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镜-浮光沉海》Ambergirs

67、第六十七章-万古青君忆 群山连绵处

　　群山连绵处，烟波十万里，云上还是光霞万丈的晴空，山涧已存了数天霖霖阴雨。

　　无神谷便隐藏在这南荒的深山之中。无神谷是众所周知的虚元故居，一般神君也没有那个胆量冒犯，再加之此处地形复杂，时间一久也就变成自然天成的一方山水。

　　林中雨水不大，乌泱折下一片海芋叶当伞玩，回头问玄雍：“虚元大神在无神谷还留有什么遗物？他的遗物不是早被折腾干净，该碎的碎，该丢的丢吗？”

　　“除过那些，还有些不太知名的躲过那一轮哄抢，被昆池帝君安置在无神谷。”

　　乌泱点点头，继续在前面带路。

　　行至二三里，山体的地面豁然出现一道狭小的裂缝，小到披晶兽都无法进去。

　　向下望去，缝隙深不见底，只闻嘀嗒水声在缝隙中回响。

　　乌泱放披晶兽回西荒，自己踢开边缘的碎石。

　　“我先跳，你跟着我，别跟偏喽。”

　　他数百年前至此处游历，才知此处并不是真的无神谷，而是谷地上的一方丛林。

　　还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坠入真正的无神谷，无神谷内空间极奇复杂，内有无数大小不一的天然石室呈现套网状联通，毫无规律可循，又因为自然形成，几乎没有特征的辨识标志，所以十分容易迷失方位。

　　玄雍跟着乌泱跳下，缝隙下的山体并没有打开空间，依旧是狭小到只容许一人通过的宽度，跟着乌泱的轨迹约莫一刻钟后，山体的空间才渐渐打开。

　　“准备好，要落地了。”

　　乌泱话音未落，便听见乱石撞击的声响。是风化的石壁掉下来一些碎石，玄雍连忙伸出手护在乌泱头上。

　　“小心。”

　　玄雍的声音在狭小的石壁间回响，乌泱回首凝视，瞬间在石壁之间结出一层冰盾，挡住掉落的石块。

　　天地神灵拥有使用自然之力的天赋，乌泱与山灵坦白身份后，靠着山灵指点，学习使用永夜的力量，凝水成冰，操纵自然，行动间已有上神风采。

　　两人缓缓落地，玄雍用了个照明的小法术，方才看清这里的样子。

　　此处是缝隙下的一处石室，周围泥黄色的石壁中嵌合着白色的网线，形成一个贝壳状，空间不大，小室的地面微微倾斜，堆积着不少落石，前方不远处是一个向下的隧道，需要猫着腰过去。

　　乌泱脸上带笑，自豪道：“我这术法如何？”

　　玄雍：“咳，是有些意思。”

　　乌泱拉着玄雍的手，道：“有冰盾护体，等闲之辈再也伤不到我。”

　　玄雍揉着乌泱的脑袋，道：“即便如此，也需小心。”

　　乌泱话锋一转，问：“还不知道你要取的东西是什么？这里石龛错综复杂，一个一个找太浪费时间，你告诉我特征，我应该还有印象。”

　　乌泱不是说大话，他在那八百年里把无神谷翻了个底朝天，就连大娃和二娃也是从这里一处石龛中挖出来的。

　　“一个石质大碗，君上需要它炼制丹药。”

　　乌泱若有所思的在前面走着，道：“吃饭的碗还能炼制丹药？”

　　玄雍解释：“并不是吃饭的碗，而是虚元大神创世时，用来塑造初代神族的容器，碗中有苍离帝君的神力，是破除瘟疫的关键。”

　　“既然不是饭碗，那你可知道它有什么特征？”

　　“君上说，是一个看着非常普通，约两尺宽的粗石碗，碗底有一层擦不去的水痕，边缘有一处半圆形缺口。”

　　乌泱听着，突然感觉很熟悉。

　　这不就是自己挖大娃和二娃的时，用来刨碎石的工具嘛！

　　乌泱难掩尴尬之色：“那我知道在哪，你跟我来。”

　　乌泱在前方带路，从缝隙穿出，下降半人高的台阶，走过约十丈水路，扎进一片清澈见底的洞中渊。

　　水质冰寒，比泡过寒骨藻的冷水还要更甚。

　　乌泱打了个冷颤，确认玄雍跟上后，继续下潜，在水面下的深处，有一个只能容许一人通过的窄长石缝，穿过石缝，再游半刻钟，就来到一片更宽阔的水域。

　　照明的火法无法在水下使用，乌泱举着一颗夜明珠，已经无法照亮水底。

　　逆着水流方向又游过两处弯道，水流渐缓，乌泱才冒出水面。

　　爬上岸后，乌泱环顾四周，从一个石壁的夹角向内探，仔细分辨石壁上的花纹。

　　石壁的夹角中，有一个刻画出的圆形，乌泱道：“在这里。”

　　说着，乌泱侧身挤进石缝，不消片刻，前路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石龛，内中有一石质台面，此刻想来，应该就是虚元大神创造神族的地方。

　　玄雍问：“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乌泱答：“我那时候想找点创世时期古物换银钱，可是你也知道，虚元大神的遗物知名的那些都被各大神族瓜分掉，所以我就想来无神谷碰碰运气，但不巧掉入石缝而且迷失了方向，我在这里被迫待了很久，好在谷内不同水潭的和溪流的水位与外界气候的协调度，可以借此判断石龛分布。”

　　“而其中，只有刚刚那个洞中渊的水位与其他水潭不同，所以我断定渊内另有洞天，就又从着渊内探过一番，果真让我找到了好玩的东西。”

　　“哦？你找到什么？”

　　“大娃和二娃，就是在这里挖出来的。”

　　“我那时进入此间石龛，隐约觉得奇怪，无神谷内大部分石龛都是随形，只有这里似乎有改造过的迹象，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里有掩埋的痕迹，我就试着挖了一会，就把大娃和二娃挖出来了。”

　　“说来也有意思，我挖出两个混元的蛋，也不知是什么，准备带回去给小爷爷瞧瞧，结果不小心脊索撞在一枚蛋上，将蛋撞出一条缝隙，大娃就这样让我误打误撞，接生出来。”

　　乌泱走到石台的另一边，端起一个石碗。

　　“你说的可是这个碗。”

　　玄雍略微有些诧异。

　　他不曾想，大娃与二娃竟然是如此来历。

　　“两个孩子，是虚元大神的造物？”

　　乌泱镇定道：“其实我那时也猜过，毕竟这里是无神谷，有着虚元大神的传说。”

　　乌泱一脸自豪：“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既然是我接生的，那就是我的崽。我才不管他们究竟什么身份。”

　　“你也没跟任何人提过，包括你父亲。”

　　“他们的来历特殊，我不想让她们活在异样的眼光中。”

　　乌泱看着台上的石碗，道：“是这个东西嘛？看着真普通。”

　　玄雍上前查看，尺寸，特征都能对上。

　　“看这样子，应当没错。”

　　乌泱道：“我那时以为这里是虚元大神养某种大型神兽的巢穴，这个碗是给那个神兽喂饭的，我甚至猜想，大娃和二娃是那不知名神兽下的蛋，被藏在巢穴中。”

　　玄雍道：“你猜的不全对，这碗最开始确实是苍离喂养昆池的饭碗，不过后来被虚元借过来用着没还。”

　　乌泱哽住：“你说什么？昆池帝君的，饭碗？”

　　玄雍也略微尴尬：“我也是听君上提过，并不知道真假。”

　　“小爷爷怎么什么都知道！他那时候也还没出生吧。”

　　“也许是昆池帝君讲的呢。”

　　乌泱感慨道：“昆池帝君如果没有失意，他的记忆中该有多少有趣的故事。”

　　玄雍带着笑意，将碗端起，道：“如果经历中有趣的过往很多，那回忆也算得上是一种不错的消遣。”

　　玄雍祭起法阵，将两人传送雷崖露光馆。

　　“我得回望星城，你身上有我的君符，露光馆可以随意进出，我不在的时候你在可以再这里休息，去星轨云楼遛狗也不远。”

　　玄雍着急，都不进房门，只在院中交代。

　　月光落在他的发梢，勾勒出半侧银光。

　　乌泱问：“那我可以去找你吗？”

　　玄雍思考片刻，想到乌泱已有永夜一念，松鳞疫对他而言构不成威胁，便在乌泱的脸颊落下轻柔一吻，道：“如果你想，可以夜里不忙的时候来找我。”

　　“咝，真像偷情啊！”

　　玄雍扶额，无可奈何的笑出声。乌泱的脑子可是时时刻刻都能冒出惊人的念头。

　　玄雍走后，乌泱没有直接休息，反而拿出昆池给的书本仔细研读。

　　他从山灵处得知，永夜记忆中拥有古神语和高等神语，分别是苍离和昆池在两个时代巡视无尽海留下的痕迹，所以乌泱只能听说，却无法识得文字。

　　他将这些事情告诉昆池后，昆池送他一本古神语体系详解，乌泱本想作为礼物送给大娃，他最喜欢看这种东西，但他惊奇的发现，古神语中的文字与他卖给白沨的石碑上的文字如出一辙。

　　那可是被白沨一千多玉币买走的石碑，其中内容怎会不让乌泱惦记。

　　古神语与高等神语不同，他是起源于东荒的一种语言，比高等神语还要早大概七千多年，在桑白纸还没有出现的时代，一种以清音为主要元素的语言体系，如歌谣般在大地传唱，如今的咏叹调还保留着一点古神语的影子，随着语言的传播，很快便形成一套以篆刻石碑为主的记录声音的文字。

　　这一套语言大概在虚元大神创造出龙族始祖玄清前夕失传，取而代之的是随着昆池四方征战及桑白纸的产生而扩张开的高等神语。

　　两者语言逻辑相似，但高等神语更加简明扼要，适合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中传递消息，对应也形成一套独立的文字，以象形图案为主，能够最快的表达内容。

　　就以现在的通用语来比较，很多高等神语的含义都需要扩充五倍甚至十倍的音节来传递含义，因为要用最少的声音传递大量信息，高等神语中特殊的词汇极奇丰富，所以高等神语也被称作最难的语言，需要三十多年才能堪堪入门。

　　如此难以学习的语言主要流传在神魔大族和三帝麾下，所以也被称作高等神语。

　　乌泱出生的时候，这种语言在龙族中已经几乎不再使用，只因为龙族普遍原声高昂清亮，高等神语复杂的气音与龙族简直是灾难，更何况使用高等神语的昆池帝君与龙族结下血仇，从白沨出生后不久，龙族中就产生了一种新的语言，龙语。

　　也就是现在通用语的前身。

　　乌泱拿到的古神语资料，是创世晚期的整理本，后人又与通用语进行了注释，估计是昆池帝君用来反向学习的读物，与石碑上的文字有一定出入。

　　乌泱奋战多日，终于认出那么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