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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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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少年的双眸澄澈坚定,映着射进教室的阳光,眼底一片清明。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小的时候钟怡安常听奶奶说,眼睛是人很重要的器官,一定要好好保护。
为了防止小钟怡安近视戴上厚眼镜,钟家父母在日常生活里各种强行纠正女儿姿势。小钟怡安觉得本来写作业就很辛苦了,还要时刻注意坐姿端正,简直是苦上加苦,苦不堪言。
此刻听到最疼自己的奶奶都这么说,只觉得奶奶是父母的“帮凶”,毫不夸张地说感觉天都塌了。
奶奶看出了小钟怡安的苦闷,笑着跟她说,虽然爸爸妈妈说得保护眼睛不近视也很对,但奶奶说得,不是我们小安理解的那个意思啦。
小钟怡安仰着头,问那是什么意思。
奶奶耐心地说道:“我们小安要记得,有时你透过一个人的眼睛,就能知道这个人是好是坏。”
“如果这个人拥有一双很亮很美的眼睛,那这个人也多半不会坏到哪里去的。”
小钟怡安没听懂奶奶的意思,却牢牢记住了奶奶所说得每个字。
高二的钟怡安自觉已经见过很多人,看过很多双眼睛,却没有一双眼睛是像易怀言这样的。
偏浅的瞳色,映着阳光时干净澄澈,像是琉璃,又像是湖面。
明明能一眼望到底,却不知道究竟有多深。
就连这样平淡叙述着自己没有喜好时,都是一片平静。
好像……本来就该是这样般理所当然。
那是钟怡安第一次在同龄人面前词穷。
把她从这个尴尬的氛围里解救出来的,是刺耳的上课铃。
要上课了,易怀言收回目光,准备认真听课。
17岁的钟怡安也收回了心绪,要专心听讲,可这个铃声怎么就不断呢?
不仅不断,怎么还越来越吵了呢?
躺在床上的钟怡安猛地睁开了双眼,意识还没回笼就先拿过手机定睛一瞅!
完蛋啦!要迟到啦!
好在钟怡安已经练就飞快穿衣洗漱的本事,就是可惜那锅做好了的蛋汤,说好要当早饭吃,现在看来只能继续当晚饭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拖到晚上。
钟怡安这个赶时间的本领是在高中练出来的,上班之后越发炉火纯青,哪怕起晚了,一路劲走,除了只能临时买两个包子当早餐外,甚至能比其他同事还早那么几分钟坐到工位上。
杨龄一阵风坐到工位上时,钟怡安看了眼时间,很好,掐得真准,还有一分钟就迟到。
钟怡安悄悄地跟杨龄比了个大拇指。
杨龄却是满脸疲惫,坐下来不等气喘匀就开始敲键盘。
中午的时候,钟怡安跟杨龄一起出去吃饭,这才有了谈八卦的时间。
“姐,”钟怡安拿白开水涮着碗筷,“你这可看不出是昨天刚休过假的,你看起来好累啊。”
杨龄苦笑一声:“我这个年纪,请假那是给自己请的吗?快别说了,昨天都快忙死我了。”
钟怡安初入公司时,是杨龄负责带她。钟怡安瞅着杨龄,觉得她仪容得体,一举一动都是那种成熟范,看得出她比自己大,但等混熟了知道了杨龄的年纪还是吃惊不小。
杨龄已婚,有个上小学的儿子,老公因为工作原因经常出差,带孩子的事基本都是杨龄在管。
听上去杨龄跟所有还在上班的母亲面临着同样的困境,但杨龄比大多数人幸运的是,她有个体贴的婆婆,虽然不和他们住在一起,但有需要的话会随时赶来帮忙。老公虽然忙得要死,但有空了还是会承担起父亲的职责,加上儿子乖巧懂事,很大程度上分担了杨龄的负担。
但负担即便被分担,却并不代表它就此不存在。
婆婆还有公公需要照料,老公也不是独生子,杨龄性格也比较独立自强,一般不是大事的话还是自己在忙。
儿子再怎么听话,也还是个小学生,偶尔皮上了天的时候杨龄也会被请去谈话。
就像昨天,明明是周一上班日,但杨龄却被家中事牵绊,提前就跟领导请了一天假。
钟怡安默默地听着,不发一言。
她知道杨龄不缺解决办法和能力,杨龄就是单纯想找个人诉诉苦。
杨龄深深叹了口气:“对了,怡安,还没问你呢,最近相亲有结果了吗?”
钟怡安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了易怀言的模样,但嘴上还是在打马虎眼:“就那么回事。”
“怡安,听姐一句劝。”杨龄满脸苦大仇深:“结婚这种事,千万别听周围人给你忽悠上眼药,这都是自己一辈子的事,得你顺心了才能下决定哈,可别被人催着就着急忙慌去结婚。”
钟怡安笑道:“听姐你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你老公是被催得一样。你不是和你老公从大学一路走来的吗?大家可都很羡慕你们呢,说你们是咱们公司有名的恩爱夫妻。”
杨龄不屑一顾:“恩爱个鬼,需要他时永远缺席,带再多的礼物回来也是一个样。”
不管去哪里,都能记得给老婆儿子带礼物的男人明明很有魅力啊……
默默吐槽的钟怡安饶有兴致地问道:“那姐你怎么就选中他了呢?”
杨龄装作沉痛道:“哎,都是年少没见识,被他那张脸给忽悠了呗。”
钟怡安哈哈大笑起来。
正好这时,饭也端上来了,两个人也都饿了,交流都变少了,一心埋头干饭。
吃完饭回公司的路上,杨龄还在和她讨论这个话题。
“咱不是说相亲怎么了,但是两个人相处还是得知根知底的,第一印象是很重要,但也不能只看第一印象不是?碰到合适的满意的,还是得多多交流,不说门当户对这套老旧的吧,至少也得三观一致吧。”
钟怡安心念一动,开口道:“要想这么清楚一个人,得花多长时间才能做到啊。”
“也不用多长,很多细节小事上就能体现出来。”杨龄道:“你对一个人感兴趣,就会不由自主地观察他的一切。现在大家都挺会伪装的,但一个人不可能一直装下去,总会在哪里露出马脚的。”
钟怡安乐了:“那要真有那种能一直装得人呢?”
杨龄也笑了:“那算人家有本事。反正人就一辈子,要能装一辈子也行。”
钟怡安笑着笑着就叹气了:“想要彻底了解一个人真挺难的,也不知道到底要花多久才能懂。”
杨龄乐呵呵道:“这是怡安你还没开窍,等你真碰到一个感兴趣的人,无论要花多久,你都会想慢慢了解他的全部。在别人看来这是个苦差事,但对乐在其中的人来说,就跟挖宝藏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你能挖到什么,但你却永不疲倦,永远对下一刻充满期待。”
钟怡安无奈道:“哪有这么充足的激情啊?不会累吗?”
“不会啊。”杨龄道:“因为那个人如果也喜欢你,他是不会舍得让你花那么长时间做无用功的。”
“甚至有可能只要察觉到你一行动,他还会立马呈现给你全部。”
钟怡安狐疑道:“有这么玄吗?”
杨龄笑声爽朗:“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等怡安你有天真体会到了,我就能喝你的喜酒了。”
“要真有这天的话,一定请你。”
“说到结婚,”杨龄道,“你那个闺蜜不是要今年结婚吗?定好日子了吗?”
说到此事,钟怡安有点头疼:“没呢,说是有好几个日子都不错,还在那选日子呢。”
杨龄道:“那得抓紧时间了吧,再晚点酒店都不好订。要赶到年底,请假都是个事儿。”
“我闺蜜说了,实在不行就先领证,婚礼干脆今年就不办了,反正她也很头疼婚礼上那一套流程,觉得繁琐麻烦不说,还特煽情,明明是大喜日子,非得弄哭一堆人。”
杨龄失笑:“父母不同意吧?”
“是我闺蜜未婚夫不同意。”想到昨天的聊天内容,钟怡安笑出了声:“她未婚夫说了,要再定不下来的话,干脆就丢骰子决定算了。两家父母也觉得不能这么拖下去了,我估计定日子就是最近几天的事了。”
“那你得给她当伴娘吧。”杨龄笑道:“现在当伴娘可不容易,那真是得十八般武艺齐上阵。”
“所以我也头痛啊。”钟怡安真心诚意的在忧愁:“虽然那俩口子都说了,肯定主打一个文明接亲,绝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但伴娘要做的事还是不少。别的不说,他俩在台上,我得上去送戒指吧。就我俩那憋笑功夫,别一对视笑出声来,到时候绝对是大型社死现场啊。”
一想到那个可能发生的场景,钟怡安就觉得压力山大,肩膀都跟着垮下去了。
“怡安啊,作为过来人给你个忠告。”
“什么?”
杨龄笑得跟个狐狸一样狡猾:“要真到那天了,别说笑了,你俩能不把妆哭花了都是好的。”
钟怡安摆摆手:“姐,你是说网上那种?别想了,那种事绝对不会发生在我和晓妤身上的。”
杨龄笑意不减:“不信啊?行,等你到那天再看的。反正现在化妆师化妆品啊都很专业,妆容都是防水的,也不用跟我们那会儿结婚一样,就担心哭成个熊猫眼。”
看着杨龄恶作剧得逞一般的笑容,钟怡安算是明白了这姐姐为什么家庭都忙成那样了,还能在事业上不断取得成就。这种动不动就能放松自己笑出来的本事,的确是蛮厉害的。
进大厦前,杨龄还不忘叮嘱道:“到时候新娘哭得梨花带雨的,还有新郎有怀抱给她靠。希望你的真命天子也能尽快出现,到时候能给你当护花使者。”
“要是没有也不是个事儿,一沓厚厚的纸巾绝对是你最可靠的同伴。”
钟怡安啼笑皆非地点头:“行,等到那天,我一定听姐你的,备上一沓厚厚的纸巾。”
中午这么一折腾,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下午的工作效率都跟着飞涨,下班时间一到准时打卡闪人。
当然,杨龄闪得更快,为了接孩子放学回家,这个速度都快赶上博尔特了。
钟怡安走在路上,心里盘算着家里那锅蛋汤该怎么处理呢,就感到手机震动了两下。
打开一看,是易怀言发来的消息。
【国庆你回家吗?】
现在离国庆还早着呢,钟怡安有点好奇易怀言怎么会发这么一条消息过来,但还是如实答道:【不一定】
【怎么了?】
【梁英佐给我打电话了,说打算搞个同学聚会,打算看看大家国庆有没有时间】
钟怡安敏锐地抓住了某些重要点:【你和梁英佐还有往来啊?】
易怀言回答得很简单:【嗯】
真奇怪,她和梁英佐在毕业后几乎没来往了,但易怀言就待了一年,居然还和梁英佐有着联系,难道真是高中同寝男生共享过各种酸爽臭味的友谊比较坚固?
钟怡安不好意思继续深究下去,于是换了个问题:【他打算在高中那边举行吗?】
【不一定,他说看情况】
【我得再看下情况,现在还不好说】
【要是能去的话,我一定去】
【行,你慢慢看,反正也不着急,定了的话告我一声】
钟怡安下意识发了个嗯嗯的表情包后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要跟易怀言说结果呢?
他又不是聚会发起人。
带着这样的疑问,钟怡安溜回了家。
还好她没图省事就把汤放在灶上,而是盛好放进了冰箱里,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钟怡安决定还是热一热汤就算完事。
这个房子里是没有微波炉这种东西的,房东奶奶不需要,钟怡安纯粹是为了搬家时省力加省钱没买,想要热汤只能重新放在炉灶上去加热。
钟怡安守在炉灶前发呆,正准备找个歌单来听,手机就开始自顾自地放起了音乐。
是微信电话的铃声。
钟怡安看了眼,是乔晓妤打来的,于是摁了接听:“晓妤?怎么了?”
“安安啊,”乔晓妤那边好像是刚下班,声音很嘈杂,“梁英佐,就咱们高中正班,打算开个同学会。问到我这里来了,让我也顺带问问你,去不去同学聚会。”
钟怡安有点好奇:“他怎么不直接问我?”
“或许是知道咱俩关系近,省个事?”乔晓妤大大咧咧:“你管他怎么想的呢,那都不重要,关键是你打算去吗?你要去的话我也去,正好省下发请柬的功夫。”
钟怡安乐了:“婚期不才刚定下来吗?怎么就到发请柬了。”
“快别说了,泽源不知道被按了什么按钮,开始极速推进整个流程。他这不也出差回来了,一回来就直接跟他老板说要备婚了,最近不打算出差了。”
钟怡安笑眯眯道:“这怎么看起来泽源比你还着急呢。”
“也不知道他急什么。”乔晓妤赶忙回归正题:“说正经事,安安,你打算去吗?”
“我得看时间吧,得看我爸那边。”钟怡安拿勺子搅了搅。
乔晓妤的声音顿时低了下去:“是啊,伯父那边……伯父最近还好吗?腿还会痛吗?”
“还是老样子。”钟怡安微笑道:“不过好在我妈看着他勤加锻炼,我看他俩最近发的朋友圈,感觉比我看上去健康多了。”
“健康就好。”乔晓妤担忧道:“你也是。别再熬夜了啊,多伤头发啊。”
“你是多在乎你失去的头发啊。”钟怡安调侃道:“咋样?最近护发有成效了不?别结婚当天暴露了你优越的发际线啊,要是比徐泽源还高那可太搞笑了。”
“你少诅咒我。我告你我最近可是找到了秘方,很快就会有一头茂密乌黑的长发。”
钟怡安打趣道:“别到时候头发没养回来,还多了一股生姜味。”
“少来。”乔晓妤自信道:“实在不行还有科技黑活呢,假发片多好的东西啊。”
“你笑死我算了。”
“哎不对,”乔晓妤提高了音量,“咋又被你带走了呢?安安,你不对劲啊,我怎么感觉你对于同学聚会这个话题一点也不惊讶呢?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在哪听说了?”
钟怡安奇了:“我觉得我表现很正常啊,你怎么听出来的?”
“哼哼,你想要骗过我,还早一百年呢。”乔晓妤很自信:“快快,如实交代。”
钟怡安坦白道:“易怀言跟我说了。”
“我去。”乔晓妤惊讶道:“可以啊这小伙,这速度杠杠的,都赶在我前面了。”
钟怡安有点郁闷:“所以我有点奇怪啊,梁英佐通知你了,也通知易怀言了,怎么就不通知我呢?还非要转告。感觉这意思有点模糊不清啊。”
乔晓妤也很郁闷,但还是继续糊弄道:“正班的心思你别猜,反正你也猜不到。对了,你还没跟我说,你跟易怀言怎么关系这么一下子怎么亲近了?赶快如实交代!”
耳尖的钟怡安听见了那边汽车解锁声:“你都要开车了,就专心开车吧,少吃点瓜吧亲。”
“我跟你说这都不是大问题,随随便便轻轻松松就解决了,你少找借口……”
又跟乔晓妤聊了快一个小时,聊到乔晓妤都回家瘫在沙发上了,聊到钟怡安都喝完汤洗完锅和碗开始码字了,这事才算完,乔晓妤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钟怡安一般都是白天上班期间抽空构思情节,晚上回来开始打字,虽然经常卡文,但好在不会太严重,基本的流程走向白天都是梳理过的,不算太费时间。
但做手账这事就不一样了。
这就是个放松脑袋想一出是一出的活儿,钟怡安做这个总是很慢,有时候懒劲上来了干脆随便贴一贴写句名言就算完事,反正说到底这也是给自己看得,没必要太庄重。
就这样思绪散漫起来,又回到了高中时代。
说实话,身为副班的钟怡安跟正班梁英佐关系一开始还行,友好地交流往来,但从钟怡安跟易怀言坐上同桌后,这个关系就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乔晓妤那会儿没少提醒钟怡安要小心,要多注意注意周围,钟怡安听是听进去了,但没懂乔晓妤想要表达的意思。钟怡安自个儿分析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梁英佐代表的是原本的班级势力,她则是新转来理科班的这一新势力的代表,两股势力对撞,想要彼此接纳,总是需要个磨合期的。
这种想法在当时的沉迷于二次元的钟怡安看起来是非常合理的,但成年的钟怡安再回顾这段年少时光,只感觉自己都无法直视当年那个热血中二的自己。
怀抱着这样的信念,钟怡安很快碰上了第一个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