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augulia

5、第 5 章 一场秋

　　一场秋雨过后，薛岑才醒来，梧桐叶的清香席卷了整个屋子，连同窗外飘零的海棠花营造一种奇异的静谧。他撑着床榻坐起来，肩膀已经敷上药膏，缠上了绷带，感觉不到痛楚。他靠着床，就这么静静看着窗外，好像自己一直都住在这个地方从未离开过一般。
　　司徒原推开门进来时就看见薛岑愣愣的坐着，还以为他出现什么后遗症，连忙搭脉检查，见脉象平稳才松了一口气“薛师弟，你没事吧？”
　　“我还好。赵师姐怎么样？”薛岑坐直身子。
　　司徒原打开了话匣子“赵师妹昨日跟着聂府修士退潮，竟然飞升了一个阶级，现在是筑基后期了！不过消耗太大，现在还睡着呢，我外伤不擅长治疗，对灵力紊乱这方面的医理知识还是很熟悉的，她现在比你安全。哦对了，赵师妹昨天告诉我了，原来聂家家主就是那个邪祟，真是人心不古啊...”
　　还没等薛岑开口，外面就闹哄哄地吵了起来。间或聂府修士并不算太多，因此院子大多数时候都是安宁和平的，今日却好像挤满了整个聂府的修士，在大声争论着什么。
　　司徒原正想出门查看，门口冲进来的赵霜就差点撞进他怀里。司徒原连忙后退几步，大声嚷嚷起来“赵师妹你灵力还没恢复怎么又到处乱跑！”
　　赵霜皱着眉头，低声催促他们“聂府涌进了一大批百姓，他们发现聂家家主入魔的事情了，而且，”她靠着门框喘气“聂家家主竟然吸食叫人血肉来增强功力，现在不仅百姓想跟聂府讨要说法，连同聂府的修士也闹起来了，青州怕是要乱了。”
　　薛岑和司徒原对视一眼，披上外衣就去拿飞雪，他又看了一眼飞雪边倚着的沧海刀，犹豫了起来。
　　“这刀是哪里来的？”司徒原碰了碰刀柄“看上去不是凡品，但煞气太重了。”
　　“这是聂致远的刀。”
　　“什么？！”司徒原立刻离开沧海三步远，“薛师弟，我知道你们剑修大多都很清贫，但实在没必要把这把刀捡回去锻造什么的，煞气太重，没几个人能用的。”
　　薛岑想辩解两句，却被赵霜打断“管那么多干什么，你不要我便拿去卖了，现在我们要赶紧离开聂府，不然他们内乱起来，我们也要受到牵连。”
　　薛岑把飞雪背起来，又问司徒原要了一个芥子囊将刀放进去，虽然司徒原反复强调这个芥子囊装了沧海便送给薛岑了，但薛岑还是打算回承雍之后打工还钱给司徒原。
　　等到三人终于离开聂府后，青州街上已经涌现了一大批百姓，无不交口辱骂聂致远的荒淫无度，竟然连守护沧海的鲛人都能下得去手。
　　沉寂了三个月的街道热闹起来，连同茶肆酒馆里也都挤满了人。薛岑跟在交谈中的司徒原和赵霜的后面，总觉得心情莫名的低落。一片薄薄的雪花落在飞雪上，又消融在冷色的剑光里，薛岑抬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空，听到赵霜轻轻说道“下雪了啊。”
　　薛岑伸手结果凉丝丝的雪花，心有所动，等到雪花完全融化在他的掌心，又有一片接踵而至。
　　“我们先去那边的酒肆避一避雪。”司徒原抹了一把脸，指着前面不远处一家小小的酒肆“我请客，让我们来尝尝青州著名的红醅酒。”
　　三人在靠窗的小几边坐定，围着一只小小的茶炉，感受到温暖的水汽扑了满脸。小炉里面的茶水沸腾，飘出阵阵茶香。
　　“不是红醅酒吗？怎么上了茶？”赵霜撑着脑袋看着白烟袅袅。
　　“先喝热茶，再饮热酒。”司徒原得意地说道“这是青州的习俗，我小时候跟着父亲来过青州，当时听说，来青州不在雪天喝热茶饮红醅便不是真的来过青州。”
　　薛岑接过茶炉倒了一杯，临海特有的咸茶香便萦绕在舌尖久久不能消散。司徒原又给他递来一杯红醅酒，薛岑灌了一口，辛辣的甜酒冲淡了咸涩的茶水，洗掉了一身寒气。他捏着杯子又喝了一口，才是真正明白了刚刚司徒原说的一番真正来过青州的言论。暖流流过身体，薛岑甚至觉得自己从来就是属于青州的。
　　“听说那聂致远斩杀了不少鲛人，恐怕今年青州要不得安宁了。”
　　“是啊，而且聂家传出这样的丑闻，怕是要散了。”
　　“那谁又能顶替聂家的位置呢？”
　　“或许聂家也有像聂致远那样的门生呢！就像他当初抢了薛家的位置一样。”
　　几个酒客与三人隔了一层布帘坐着，谈论着聂家的事情，间或骂上两句聂致远，倒是被三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我看啊，这青州也是住不得了，你瞧着吧，过几年还得来一场大潮，到时候把这里都淹了。”
　　“唉，这竟是还不如十几年前的光景，虽说那薛征也是入了心魔，但到底还是护了青州那么些年。”
　　“所以说啊，刀法修不得，你瞧练刀的哪个最后不是被心魔折磨死的。我说这刀修虽然功力强悍，但短命，不如去修些别的。”
　　薛岑听着几人议论刀修，想到前几年师傅告诉过他自己生来便带着煞气，或许出生于刀修家庭。他默默捏住杯檐，刀修多短命，也许他的家人早已不在了。在聂府时，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他的姓是否与十几年前的薛家有关，但他却清楚地记得师傅是从凉州洛阳城郊的地方捡到他带他回承雍，凉州与青州相隔何其远，一个近西域，一个却靠海。更何况当时他师傅替他取名的时候，这个“薛”字起因便是捡到他的那一日，洛阳久违地下了一场大雪，又见有远山重叠银装素裹，便又取了一个“岑”字。
　　赵霜喝了几杯红醅酒，脸色微微泛红“我们要留在青州吗？”
　　司徒原忙着吃桌上的点心，口齿不清地问她“我们不是已经干掉聂致远了吗？”
　　“你没听见他们说沧海边聚集了大批怨灵吗？这难道不是邪祟？”赵霜翻了个白眼“我们的任务是除妖，不是杀掉作恶多端的坏人。”
　　薛岑回过神来“什么时候去？”
　　“我想得等到晚上，怨灵全部现身之后，”赵霜又开始翻她的包裹“我的符快用完了。”
　　司徒原终于吃完了点心“就我们几个恐怕对付不了那么多邪祟啊。”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两人“要不，我们看看有没有修士愿意跟我们一起去的，最好是那种古道热肠，不贪我们酬金的那种。”
　　见薛岑和赵霜都鄙夷地看着自己，司徒原低下头“算了...”
　　“你们是要去除妖吗？”
　　一个穿着浅蓝色广袖的青年来到三人桌前“抱歉，我就坐在你们隔壁，无意偷听你们谈话。”之间他眉眼清秀，眼角含笑，明明是一副文人打扮却不系袍带，将那一份文弱硬生生扮成了放荡不羁。
　　“在下裴易，字观星。是沉音阁的修士。”
　　司徒原很是兴奋，邀请裴易坐下说话“幸会，我是司徒原。”
　　裴易有些惊讶地看向司徒原“道友莫非是凉州司徒氏二公子？”
　　“是，我老家在凉州。”
　　“什么？！”赵霜瞪大双眼“你是司徒家的公子干嘛还为了钱来接任务啊...”好像是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赵霜又默默放下拽着司徒原衣领的手。
　　见薛岑一幅懵懂的样子，赵霜对他耳语道“凉州司徒氏一族是出名的炼器家族，也是九州最出名的富贵人家，我说司徒原怎么出手那么大方，原来是司徒二公子。”
　　司徒原见他们一边说一边对他指指点点，无奈道“二公子又怎么样，我学不会炼器被爹赶出来了，来承雍学药修之后又赚不到钱，跟你们没什么两样。”
　　薛岑和赵霜也知道司徒原没有公子哥的架子，但还是故意逗他，摆出一幅嫌弃样子，惹得司徒原慌忙辩解。还是裴易打断了他“之所以认得二公子名号，是在下刚从凉州而来，司徒家主曾经向我提过。”
　　“我爹？”司徒原看面前的青年自来熟地倒了一杯茶，“你不会是他派来抓我回去的吧。”
　　“非也，在下只是云游路过凉州，替司徒家主解决了一个小麻烦，家主在请在下吃饭时提到过罢了。”
　　司徒原松了一口气，看了薛岑他们一眼“那你是要跟我们一起去除妖吗？先说好我们是为了青州百姓，可没有一分钱的报酬。”
　　薛岑张了张嘴，被赵霜狠狠掐了下胳膊，终于没有对司徒原的话提出质疑。
　　“这是自然，修道者不该为钱财而失了本心，裴某本就志在四处云游除妖卫道。”裴易说着又眯着眼喝了口酒“这红醅酒果然是好东西，不枉我从凉州匆匆赶来。”
　　薛岑瞧着这颇有些他师父影子的青年，不免悄悄对赵霜说道“这位音修看来平时也没什么积蓄。”
　　“果真是四个穷鬼围炉喝酒了。”赵霜评价，“其中一个只是暂时性没钱，要是他修道不成，还是得回去继承他爹的家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