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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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过了夏，刚入秋，早上的露水已有些微凉。晨曦的暖色一路照进我临时租住的小独楼，透过蒙着一层灰的玻璃窗，铺出了一大片碎金色。宫心站在一地的金光里，微微仰着头，柔顺的漆黑长发烫成了波浪卷，还挑染成洋鬼子黄，配她那张不中不西的脸。她脸上稍许化了些淡妆，手心捏着小黑的两只肉爪，带着一脸漫不经心的笑意看我。
“猫又肥了点，你小子倒还是精瘦精瘦的…吕飞人呢？”
到底是美女！就算是个人妖那也是美女！我咽了咽口水，顺手点一支烟压压火气，找了张椅子坐下来，道：“先别忙着找吕飞，你先跟我讲讲，上回你跟你师傅应承我们的那笔款呢？到底要不要打来了？”
“急着用？”
“废话！我们这交房租、打牙祭、找小妞，哪一样不要花钱？”
“眼下是灾后重建高峰期，今年的政府财政支出眼看就要赤字，全国各省各地都在往你们这儿捐款，大家都勒紧裤腰带节衣缩食的，你们俩还有闲心租间小楼搞同居？”宫心今天穿了套OL装，连说话也变得老气横秋的了，熟门熟路地拉开长台上的抽屉，“怎么？有这样的好货还缺钱花？”
她摸出来的是一对玉玦，一大一小，皆饰蟠螭纹，双环咬合在一处，一枚是纯净的玉色，一点杂质都没有；另一枚泛黄，缺口上略有些磨损。自打我上回不小心在她跟前将这东西露了眼，她就上了心思，总觉得这是件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不过照我的眼光看，差不多也就那样。要真是春秋战国，甚至是更古前的好物，那也轮不着让我能随手顺来。这玩意儿基本也就是个明清仿品的价。其实宋以后就出现了仿古玉玦，但宋朝人比较厚道，有骨气，不装X，不喜欢故意将自己朝代的艺术品仿得跟前朝的一样。而明、清两代的伪古玉玦就可恨了点，就喜欢怎么像水货就怎么来，拿去骗骗冤大头估计还成，明眼人一看，一准笑掉大牙。
我挥挥手：“别老念叨了，你既然喜欢就随便拿去！你岳爷爷我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宫心摇了摇头：“你先别把话说满了，当心今后要后悔。”她轻笑了两声，又解释说，“按我现在的说法，这东西也没那么简单，不是什么明清仿品…这是件汉物。”
汉物？汉朝的？那老子还唐朝穿越过来的呢！我听着就不信：“别！我说大姐，您可千万别！想钱想疯的人多了去，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爱疯就别处疯去，别老在我这晃悠。你先前说它是什么夏朝商朝的，老子还真他妈怎么就信了你的昏话，还掏了大笔的银子装得偷偷摸摸地去找人鉴定，险些把吕飞的牙都给笑掉了。”
“唉…我说你这人，别不信啊…”宫心一看我拍拍屁股要回房，急了，忙拉住我，“这回我真没说错。上次我不是也拍了照片吗？等我带回去给我师傅那的专家一看，人家眼都瞪圆了，一个劲的要问我这东西究竟在谁手里，出价好几百万呢！”
“几百万？那还不赶紧卖啊！？”我一听有赚头，立马浑身来了劲。
“你…你真要卖它？”宫心居然满脸的古怪。
“卖！当然卖！这样的好事撞上门来，不卖的底下肯定都没蛋！”我兴致勃勃地接过那对玉玦，左看右看，也没给我看出什么道道来。当然了，古董这东西嘛，哪里能是我们这种小老百姓一眼就好看明白的？
宫心听我扯到蛋，估计是有些老羞成怒了，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玉玦，指着那上头刻着的文字说：“蛋？什么蛋？有蛋就了不起啊？你这人究竟长不长脑子？别人一看就两眼放光肯出几百万的，你看这字，这花样，可能是什么没来头的地摊货？”
我瞪眼，道：“本来就是地摊货…不…是我蹲地摊上看猫打架的时候，顺手从旁边的一个胖大个子裤兜里捞来的。”
“…狗改不了吃屎。”宫心不屑地哼了我两声，我哈哈一笑，毫不在意。
我原本就是个纯粹的偷儿，干的就是这职业，发的就是这条道上的财。对于我们这一行的来说，其实偷什么根本不是问题。偷人？偷冥币？偷人民币？在哥们我眼里几乎都一样，区别只是关进去具体蹲个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的事儿。
我号子里的弟兄也不少，连少教所里的小兄弟也多多少少认得几个，这两年陆陆续续放出来些，个个跟我嘴上油皮：“我说哥，那里头不错，房子结实，设备先进，还包吃包住的。你说啊，要是咱在外头打打小工也就挣这么千儿八百的，还不管饭呐。”
我当即给了那小子一个毛栗：“去你的，别把我跟你小子想得一个耸样！老子才不乐意进去陪人躲猫猫！”
小黑蹲坐在宫心的大腿上，一边挥爪子刨一边讨罐头，宫心一开始不理它，它就发狠，狠狠地在宫心的牛仔裤上划几道白条子。等宫心实在拗不过它，只好问我还有没有罐头了。我让她自己到厨房慢慢淘，自己就还是坐在凳子上把玩那对玉玦。
宫心说得有那么点道理，既然是有行家看中的，那自然不可能是伪品赝品。但可惜我小时候书读得少，文化层次有点低，让我看个古文都得要去我半条小命了，什么甲骨文钟鼎铭文的，老子一概不认得。
我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玉，下手尽量放轻，对着日光照，想看看除了那些奇怪的文字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可疑之处。说到古玩的珍贵程度，第一还不是看漂不漂亮，首先我们得看有没有人文研究价值。有些东西做工是精巧，但它就是件装饰品，那看过就看过了；可这类器物上带着字的，就说不准，没准等谁破解了字眼上的谜团，就能顺藤摸瓜地扒拉出一个未知的古文明来呢！
我正美滋滋地瞎想，就听见厨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锅碗瓢盆响，宫心这是跟只猫在里头打架呢？也太没出息了！我正要收拾收拾手头，撩撩袖管，操起笤帚准备进去给小黑助阵——
“你拿扫把干嘛呢？上梁揭瓦？”
吕飞推门进来，穿着一件带帽兜的黑风衣，还跟宫心一样染了个黄毛头。不过他死也不肯承认那是情侣搭配，只说好歹是师兄妹嘛，又都是在美国长大的，眼光差得不远而已。
然后我就挤兑他：“你确定是师兄妹而不是师兄弟？”
最近吕飞在这附近搞了点副业，每天一大早起床，懒觉都不睡，鬼鬼祟祟地就跑出门去。我本来以为他是去早锻炼了，后来又觉得可能是送报纸订牛奶，所以也没怎么在意。直到隔了好几天，这才发现苗头不对。这人每次回来都带了一大堆估计邻居家的阿姨奶奶们送他的小物件，什么电灯泡啊针织衫啊皮蛋瘦肉粥啊……
这不，“今天手上那汤煲里的是啥？快给我尝尝，到现在早饭都没吃，饿死我了！”
“是隔夜的鸡汤，王老太家这两天人少，子女都出去搞救灾了，怎么吃也吃不掉。”吕飞盛了一碗给我，“宫心也来了？人呢？”
“里头跟小黑在做让人害羞的事呢，咱别打扰他。”我抢着先喝几口热汤，下到胃里一团舒服，暖暖的，这才舀一勺仔细品味，“不错啊！这鸡冰肌玉骨，这汤油光水滑，这肉……”
吕飞一勺塞住我的嘴：“吃你的吧，就知道胡说八道。”
我嗯了一声，继续吃鸡喝汤。吕飞进去，从小黑的魔爪下救出宫心，小黑以一对二，寡不敌众，只好跑出来跟我套近乎。我舀了一点鸡汤凑到它鼻子底下，它郑重其事地嗅一嗅，再嗅一嗅，接着大模大样地甩甩尾巴就走。
我很无奈：“小黑，今天没有你的小黄鱼，都是吕飞的错。去！还不快上去咬他！”宫心在一旁偷着乐，我也笑笑，看小黑跟吕飞打闹，“他拿回来的小黄鱼都喂小黑了，针织衫绒线手套什么的也没见他穿过戴过。你说啊，那种东西存着干什么？能存出老婆本来？”
宫心皱着眉头，老半天都没答应我，吕飞抱着小黑过来一起坐了，她才说：“有个沙子让你去淘淘，你去不去？”
“哪里的沙子？”吕飞还没接口，我兴致上来了。好家伙！宫心这人妖就是不靠谱！见了我就只会坑蒙拐骗乱瞎说，怎么就知道把好货留给吕飞呢？“我不管啊，要是有什么斗，咱们大家一起下地去。你岳爷爷我也不是外行人了，大家有难同当，有钱就一起花差差！”
“有你的份，不会丢下你的。就是我刚跟你提起的那个。你那玉玦真是件汉物。汉朝的古董哪里去寻来历？”
“汉朝？那得去西安啊！他们家祖坟在那里。”
宫心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止，汉墓可是遍布全国的。可你那玉玦…嗯，若真是一对的话，还得叫做玉珏了。这玉珏通常是女性墓主的随葬品，你明白吧？”
我挠一挠头：“不明白。”
宫心无可奈何地横我一眼：“最有名的汉女主墓是哪总知道吧？”
我愣了愣神，还没反应过来，吕飞在一边黑着脸道：“湖南长沙，马王堆，辛追。”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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