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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万古青君忆 在第一片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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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片石碑的拓片上写着:霁里望君,西行逐日,纯乌犀导,絓诸器服。尝越盈夜,号恸俯仰,帻遂脱地,丹恒殿宇。蒙至吾心,备九祈礼,乃眷西顾,不念显戮。
粗粗来看,这并非高深神法的典籍,仅是一段形容神君风采的小诗,寥寥数语,跨越万年重读之竟也有澎湃之感。
乌泱感叹,作此句者定然是一位慷慨大义的神明。
冷雨淅淅沥沥的笼罩了整个昆仑山,西荒在这个季节很少下雨,昆池斜靠在岸边,头发被雨水淋湿挂在脸侧,他讨厌下雨。
他讨厌冰冷的水。
白沨的龙蛋正无比惬意的躺在他怀里吸收水之精华,与龙蛋安然孵化相比,淋这么点雨实在不足挂齿。
白沨几乎每三天就会来一次无妄海,今夜不知为何失约。
昆池心中不悦,半眯着眼假寐。
不远处的树影下,松渝神君半跪在阴影中,他从东海而来,将修复脊索所用的沧海结霜交给昆池后,时不时会出现在昆池附近,想来是白沨的命令。
松渝个是龙族与狼临族的混血,不像玄雍或青洋茶荼他们,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没有属下,也不在幽天宫常住,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样子,神秘非常。
昆池第一次见他时,只以为是一位普通的小神官,他就像是北境最普遍的雪松一样,沉默且平常。
昆池问他:“白沨今日怎的没来?”
松渝缓缓答:“启禀帝君,白沨帝君今夜开炉炼丹,预计到七日后才能抽开身来。”
“你跑一趟,帮我给白沨带句话,让他若有难处,记得告诉我。”
松渝不为所动,道:“帝君,松渝要保护……”
话还没说完,昆池突然转过头,一瞬间的威压镇得松渝牙关紧咬才维持住半跪的姿势。
“难不成,你觉得本君,需要你保护?”
松渝不敢回话,昆池的神色又缓和下来,道:“你去吧,白沨不会怪你,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我。”
没有违抗的余地,松渝消失在夜色之中。
随后,天玑与开阳二位神君来访。
开阳神君先开口道:“师尊,我们回来了。”
“你们去通天塔,见闻如何?”昆池补充道:“与那日镜中景象可有不同。”
天玑与开阳面面相觑,道:“通天塔确是极高,据说共有一千八百八十层,目前只有近地端三十层与云上三十层对外开放,师尊问的天镜之像在上日光之上一百九十层,我们也没亲眼见过。”
“上不去吗?”
“塔内的通道被封闭,无法直接上去,我们尝试飞至顶层,但实在太高,我们的法力到日光之层后几乎支撑不住。”
昆池皱眉道:“连你们都不行?”
昆仑神族本就是周天辰星化身,所有神族中最能翱翔九天之上。
连天玑与开阳都上不去,这通天塔果然是高的离谱。
天玑苦笑道:“我们使用的星辰之力,在阳光照耀不到的地方会迅速衰减。”
昆池心中明了,道:“好。”
开阳问:“师尊既然不放心龙族,为何要与那乌泱交好,他也是龙族,师尊不怕他危害于你。”
昆池挑眉:“你想问的不是乌泱,是白沨吧?”
开阳被拆穿,尴尬的抿住双唇。
天玑插嘴:“话说回来,月幕节当夜,为何月戏的宝石不偏不倚恰恰落在麒麟族必经的山涧,师尊不觉得太巧吗?”
昆池不语。
开阳一脸惆怅,道:“天枢还说让我们不要继续追查,可是师尊,麒麟族也是我们西荒大族,当年昆仑神族有难,是她银铃跟我们浴血拼杀守下的基业。”
“你们讨厌他?”
开阳欲言又止,天玑道:“师尊,你就不怀疑他吗?”
昆池垂目问:“为何有此一说?”
“瑶光与白沨的一战并非无缘无故,他的父亲月湾龙君在我们星轨云楼身亡,难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龙族与师尊毕竟有杀祖之恨,师尊当真一点疑心没有?”
昆池问:“你们也是我亲传的弟子,怎么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天玑不明:“请师尊赐教。”
“时也命也,我们终究不过是天道运行中的须臾微尘,卑微如山中蜉蝣,强势如我等创世神祇,又有什么分别呢?”
昆池指着漫天星辰,问:“试问一星脱轨,群星是动还是不动?”
天玑与开阳同时道:“自然是不动周天,一星脱轨,伤极数百,而群星扰动,则寰宇竭乱。”
“然也。”
开阳不解问:“所以师尊并不是没有怀疑?”
昆池并未回答,只是看着开阳:“是任何人都不影响我想怎么样活着,活着,本就是一个不该属于我的东西。”
看着天玑与开阳沉重的脸,昆池哈哈大笑道:“我能以这样的身躯再次临世,已是奇妙非常,正因忘却自己所背负仇恨,我才能用一种出世的目光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可是师尊,您这样想,旁人可不一定。”
“为何有此一说?”
二人跟泄气似的抱怨:“还不是师尊死而复生,如今不止西荒,周边氏族无不人心惶惶,加之麒麟族爆发松鳞疫,对西荒的打击也是不小,若是此刻爆发大乱,没有苍离帝君,单只我们哪还有平定天下的实力。”
“那不是还有白沨吗?”
开阳不服:“白沨如何能与苍离帝君同日而语,还记得那时青君白帝掌天地四海,那才是真正的盛世。”
昆池不解:“这个苍离?很厉害?”
天玑瞪大双眼:“师尊你居然不记得苍离帝君?”
“我确实失去一些远古的记忆。”
“……。”
天玑开阳双双沉默,天玑面色忽然一冷,看向昆池的眼睛瞳孔骤然聚缩,没说几句话,就拉着开阳赶回星轨云楼。
除天枢外的其他几位神君早已在此等候,原来是几位神君早就商量好,趁着天玑开阳汇报的机会,暗示昆池,白沨确实可疑。
瑶光安奈不住先开口:“怎么样,师尊怎么说?”
开阳正要开口,天玑打断他,说:“先不说此事,我发现一个更大的问题,师尊的灵体中恐怕没有神之一念。”
瑶光最慌乱:“什么?你说什么?”
天璇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天玑。
天玑解释道:“创世之神与世间诸多生灵不同,除了灵魂之外,还有一念,因为创世之神往往具有独立的精神世界,修炼道法,所以这一念在有些时代被理解为信念。一般的神族死后,残魂会进入无妄海,而创世之神死后,灵魂消散,而神之一念不会消失,据传是会被虚元大神引领至元冥界,有一句话形容这个现象:一魂不存,一念不灭。”
天玑大喘一口气,道:“且这一念承载的是灵魂最深处的记忆,帝君竟然全然不记得苍离帝君,这明显是丢失神之一念的特征。”
天玑说完,在场之人无不震惊。
最边缘的玉衡神君率先开口:“这未尝不是件好事,至少师尊如今不会因为苍离之死而整日酗酒,以至神智恍惚,到处惹事。”
天璇道:“可没有神之一念,师尊还能打开地门之境的封印吗?”
天权安慰道:“先不要慌,这三万年来不都是平稳度过,师尊定然有师尊的办法,不必忧虑。”
瑶光疑惑:“可是师尊的一念会在哪?”
天权道:“或许只是没有被唤醒,现在这个师尊毕竟,毕竟还是生造出的,我们或许还需要一些时间。”
天玑皱眉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六位神君皆沉默不语,各怀心事的四散而去。
瑶光拉上玉衡,愤愤道:“师尊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当年也不曾这样袒护白沨。”
玉衡神君便是昆仑七君中除瑶光外的另一位女君,比起瑶光的暴脾气,她的脾气十分冷淡。
玉衡若有所思得看向无妄海的方向,手中折扇轻摇,白金的外袍被雨水打湿了一侧,混着星光勾勒出她清瘦的手臂。
“可是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违抗帝君的意志。”
瑶光叹息道:“走吧,去看看银铃如何了。”
银铃自从那日大闹落星台后,生了场大病。
好在不是松鳞疫,兼铖来看过,说是太长时间劳心劳力,加上情绪激动,怒火冲撞了元神引起的。
病症来的急促,先是昏迷了数日,醒来后神智虚弱,连同整个人都像卸掉气的皮囊一般。兼铖照顾许久,前些日子才恢复些。
银铃住在星轨云楼后的浮光殿,瑶光来时,兼铖正好在里面。
看见瑶光与玉衡,兼铖略行礼道:“两位师叔,何事来此?”
银铃之着一身素服,病中也没了神官长的威严,轻声道:“两位师叔,可有望星城的消息。”
瑶光道:“你先顾好自己。”
玉衡道:“兼铖,我托人搞来一棵南境玉菩提,怪我疏忽忘在云楼,你去帮我取来,看看对银铃是否有用。”
兼铖心领神会,道:“好的师叔。”
兼铖走后,瑶光坐在银铃的床边,道:“你托我们调查的事情,已经颇有眉目,你的那位副官锒桦,应当在三年前的秋天执行外事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师叔如何得知?”
“玉衡翻看档案,三年前锒桦有一次外勤,是追击一只在南境逃窜的大妖,锒桦带的队伍在六藜山血战三天三夜,全军覆没,最终只有他一人归来,而且我们对比过此事前后锒桦的公文记录,或许你不曾留意,他的行事习惯发生过细微的变化。”
银铃将信将疑:“这可以证明他有问题?”
玉衡道:“你不妨细想想,是不是从他孤身一人带回大妖头颅,而后屡立奇功后你才跟他越走越近?”
“师叔的意思是,有人刻意控制锒桦,为的是潜移默化地影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