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augulia

4、第 4 章 深夜潮

　　深夜潮水翻涌，海浪掀起一层又一层，薛岑近海才发觉海浪击石的声音让人振聋发聩。青州城环抱沧海而生，世世代代的青州百姓在沧海的庇佑下生活。在曾经的百年间，薛家人来到青州，靠练刀除魔在青州开辟一方净土，也带领百姓敬畏沧海，守护住青州的安宁，直至十二年前薛家家主薛征意外入魔，不能控制地杀害无辜修士，沧海卷起滔天巨浪，几乎要吞噬整个青州，后来薛征自刎投入沧海才平息了一场大潮。自此之后，沧海每年的大小潮几乎都沉寂下来，几乎没有像今夜一样又躁动不安地卷起海浪。
　　“他追上来了！”赵霜瞥见聂致远靠近的身影，开始以滩涂为符纸，在偌大的土地上绘制符阵，“我管这叫照妖镜，进此阵者，若是被邪祟附身或是邪魔入体，能够暂时将其体内的邪祟逼出来，到时候你抓住时机。”
　　赵霜飞速画着符阵，额头上的头发几乎被濡湿。薛岑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我尽力挡一会。”
　　话音刚落，一阵强劲的掌风便扑面而来，几乎要将薛岑掀翻出去。薛岑稳住丹田，开始深呼吸，吐纳之间提剑避开聂致远砍下的重剑。练刀者一般注重于气力，速度会相对较慢，而练剑者二者兼修，虽气力上逊色于刀修，但灵活度却远高于刀修。薛岑在聂致远的攻击下勉强躲了三四个回合，发觉此人已经被心魔控制，竟抛弃了刀法技巧，只是一味砍下去。但即使是这样，两人之间实力差距过大，薛岑想要打败他，就是白日做梦。
　　薛岑咬了咬牙，回头瞧见赵霜的符阵就快准备好了，对她喊道“躲开！”薛岑领着失了神志的聂致远来到符阵边缘。提剑《寒霜》第一式，弓步站立，就等聂致远砍下一刀。
　　赵霜见薛岑只是用了承雍剑修最简单的一式不免闭上眼睛，手心的汗已经要握不住颤抖的竹笔。
　　那柄染了血色的刀如期而至，碰上飞雪的一瞬间，符阵金光闪耀，无法具象化的黑色雾团从聂致远口鼻中溢出，这让他的面目变得更加狰狞。
　　聂致远发狂似地大喊“阿征！阿征！我才是青州的主人！只有我才能...”还未说完，那个本被他一刀抵住剑逼出一口鲜血的少年突然变换了剑的走势，冷白的剑尖深深刺入他的胸口，而他的刀也没入少年的肩膀，几乎要将他的肩膀捅穿。聂致远不可置信地低头，眼里的血色逐渐消退，他发现自己竟然能够看清面前少年的脸。那张痛的脸色发白，冷汗随着动作滑下消瘦下巴的脸，熟悉又陌生的清俊少年这次又在他面前露出痛苦的神色。
　　“阿征...”连同不属于他的刀也再也不能往薛岑的皮肉里再进一寸，近在咫尺的沧海嗡嗡的涛鸣声像在悲泣，又像是在质问。聂致远抽出沧海，默默往前进了一步，让飞雪完全刺进那颗饱含复杂情绪的心脏。直到他口角溢出黑血，多年以来的功底好像剥茧抽丝一般随风而去，只剩下一具枯朽的空壳，满怀着悔恨，含有一丝不甘。聂致远轰然倒地，终于松开了那柄玄色重刀，深秋的海风裹起细沙扑簌簌落在刀刃上，也落在倒在沙子中的男人身上。他好像又一次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秋天，他和好友一起枕着沙子听海看星，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好像命运从来都不会为难两个正值青春的少年，所以给与他们最精彩和难忘的记忆，如今回想起来，竟然还能品尝出一丝久违的温情。
　　赵霜扶住薛岑颤抖的身体，感受到这个少年声调有些变化“他...主动迎上飞雪...”，薛岑喉头一阵哽咽，明明这个人可以杀掉他，但是却在最后关头退缩了，为什么？
　　不等二人喘过气来，大潮已经逐渐漫上沙滩。赵霜弯腰检查了一下，对薛岑摇头“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去通知近海的百姓避难。”
　　薛岑无言，体内灵力翻涌，呕出一口血来，沾染了沧海的刀柄，那玄色的刀竟然迅速吸收，发出微微的蓝光。薛岑不受控制地捡起沧海，将飞雪背在身后，一手捂住受伤的肩膀，提起刀来。离开之前，薛岑又一次回头看那个逐渐被潮水吞噬的男人，难以名状的悲凉感层层叠叠裹住他，终于消失在无边的黑夜里。
　　还未等赵霜去聂府搬救兵，司徒原就跟着一群聂府修士四散在沧海外围。“你们去哪了？沧海大潮要来了！”司徒原好像是才睡醒的样子，胡乱在中衣上披了外衣，等他靠近看见狼狈的两个同伴，才注意到薛岑肩膀已经将深色的布料浸湿了。
　　他连忙接过赵霜扶着的薛岑“赵师妹，聂府修士准备列阵退潮，你是符修，或许能给他们加强下符阵，我带薛师弟回去治疗。”说罢扶着薛岑走了几步后，又回头“等结束了你们给我如实交代都去干嘛了！把自己折腾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