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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环环相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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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滩村外的槐树林黑而密,期间常有野兽出没。那道淡淡的桑叶气味是从高空掠过,铁独不得不时而停下、跃到树梢,确定方向。
这样一耽搁,等李黑与夏卫念跟着铁独终于抵达小滩村时,天已经亮了。
夜晚过得如此不安稳,李黑此刻有些没精神。反倒是铁独丝毫没有困倦的样子,神采奕奕地指着前方:“到了!那女飞贼定是躲到了这座村落里。”
李黑四下张望,道:“这村落里的人大概是以打渔为生,不像是有多少财富的样子。”
“正因如此,这里才会被她选中。”夏卫念淡笑道,“这里距离苦县有不短的距离。谁也想不到一个小渔村里平日朝九晚五地劳作的农家小妹,每天夜晚实会潜入县城中偷盗财物。”
“你们跟我来。”铁独嗅了嗅空气,当即一招手,“味道是朝着那个方向去了。”
他伸手指着一道破屋。
三人走进破屋当中四下检视。这屋内空空荡荡,蜘蛛网随风飘摆。天花板上的豁口当中,几缕青藤垂下,偶尔随风晃动。
夏卫念走进一间小隔间中扫视一眼,随即对这处房屋的用途知晓了个大概:“这里曾经是养蚕用的屋子。”
这隔间中有着不少尚完好的木头架子,以及几个破旧积灰的箱子。他信步上前,手指一提,箱子便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传出一阵黯淡的桑叶香气。
“对了,就是这种气味。”铁独凑了上来,挤到了夏卫念身边、朝里面望去:“咦?怎么是空的?”
“这里恐怕是那女贼存放赃物、夜行衣物与工具的地方。”夏卫念皱起眉,“可为什么会空空如也?莫非是她已经发现我们跟踪过来,提前收拾走了?”
“可恶,这线索岂不是断了?”
李黑跟在两人身后,望着正密集讨论的两人默不作声。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出现在这里,这些事情不该由他掺合。他对推断勘察并没有什么心得,武功也一窍不通,怎么莫名其妙就被搅入这桩由铁独引起的江湖纷争中来了?
然而一切似乎顺理成章,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就在李黑心生退意、准备找个借口和两人分别,自谋生路时,他忽然眼瞳一缩。
一道黯淡的黑色烟雾从那木箱之上升起,随后开始缓慢向着破屋外蔓延。李黑二话不说,跟着那道黑色雾气走了过去。
夏卫念从余光中瞥见了李黑的动作。他拍了拍铁独:“他怎么了?”
“啊?”
铁独回过头,只看见李黑的半个衣摆在门边一晃,人已经出了屋。
铁、夏两人跟着出去,只见李黑正快步朝着村中的某个方向走去,即便两人向他打招呼他也充耳不闻,几乎像是中了邪。铁独一撇嘴,当即腾腾冲了过去,一把按在李黑的肩膀上:“怎么回事,你跑什么?”
李黑被强拉着转过头,望见那道慢悠悠的黑雾到此时才刚出门框。他摇了摇头,挣脱开铁独的手:“有人要死。”
铁独一愣,脸上浮现出一个惊疑且古怪的神色:“谁要死?”
“我不知道,我只是预感到有人恐怕要死。”他的目光越过铁独、聚焦在那片正在用龟爬般缓慢的速度向前延伸的黑色烟雾上,“你不是有特长,能闻到正常人闻不到的味道吗?”
他顿了顿,说道:“我也有,我能看到有人要死的预兆。”
就像不久前,在牢中看到的那一团团黑雾,或是十年前,泪山那遍地泛起、随着火光扬起的庞大黑烟。那黑色的薄雾正是有人将死的预兆。
夏卫念这时也从破屋内走出:“生死之事怎可为凡人知。李黑兄弟,你如果是担心安全、不想蹚浑水,我们可以理解。”
李黑默默望了夏卫念一眼,只是摇头:“你们不去,我自己也是要去的。我的确是不想继续同你们一起多探查那女飞贼的事,想过要散伙,不过那是在看到死兆之前所想的。”
夏卫念皱了皱眉,本想再劝几句,却见铁独突然开口:“李兄弟,我相信你。你带路,我助你一臂之力。”
夏卫念的目光一凌,不悦的表情差些浮现在面上,但还是被他自己压制住。见到铁独毫不犹豫地跟着李黑走,他明白自己是别无选择了,也随即跟了上去。
黑雾一向是朝着将死之人的方向蔓延。当黑气团团盖上那人的身体,死运也会随即触发。
几年前,苦县曾经有一户民房傍晚走水,恰巧李黑那天在外采购食材。他在街上见到五道黑雾化作长蛇,齐头并进地朝着那屋子当中滑去,刚进房屋不消片刻,房屋中便爆发一声轰鸣,烈火齐天而起。
等到火势被扑灭,那家的断壁残垣中余下四道焦尸;后来捕快再查,才发现这户人家后院中还有一具尸体,是个贼从县衙里偷走了县老爷视若珍宝的一颗红玉宝珠,在翻屋顶时不小心失足摔死,宝珠撞击后竟然发生爆炸,瞬间点燃了两层屋子。加上这贼,屋内恰好死了五人,一如那黑雾蛇的数目。
但这次的死气来势缓慢,倘若李黑能够及时去救,或许就能阻止惨剧发生。
就这样,三人一路穿越村落,最终停在了一道位置偏僻的小屋前。这屋子看上去有些简陋,但显然是有人居住的,此时正有袅袅炊烟自屋顶的烟囱飘起。三人方一靠近,便听到了连片稚嫩的哭声从屋内传来。
铁独当即冲到最前,一把扯开了小屋的木门,硬是将整个门都扯了下来、嘭地丢到了一旁的地面上。
只见在小屋当中,几个年幼的孩童正围着一个倒在地面的村姑身旁,放声哭喊,而那看上去外貌年轻的村姑则正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铁独看傻了,顿在门前不知所措,李黑也吃了一惊,反倒是夏卫念经验丰富,很快反应过来:“让开!”
李黑和铁独这才反应过来,也紧跟着夏卫念进了屋。
“姐姐!你不要死!”一个女孩哭得最大声,眼眶通红,口水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流;一旁的几个男孩也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只有那个年纪最长、个头最大的孩子冷静了下来,虽然也带着哭腔,但还是看向夏卫念:“叔叔……你们救救我姐姐,救救她好吗!”
“让你的弟弟妹妹们散开。”夏卫念皱着眉,半跪在那村姑面前。
村姑看上去还有意识,只是嘴角依然不断汩汩流血:“你……你是谁?”
这看上去濒临死亡的便是林莺。
夏卫念没有回答,而是快速地从自己袖间取出一枚小瓷瓶,从中倒出一颗丹药按进了女子嘴中:“吞下去。”
林莺顺从地吞下药丸,又想说什么,却被夏卫念抬手制止:“你若还想活命,就不要多说话。”
他随后将林莺抬起,四下扫了一眼后,抱到床铺上安稳放了下来。
几个小孩此时也逐渐在那个大孩子的要求下止住了哭泣声,抽抽搭搭地跟在夏卫念身后。
夏卫念安置林莺期间,铁独把几个孩子叫住:“你们有哪个能告诉我,这里刚刚发生什么事?”
他面貌刚正精悍,语气又有些急切,一时间有些凶恶,几个小孩都被吓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李黑见了这一幕,赶忙把铁独打发走:“你去帮夏大侠好了,这些小孩我来问。”
铁独撇了撇嘴,没有反驳。
李黑这才在几个孩子面前蹲下来,好声好气:“我们是县城里来的。你们告诉我,刚刚发生什么事,我们才能帮你们救姐姐。”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个最年长的孩子开口:“刚才,有个方脸的大叔走进来,和姐姐一起在房间里面说话。”
“他们后来好像吵起来了。”一个小女孩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补充,“我听见他们说玉牌什么的。”
一旁,夏卫念和铁独合力,算是安置好了村姑,回来恰好就听见玉牌二字,两人都是目光一变。
“最后,我们就突然看见……姐姐撞开门飞了出来,倒在地上。”一个男孩说着说着又哭起来,“然后那个男人走出来,指着姐姐说,如果她不能偷到……呜呜,偷到更多东西,就要把我们的房子点了。”
这回连李黑的目光也变得锋锐起来。
“好了,没事了。”李黑平时不喜欢和人有接触,此时也忍不住伸手摩挲了一下男孩的肩膀,“我们几个大人在这里,他不敢来的。你姐姐也会没事的。”
又问了孩子们几句话大概了解情况后,三人将几个小孩留在屋内,走出了房屋。李黑向着来时的方向望了一眼,那告死的黑雾已经不见踪影了。他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看来是救下来了。”
“先前是我错怪你了。”夏卫念道歉,“没想到竟真有这样的奇事。”
李黑摇摇头:“无妨。不过玉牌一事,却又有曲折了……”
夏卫念叹了口气。他伸出手,张开手指,一缕黑色的纱巾在他掌心缓缓展开:“已经可以确定,这村姑便是那个偷走我们玉牌的人。想不到轻功如此不凡的女贼,平日里竟然是伪装成村姑。”
他话锋一转:“但……从那几个孩子的话上看,她偷我们的玉牌也是另有苦衷。似乎还有幕后黑手以这几个孩子为胁迫,命令她为自己偷盗。而且此前他们恐怕交接过一次,紫泉令牌已经不在她手里了。”
李黑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犹豫着开口:“我们刚找到这里,就发生这样的事……是不是有些蹊跷。”
夏卫念苦笑了一声:“的确,我也有这样的疑问。可孩子们是不会说谎的啊。况且在她手中确已经没有紫泉令牌,加上现在我们又知道她的底细,如果这一切是她刻意伪造的,目的就说不通了,所以只有这一种可能。”
李黑思索片刻,最终也只能点了点头。
只有铁独没听懂两人这番话,愣了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