兴还来不及，心疼个啥？”组织上一听说有这样觉悟高的大地主，说得出这样冠冕堂皇的话，都很满意，后来□□运动时也没怎么牵连他。
爹娘过世之后，吕小公子更成了天上飞窜的鸟，地里撒欢的鸡，成天在外游荡，不干半点正事。背地里有人偷偷传他跟一帮土夫子搞在一起，半夜在城外土坡上不知挖什么东西。地方上管事的人一听，就把吕家小院暗暗监视了，查来查去好几个年头，硬是没搜刮出个名堂。
到□□平反，大批牛鬼蛇神出大牢，吕小公子也熬成了吕大胡子，家里的小土居改成亮堂堂的三层小高楼，所有人都晓得他不事生产，哪来造房子的钱？当初那个没影的传闻就又风行起来。不过这时候的社会已经开始呈现自上而下的浮躁气，有钱便是大爷，谁还管你祖上成分怎样怎样，别说是有家底祖辈有钱的，就是没多少家底，老祖宗是一世垦荒田的，你一夜暴富了，也没人管你的财到底出自何处。
就这样，如今的吕大胡子老板屋里搬出来的财宝一天比一天金贵，起先是康熙朝的金碗雍正朝的瓷瓶，是白石翁的画册成化窑的斗彩。再往后就逐渐邪门起来了，一些唐宋时的珠玉、金器、印章、拓本，都悄悄从那栋越盖越奢的小别墅流向地下古董交易场。懂行人一见吕大胡子来，都是要扔下手头大户上去迎接的。大家都道：“吕家，有底财！”
这生意做得越来越大，吕大胡子为人也越来越神秘，到最后，连最老的一块牌子，博古斋的斋主都不敢再同他做买卖了，说：“这人已经成精了。拿出来的东西是精的，报出来的价钱是精的，拿捏人一捏一个准。宋元的东西还能过过手，再往前，汉唐的宝贝谁敢动？一动就要杀头！”
没人敢跟吕大胡子交易，吕大胡子也不愁，照样中午一壶茶饭后一场书，竟跟一帮种花养鸟的朋友玩到一起。财大气粗后腰身也长了，不比年轻时的豆芽菜，笔挺西装一穿寻呼机一别，大哥大抓在手上，走在街头谁都要叫上一声大老板。
这日在曲艺书场听书听到一半，尿急，出场随便寻了间厕所，进去扯开裤头，还没来得及纾解，一边站着的一个小老头就惊叫起来：“你不是杨小三子么？这么多年还是这副熊样！发达了啊？怪不得能养这么细皮嫩肉的！”
厕所里还有一群听客看客，见那小老头叫错了人，正要嘲笑，却不想吕大胡子见了他就跟见了阎王一样，抖索着一泡尿一半浇在地上一半弄潮裤子，没顾得扎紧腰带，连滚带爬就往外头奔。冲出去没两秒，就给外面人围住了，都说：“吕老板你这样干啥子呢？”吕大胡子一面尖叫一面喊：“不要叫我吕老板！老子不叫吕老板！”
小老头束好裤子出来：“这个人么，吕家原来的烧火小工啊，姓杨，都叫他杨小瘪三。我那个时候跟他一起在吕家帮忙，吕老太爷去了以后我还跟他一块儿的，后来就不见他人了。怎样啊？混不像样了，还回吕家去了？”
周围人说你个小老头讲的话有点意思，大家一起到局子里，喝杯茶讲讲清楚。于是一堆人哄闹着就去了派出所。吕大胡子已是半疯癫，说来说去就那两句话，小老头跟民警把事情来龙去脉一说，肯定这人不是原先的吕小公子，是杨小三子。民警也懵了，派人到吕家，前前后后都掏个清空，还是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查出来。
十多年后，曲艺书场上来了个说新书的先生，故事情节奇，插科打诨妙，原本是日渐式微的老艺术，在一些中年人心中又焕发生机。大伙儿下班后一杯茶，听两个新编的段子，日子久了，都说先生你渊博，还有没有更有意思的趣事好讲来听听的？
说书先生姿态儒雅，虽稍微上点年纪，但举手投足间颇有名家风范。他见众人起哄，也不多话，就道：“有个暗地里传了多年的老段子，你们估计都听过。”说着就讲了那件吕家的奇事。众人都道听过听过，邪乎得很，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局子里的人说那杨大胡子身子养得好，身上不见疤，一双肉手比些大姑娘还保养得白净，肯定不是下地的人，他那些宝贝一定是原先藏好的，不是盗来的。
说书先生就笑：“你们就知道些皮毛。吕家的老地皮早给掀掉三层，祖坟也不知迁到哪里全烧成灰了，哪还有祖上来的宝贝？十成十是盗墓盗来的。只是下地的不是他，他不过是个幌子，明面儿上的人罢了。”
众人一听有料，忙问怎么回事，说书先生拈着胡须笑而不答，被逼得急了，就说：“天不早了，大伙儿回去歇着罢。明儿再来。”
听这段书的人夜里都给搅和得睡不成觉，第二天没过午，一个个就到书场里守着凳子等。谁知一等等到日落，还是不见先生来，一问工作人员，却听那人说：“本就是个玩票的，又不是名角，他肯来说两场，我们都没要他场馆费。他走就走了，又算得什么大事了？”听书的人无奈，都道听场书也能被人半途坑了，也算是倒霉。
吕案主角三人，一个失踪，一个痴傻，一个昙花一现，这位说书先生继了吕小公子、杨小三子的后，也成了一桩不解的迷。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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