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火树银花不夜天2 “我那时想 ...

  •   “真的怪了。”陈一平挠了挠鬓角,露出一个想不通的表情,“要不是长得完全不像,我会以为咱俩是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你总能凭借心灵感应知道我的想法。”

      江左“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他心里的怪异感并不比对方少,莫名其妙的亲近感、突然从脑海中冒头的知识……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常轨,这种陌生又不可控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不安。

      但陈一平这个人,应当是可以亲近的,因为人的感觉不会出错,他们相处起来非常舒服。这份契合度甚至超过了在他身边七年的许吉星,江左思索了半晌,暂时将之归因于人与人的相性。

      一路平静,路途最后发生了一段小插曲。在临近机场两个路口前的红灯处,有个学热门视频擦玻璃的青年找了上来,无法判断是节目组的安排还是民众自发行为。那人穿着一身皮卡丘套装,黄澄澄的在马路上十分显眼,看身高体型应当是个男的。他一手持玻璃刷一手拿着喷瓶,刷刷刷两下就把车前窗抹得干干净净,然后礼貌地敲响了车窗,扯了扯肚子上的布料,露出皮卡丘柔软的口袋。

      这是要小费了,车里的人面面相觑。玩偶扮相可爱也不是强买强卖,倒没有比直接上门讨要的空手套白狼行为令人厌烦,问题在于他们所有人全身上下一分钱现金都没有,手机又被统一收走,连电子消费都做不到,只能车里车外干瞪眼。

      众人正想着要么把车里的饮料当做回礼送出去,却没想到车窗拉开后皮卡丘一眼看见了季扶扶,头罩后嘴巴张得老圆,迭声表示不要小费了,只想要两份签名。这下算是给嘉宾们解了围,季扶扶笑着签了字,萨兰机灵地把广告饮料也送了出去,还有样学样地老言在在“做生意不容易,继续努力”,场面有种莫名的和谐。接下来一路平平安安,好歹是顺利到了机场。几人没有行李,清清爽爽地过了防爆排查,去服务台排队登记。大厅里一直等候的几名节目摄像远远缀上,引起了一些好奇群众的围观。柜台前值机的工作人员刚巧是江左的粉丝,见了偶像话都说不溜圆了,只手忙脚乱地核查身份信息,把几人的机票双手奉上。江左看出她眼底小心翼翼的渴望,瞄了一眼她胸前铭牌标示的名字,在废弃的行李贴纸粗糙的那一面写了一个To签。

      摄像拍下了值机小姐兴奋到通红的脸。

      嘉宾们围在一起看他们的目的地,但没一个人能分辨出这个名叫“迦雅”的地方,是在哪个省份的哪座城市。连熟知各种小众旅行地的摄影师叶无言都一头雾水,“我们国内竟然还有这种听起来像是南亚国家的地方?”

      没人为他们解答,手上没有电子设备也无从查询,最终只能抱着满肚子疑问作罢。加上起飞时间已经临近,几人从特殊通道过了安检,匆匆赶上登机。票是隔着过道的六连座,在机舱最后头。虽然是经济舱空间小,还有轻微引擎轰鸣声,但好歹不太受来来回回的乘客影响,也算不错。

      季扶扶在右侧靠窗位落座,唯二的女性裴荔紧挨着她。萨兰在车上已经跟年纪相近的裴荔有了很多共同话题,所以也跟着她坐。江左也选了另一边的靠窗位,陈一平与他同行跟着坐了中间,叶无言走在最后,便在过道落座。整个过程顺其自然到几乎没产生什么纠结。

      小型客机里人只坐满了一半,据说已经是路途中转的后半段。叶无言探出过道往前头看了看,调侃道,“连个直达机都没有,我们说不定要被节目组卖到荒郊野外去。”

      大家都笑起来,裴荔想起什么,在座位前的储物袋里头翻找半天无果,纳闷道:“节目组不是说有冒险指南吗?在哪里,我这边没有诶。”

      众人便都伸手去找,结果指南放在江左这个位置上。一个B5大小的黄色牛皮纸信封袋,面上没有任何信息,里头取出来的是一小叠钞票和一张四折的指南。江左将指南快速浏览了一遍,后递给了旁边的陈一平,让其他人传看。基于自己是第一个理清内容的人,江左还是难得解释了一长段话:“节目组已经给我们联系好了住宿的地点,旅程一共十天,包括六天的民风游览、三天的野外冒险和一天自由探索。指南上面是住宿的联系方式和当地一些禁忌和习俗的提示,经费一共是四千块钱。”

      众人纷纷点头,都没怎么在意经费这回事。毕竟是做节目,经费的多少肯定是制作组考察过后觉得合适的额度,纵使不够,也可以后面再想办法。反倒是指南更吸引大家的兴趣,这张四折纸被一一传阅过去。萨兰还不太认得全中文,所以对指南上难得出现的数字和字母很感兴趣,“这个是音标吧!窝看侃,ki、jia、e……这是升么?窝怎么拼不楚赖!”

      裴荔坐在他和季扶扶中间,闻言凑过去看了一下,解释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好像是个少数民族聚居地,这是他们当地方言里‘你好’的意思。”

      “少数民族,我知道!那首歌,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枝花!”萨兰唱了起来,咬字虽然不怎么清晰,但音色很棒调子很准,一看就没少受过训练。

      季扶扶接过去看了看,摇头,“应该也不是少数民族,我没听过叫‘结香’的民族,很有可能是个偏远部落。”

      “‘结香’啊,听起来是个很美的地方,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景色。”叶无言一句话,说得大家都隐隐期待起来。

      江左把遮阳板拉到最上面,紧紧盯着窗外向后退的泥灰色地面,没作声。直到飞机平稳升上云层,空乘人员出来服务时,他才轻轻呼出口气。

      “温开水,谢谢。”陈一平冲空姐说道,又转头来轻声问脸色苍白的江左,“给你要一杯热牛奶行吗?”

      江左虚弱点头,“可以的,谢谢。”

      一杯牛奶下肚,整个人才舒服了些。对上陈一平担忧的目光,他解释道,“有点低血糖。”

      陈一平了然,没再多搭话,只说:“那你闭眼休息休息,一个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牛奶的作用,总之江左在飞机上又睡了一觉。虽说睡得不太安稳,脖子也酸,但精神好了很多。

      落地后众人才知道迦雅是中州省北部的一个市辖镇,他们要住宿的结香坐落在小镇最西边,需要先坐机场大巴过去再打车。大巴票价每人22元,大约一个小时出头的车程,不算太远。

      机场这一片区竟然就是迦雅镇的经济中心了,不太符合正常的城市规划。机场越往西边越像荒郊野岭,有时候接连行驶五分钟都看不见一栋楼房。若不是景色确实宜人,也知道要前往的大抵是个偏远地区,众人看着周围这景象都要心头发毛了。

      结香所在的行政区叫芦汪,遗世而独立,一点看不出现代化的迹象,检票和出站用的是同一个通道口。大概是人流量少,车站甚至没有专门的工作人员,都是随便雇了一群老头老太在负责招呼旅客,票据竟是手写票,原始得令人难以置信。叶无言对着通道口地上一张被踩脏了的手写票根拍了很久。

      “帅哥美女住宿吗?一晚80便宜实惠!”

      “固远宁华陈乡连金的,一人30包车即走了喂!”

      刚下车,一众招揽旅客的本地人便操着口音浓重的普通话迎了上来。六人急退两步,差点被挤到。江左皱了皱眉,选择回身问了大巴司机,“师傅,这边有到结香的车吗?”

      飞机上睡了一趟,刚才坐车时他都醒着。大巴司机跟人一路唠嗑,他听了几耳朵,能判断出是个实诚人。比起街上完全陌生的拉客车,他觉得这个司机至少更靠谱些。

      那师傅看了他们身后的拍摄一眼,问:“你们拍电影的?”

      “拍节目。”江左态度很诚恳,“我们也是初来乍到,还麻烦您给我们指指路。”

      那司机摸了根烟出来,指指车站边几个石墩子围成的简陋茶座,道:“搁那边等会儿,我过去报个单子就回来。”

      几人摸不清头脑,还是乖乖过去了,不过没有坐下,都站着等。好在司机没多久就出了来,这次没上大巴,而是走远两步按响了一辆破旧小面包车的防盗锁,说:“上车吧,我家就是结香的。刚好下班回家,顺路捎你们一程,赚点油钱。”

      司机最后开的价是每人35,节目组这边跟车的一位摄像公费掏的钱,所以6个人加起来210。最后司机摆摆手,“给两百凑整就成。”

      “师傅怎么称呼啊?”叶无言出于职业习惯,在车上从不睡觉,只四顾认路和淘美景,所以坐在副驾驶陪司机聊天。虽说是雇了车,但人生地不熟的,没到目的地前还是要留个心眼儿,由他这个不犯困的坐前头看着,众人也安心一些。

      “我姓金,喊我老金就行,”司机把窗户缝也关上,“这段儿风沙多,等会儿上了公路再开窗。”

      “金哥,咱去到结香得多长时间?”叶无言没那么喊,还是很礼貌地叫了哥。

      老金说,“差不多一个小时吧。”

      “这会儿傍晚了,该不会遇上晚高峰吧?”裴荔问。

      “哈哈,妹儿,这地儿根本没上班族,能塞什么车?”老金大概是常年抽烟,嗓子很哑,他大笑起来,“芦汪是个什么地方,你们还没看出来?我这都开十分钟了,你们倒是见着其他车没有?”

      众人此刻才意识到此处的不同,公路上驶过的都是大小货车和他们这种小面包,小轿车根本一辆都没有,连摩托单车都寥寥无几。目之所及最多的,全是大片大片的田野和畜牧,与其说芦汪是个城区,不如说是个未开化的村落更让人信服。

      萨兰虽然看起来细皮嫩肉矜贵小少爷一个,实际上来自野牛国的偏远乡镇。他在华夏出道即顶流,没怎么受过苦,这会儿看到熟悉的景色,半点没有车内其他人对旅行条件的担忧,反倒充满了喜爱:“哇哦!是要住在乡村吗?窝爱乡村!有没有deer?窝最喜欢deer!”

      “我没听错吧小萨兰?你要去村里找姑娘吗?”裴荔难以置信。

      季扶扶笑起来,“小萨兰说的不是亲爱的,是小鹿吧。”

      “对!小鹿!”萨兰刨了刨爪子,唱起了歌,“Do a dear,a female dear。”

      裴荔红了脸,“是我听错了。”

      “鹿是有,但我们那儿可不是什么农村哦。”老金接下来的话肯定了季扶扶在飞机上的猜测,“准确来说,结香是个部落聚居地,里头集聚着三个部族。像我,我就是金族的,我们族里全都姓金。”

      他说着还开了个玩笑,“你们要是到了我们族里,那完全不用考虑怎么称呼,所有人都喊金哥金姐就成。”

      “金哥,”这么叫着确实还挺喜感,陈一平笑着问,“那你们日常生活怎么互相称呼?同名同音的话很容易搞混吧。”

      老金挂了5档,加速通过一段较为平整的水泥道,解释了一声,“华夏名称都是后改的,大家平时都喊部落名。我的部落名叫拉托。”

      “啊,明白了了,跟少数民族一样,也有自己的语言对吧?说到这个,”叶无言很感兴趣,回头问同伴们,“方才指南上那个问候语,我们先拿出来跟金哥学学,免得到时候说不准闹笑话。”

      众人觉得有道理,拿着指南磕磕绊绊地跟老金学,时间流逝得飞快。直到远处的山丘渐近,老金说了一声“前面就是结香了”,大家才反应过来快到了。

      “你们住的是哪块儿?山里不好走,我给你们直接送到地儿吧。”老金本就是真性情,跟他们聊了一路,打心里也喜欢这群活力四射的人,干脆送佛送到西。

      “谢谢金哥。”江左看了一眼指南,答,“上头只标注了尤东寨,没有具体地址。”

      “哈哈,我们这儿不需要具体地址,知道个寨头就行。一个寨子里统共就百来号人,随便问匹马都找的着。”老金挂回低档,开始爬坡,“尤族得去山上呢,你们这一身可不成,白天夜里都冷得很。”

      季扶扶说,“节目组不会让我们受冻的,应该另有安排。”

      “金族、尤族,那另一个呢?您刚才说结香有三大部族。”季扶扶问。

      “还有冰族,他们绕水住。这个部族人少,但凶得很,你们记得少去河边。”老金说,“到了结香别乱跑,部落里长大的都不太好惹,像我这样会讲通用语的少,要是遇到脾气不好还语言不通的,荒山野岭里,你们几个说不定小命都交代了。”

      “知道的知道的,我们手册上都加粗警告了,谢谢金哥提醒。”大家听出了老金语气里的慎重,都很郑重地承诺安分守己。虽然此地凶险,但既然节目组给联系了来这里拍摄,想来只要按部就班的别主动去惹事,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比起混乱更喜欢秩序,不至于行事乖张、没脑子一样乱来。

      几人又跟老金确认了一些风俗避讳,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半山腰的族地。等下车目送小面包车屁股下了山,萨兰才突然一声惊呼,“死掉了!泥嚎怎么说,窝又忘记了!”

      大家本想取笑他的一惊一乍,但回头发现自己也几乎想不起来了,最后只能放弃这种初次上门却要假装很熟悉的套路,选择了见招拆招,“导演肯定不会让我们鸡同鸭讲过十天的,估计有懂华夏通用语的族人充当中间翻译,大家安心吧。”

      平心而论,尤东寨是个很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外观具体地说,就好比登山途中看见的一块儿民居,游客顶多看上两眼好奇,很快就会遗忘在身后。寨子的入口是条很宽敞的土路,没有泥水泥坑,意外的平整干净,看起来像是用专门的土料夯实过的。一块半人高的半圆型石碑立在右侧,上头凿出了一行不长不短的字符。

      “这是尤东寨的意思吗?”叶无言对着界碑拍了张照,“完全看不懂啊,形状看起来有点像傣语。”

      江左盯着那串部落文字,心底涌起莫名其妙的熟悉感,那感觉太过诡异,以至于他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喉咙,轻声念出了一句:“乌康伊萨里。”

      “哥说升么?泥要康升么?”萨兰问。

      江左摇了摇头,说,“去里头看看。”

      寨子里有三人迎了出来,中间是位矮小的婆婆,由一对中年男女在左右扶着两臂行走,看起来腿脚不太方便。几人不好让老人家多走,纷纷快走几步赶上去。

      婆婆开口说了一句:“启迦喇欸。”

      虽说老金教的都忘了,但一旦再有人提起,总归还对这反复练习过的音调有点印象,这显然就是飞机上萨兰拼了半天音标都讲不出来的那句“你好”。几人照葫芦画瓢,也给三人回问了一声好。接下来那婆婆说的一大堆,众人就云里雾里了。好在婆婆也不是冲他们说的,她身侧的中年女子想必就是他们此次冒险的翻译兼导游了。

      “我的华夏名字叫尤长缨,当然你们也可以喊我的部落名瓦尼娅。”充当同声传译的尤长缨笑着跟他们介绍,“这是我们尤东寨的塔拉弥长老,她今年已经一百一十八岁,耳朵两年前就听不见了,所以你们见着她只要点头微笑就好。”

      大家为塔拉弥长老的长寿“哇”了一声,纷纷露出笑容。塔拉弥也回应了一个笑容,唇角的弧度深深刻在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看得众人有种莫名感动。

      “另外这位是我的丈夫尤万里,他是一名高山勇士,后面你们体验打猎的时候,会由他来带领。”尤长缨抱歉地笑了笑,“奥朗度有一点凶,希望你们不要介意,他们这些猎人的脾气都不怎么好,但都人很大方。”

      几人连忙摆手,冲这位身强体壮的高山勇士竖起了大拇指。尤万里不明所以地瞪圆了双目,看起来确实十分凶横,被妻子拍了手臂才收回视线,言行之间看得出夫妻二人感情很好。夫妻俩又搀着婆婆带着几人往寨子深处走,边走边为他们介绍部族里的景和物。令人奇怪的是,路上经过的地方都很安静,没有什么人影,陈一平没忍住询问了一下缘由。

      “我正准备跟大家说呢。因为今天恰好是我们部落的祭火节,你们节目组的负责人就是专门挑的这个日子,这是我们尤族最热闹的时候了。我们部族的人们从凌晨就开始准备祭品了,现在都还在祭祀广场布置着呢。勇士们大清早就打来了猎物,奥朗度今天还猎了只肥羊呢,大家晚上可有肉吃了。”尤长缨等众人欢呼完,才接着说,“因为以前有段时间网络拍手总是擅自闯进来,有一次不知怎的惊扰到了鲁提家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孩。你们知道,部落里生育率其实不高,小生命是总受到全部落人爱护的,所以部族有些勇士特别排斥外来人,你们若是听到些不好听的,请千万不要介意,并不是针对个人。这几天带你们游览的除了我之外还有乌降,他性子虽然冷淡,但人很好,还是我们部族的第一勇士呢,晚上你们应该就能看到他的节目。”

      江左的太阳穴突然鼓胀了起来,甚至眼前一黑。心脏在那瞬间飞快跃动起来。他下意识地屈起手指抬手,却只摸到了自己的眼睫,只好又莫名其妙地放下手抚了抚胸口,感觉有些难耐。

      陈一平赶忙回头扶他,担忧地皱起眉头,问尤长缨,“我们的伙伴好像低血糖犯了,能不能先让他吃点东西?”

      说话间他们已经能看到不远处人声鼎沸的祭祀广场,尤长缨飞快跟丈夫说了两句,尤万里便跑去了二十米开外的一间屋子,应该是他们夫妻俩的家,回来时手里拿了个皮水袋。

      “非常抱歉,祭火节要将家中的所有肉食都上贡给火神,所以现在家里没有什么吃的,得等到开宴才能进食。我本以为你们会刚好赶上开宴,所以没多做准备,真不好意思。这是野蒙茶,我让奥朗度多加了些蔗糖,委屈你先用这个缓缓。”尤长缨把水袋递给江左。

      那阵难受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现在已经过阵了,但低血糖也确实是个大问题。为了防止一会儿太晚进食导致胃痛扫了大家大鱼大肉的兴,江左顺从地接过水袋。

      水袋是牛皮缝制,带着淡淡的皮革味,饮水口用的铜圈也带一股金属味,还带着久被使用留下来的褪色痕迹。江左怕因惯性对这种不太卫生的接触感到生理反胃而冒犯了主人,所以让自己喝得很慢。野蒙茶似乎是某种花茶,带点甘甘的苦香,纯度极浓的蔗糖味盖过了茶水的生涩,味道并不算差。

      有点似曾相识的熟悉,江左的生理也意外地并未出现排斥感。他擦擦嘴,道了谢又道了歉,示意自己没事,众人才继续向前,来到祭祀广场正面中间的房子,这也是整个寨子地势最高的地方。

      “这就是塔拉弥长老的屋子,我平日里要照顾长老,所以也基本住在这,你们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平时唤人的话可以摇石头铃铛,有急事或要紧事的话摇银质的那个。”大概介绍完毕后,尤长缨带他们进屋,给每人分了一顶毡帽和一件长袄,“部族的衣服虽然重,但抗风耐寒,起风了就得穿上,千万别着凉。山上的医疗所很简陋,真生病了很难熬。你们就住在广场东边的房子里,房间已经布置好了,床位足够,可以自由安排。”

      尤长缨要给长老沐浴更衣,为祭火节仪式做准备。尤万里把几人送到住的屋子门口,点了下头便赶去广场帮忙布置了。大家终于来到居所,心神都松懈了下来,纷纷探索起住的地方。

      尤东寨的房子都只有一层,除了环抱广场的这一圈外,就是他们一路走过来的那一条街两边,整个寨子的地形有点像尾巴很长、圆头圆脑的小蝌蚪。若是按一户三口来算,确实像老金说的那样,寨子里大概只住了百来号人口。因为占山为王,所以每门每户面积都很大。他们被安排到的这座房子如同尤东寨的其他房子,都是木头茅草加砖石组建而成,一点不显破旧,反而制作精良结实,而且因为此地干燥少雨,房子都是下沉式的,有四分之一的地基嵌在水平线下,因此冬暖夏凉、防风防潮。

      屋子所有角落都嵌有夜光石,大堂正中是一处方形凹陷,里头有取暖的木头火堆,因此虽然临近傍晚,屋里却亮堂又温暖。围着火炉的砖石地板铺着一地毛皮,看着就柔软舒适,很适合夜里烤火聚会。边缘处有一张木头长桌,一眼看去便知是烤制打蜡过的整木,季扶扶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古朴、沉静的原始乡落,对久居城市的人们而言无疑是新奇又向往的。

      房间如尤长缨说的足够一人一间挑选,清一色砖石砌成的炕火床,底下有微小的炭星闪烁,被窝里暖洋洋的,想必是族人提前为他们烧好的。萨兰兴奋地在床上滚了一圈,看样子并不想起来。两位女士被让到正对门的里间,四位男士住在大堂两侧,把她们围住。大家在自己房间懒了一会儿,就有人拉响了门口的铃铛,是尤长缨派来给他们送衣服的。

      “怎么又有衣服?不是刚发了袄子吗?”裴荔从屋里出来,看着来人手里厚厚一沓布料,好奇地问。

      可惜来人听不懂她的话,放下衣服点头示意,转身就走了。

      叶无言拿起一套在手里展开,连同配饰一并比划着看了看,说:“应该是祭火节的礼服,算是正式服装,我看做工比较精良,跟刚才过来送衣服的人穿的有点像。”

      “哇!窝超喜欢!华夏的漂亮服装!”萨兰抢过来一比,“介是裙子,窝不是女孩子!”

      江左把剩下的翻了翻,说:“都是裙袍,看来男女没区别,按长短分,大家都穿上吧。”

      摄像师对着装扮好的六人拍了又拍,眼里露出欣赏的神色,这让苦于没有镜子只能互相评价的两位女星稍微放松了一些。所有人中装扮起来最像样的居然是萨兰,兴许是他的渐灰色短卷发和浅绿色瞳仁看起来更像外疆人一些,所以穿着部落的长褂看起来一点不违和。

      陈一平系好横跨左肩和腰间的布带,抻了抻手臂做了几个动作,确保罩在长褂外面的毛背心不会散开,余光却注意到了正在绕布条的江左。看了对方半晌,嘴角浮出一缕笑意,走过去接过了绳头,道:“我帮你。”

      江左不是不知道怎么系腰带,方才来送衣服的人就穿着类似的服装,他看了一眼就大概记得了缠绕方向。但缠是会缠,就是腰侧的结三番五次的总打不紧。这会儿有人来帮忙,他松了口气,张开双臂对着陈一平,没多解释,只说:“谢谢。”

      陈一平重新给他调整了一下带子,绕到腰间很快缠了个结,两下扯紧,然后顺其自然地给他整理了一下飘带,笑道,“不用谢我,又不是头一回,你每次遇到宽一点的带子就很笨拙……”

      他说到一半才似恍然惊醒,倏地抬头。

      江左也侧过头看他,两人一时无话。半晌江左用力闭了闭眼吐了口气,问:“陈老师曾经……学过剑道吗?”

      “嗯?剑道?”陈一平还在想自己今天的频繁失常,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摇头说,“没有吧,我对竞技类的项目好像都不是很在行,从小周围人就说我是个书呆子,怎么这么问?”

      “刚才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我们一起上剑道课的画面,也是你,在帮我打胸前的结。”江左仍盯着他,神情很严肃,“但我确信,我也从来没有上过剑道课。陈一平,我合理判断我们的记忆出现了某种问题,你认同我的看法吗?”

      陈一平抿了抿嘴,“老实说我也有这种怀疑。不瞒你说,早上见面的时候,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有些奇怪,也不是奇怪,怎么说呢,就是有些无由来。”

      “什么?”江左问。

      陈一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吞吐了半天才说,“我那时想,啊,我还是更喜欢这个人戴眼镜的模样。”

      他说完便捂住了眼睛,尝试阻断对方的视线。方才的话唐突的仿佛是他自己,连说话都磕绊起来,“我……也可以合理推测,你不戴眼镜,对不对?”

      原来刚才感到难受时,自己下意识的反应是在抬眼镜。江左默了片刻,谨慎地答,“如果你说的是这个我的话,那么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