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夏卿晚

35、第三十五章

　　提起当初那个张太师没说完的故事，钟怡安到现在都有怨念：“后来不管我们怎么追问张太师，他都不肯说，甚至高中毕业最后一次同学聚会上，大家都在问那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张太师还是没松口。”

　　易怀言发现了细节：“怎么大家都知道那个故事了？”

　　“晓妤讲得啊。”钟怡安笑道：“晓妤想得是，大家都知道这个没有结局的故事了，那就能集众人之力催更故事结尾了，毕竟只有一半的故事最吊人胃口了不是？但没想到张太师不说就是不说，真是太厉害了。”

　　“其实要真的没有结局的话，”易怀言道，“可以考虑自己编一个结局嘛。”

　　“编了好多了。”钟怡安兴高采烈道：“多亏这个没完成的故事，咱们班还诞生了个专职小说家呢，我还尝试写了写呢。后来写好得结局在班里传阅，大家总觉得都差点意思，可能还是原本的结局才能对得上吧。”

　　“那这样的话，就只能等了。”易怀言笑了：“只要等得时间够长，或许哪天张太师就真的愿意说出结局。”

　　“别提这个糟心的故事了，”钟怡安道，“你不是说你在国外也有爬过山吗？要不分享一下吧。”

　　“都是些寻常故事，没什么可讲的。”

　　“现在就这么干爬山也很无聊啊，随便讲讲故事，说不定还爬得快点。”钟怡安却不放弃：“要不这样吧，我先讲一个故事，就当是打发时间，讲得不好听你也忍一忍，怎么样？”

　　“与其讲故事，”易怀言道，“不如回答我一个问题。”

　　钟怡安没多想：“好啊，是什么问题？”

　　“还是那次春游，”易怀言的声音很平静，“爬山的那天下午，自由休息时间时，你来找我却没来得及完成的那个大冒险，内容是什么？”

　　“大冒险？”钟怡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说话之间，一道闪电仿佛飞快划过她的脑海，钟怡安猛地想起来什么，立马噤声。

　　易怀言却没放弃追问：“我真的很好奇，你既然明白这种被好奇心折磨的感觉，不如先好心给我解个谜？”

　　钟怡安真想这一刻时间能静止，好不用回答这个要命的问题。

　　大冒险啊……

　　春游上午的日程安排以爬山作为结束，比起乏力和疲惫，乔晓妤显然更是被张太师那个问题折磨的百爪挠心，中午吃饭的时候还要拉上钟怡安还在不停地想，好在中午的饭菜太过美味可口，乔晓妤就吃了一口立马被夺走了注意力，很快安心用餐，钟怡安这才能好好享用美食。

　　等到吃饱了饭，食困加爬山带来的双重疲惫很快就让乔晓妤没了精神头，回到房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春游时的房间安排是六人一间，正好跟学校里的宿舍安排是一样的，所以原则上是在学校一个宿舍的到这也还一个宿舍，像钟怡安乔晓妤这样的走读生就自动按照学号排列。钟怡安和乔晓妤的学号相接近，因此和同班的包括学委在内的四个女生分到了同一个房间，暂时成为舍友。

　　经过上午这么一折腾，钟怡安也累了，大家好好地睡了个午觉后，又以饱满的精神面貌迎接下午。

　　比起上午的安排，下午则轻松有趣了很多，大家玩得不亦乐乎，更是在宣布开始自由休息时达到了高峰。

　　乔晓妤早就瞅准了这个时间，提前带好了真心话大冒险的纸条，那边一宣布可以休息了，这边乔晓妤就立马呼朋引伴，八九个女生聚在一起围坐在草地上，开始了游戏。

　　游戏是要以逢七必过这个游戏挑出输家，然后自由选择大冒险还是真心话，选定之后抽纸条，按照上面的内容去做就可以了。

　　虽然视线乔晓妤再三保证里面绝对不会有太过分的内容，但大家还是心惊胆战的，就算输了也绝对不会挑大冒险，只逮着真心话使劲薅，薅得真心话的瓶子瞬间空了一半，大冒险的瓶子还是满满的。

　　其实到这个时候大家还是没什么危机感，但又是几轮游戏过去后，真心话的瓶子里就剩两三个了，对比一下旁边满满当当的大冒险的瓶子，大家这才觉得大事不妙。

　　真心话抽完了，那不就全剩大冒险了吗？！

　　有女生提出质疑：“晓妤，你该不是调整过这俩瓶子里纸条的数量吧？”

　　乔晓妤立马大声道：“怎么可能，这俩一开始拿出来的时候可都是满的，不是没人挑大冒险才变成这样吗？”

　　大家脸上都有些怀疑，但游戏开始到现在，没人挑大冒险也是不争的事实，于是大家也只好接受。

　　旁观的钟怡安默默表示我信你个鬼，你要没动过真心话的纸条数量干嘛忽然大声，明显就是心虚嘛。

　　游戏还在继续，等真心话最后一个纸条也抽完的时候，大家立马从前面漫不经心纯粹就是在玩游戏的状态进入到了认真厮杀的阶段，气势都猛地一变，个个表情认真肃穆得像是要干大事。

　　“等等。”乔晓妤道：“咱们换个游戏挑选中奖者。”

　　“换游戏？”有人不解：“为什么啊？”

　　“各位，看看你们自己的表情好吗？”乔晓妤双手一摊：“你们现在表情老认真了，就以现在这个状态玩逢七必过，我不夸张地说，我觉得玩半个小时都挑不出来一个中奖者。”

　　“半个小时还是太夸张了。”学委笑道：“一刻钟肯定没问题。”

　　“所以啊，”乔晓妤道，“我们才要换游戏，不然等休息时间结束也轮不到一个大冒险。”

　　“那换什么游戏？”

　　“哼哼。”乔晓妤自信地伸出一根手指：“石头剪刀布！”

　　沉默两秒钟，大家集体发出了一声“哈？”表示疑问。

　　“不是，晓妤，我们这么多人，玩一把石头剪刀布找出中奖者得花多长时间啊？”

　　“时间再长，也绝对不会比玩逢七必过时间更长。”

　　“那这就是纯靠运气啊。”

　　“所以才比较公平嘛。”

　　“我运气很差的啦，肯定会一直中奖的。”

　　“我们中间哪有运气特别好的啊？要真有那么厉害的，肯定早就买彩票中大奖了啊。”乔晓妤说到这里，没忍住叹了口气：“别说彩票中奖了，就连再来一瓶的饮料抽中的也没几个吧？”

　　这话说中了大家痛处，于是大家也都叹着气参与到了这个游戏里。

　　于是就出现了以下状况——

　　去找张太师一起合唱一首，但传言都在说张太师是个大音痴，最后只好以合唱红歌作为结束；

　　大象鼻子转十圈，然后从一个女生那里走到另一个女生那，在大家的保护下，中奖者安然无恙地结束了挑战；

　　扮演一个电影中的角色，但中奖的女孩偏偏不怎么爱看电影，只好扮演动画中角色，大喊我还会再回来的！

　　钟怡安看得很开心，觉得大冒险的确没什么，于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在下一把石头剪刀布里输掉了。

　　抽就抽吧。钟怡安这么想着，但在看到纸条内容时僵在了原地。

　　【请模仿追星族，找你的同桌索要一个签名吧】

　　模仿追星族？

　　要签名？

　　还是……同桌？？？

　　钟怡安下一秒就想把纸条毁尸灭迹，幸好被一直在旁盯着的乔晓妤发现了蛛丝马迹，眼疾手快地把纸条抢了过来，把内容读了出来，大家听完以后集体长长地“哦”了一声。

　　其实这个大冒险的内容没什么，甚至可以说是很轻松的了，但偏偏钟怡安的同桌是易怀言，长得好看又沉默寡言的易怀言，这个前提一下子让这个大冒险的难度陡升，甚至到了让人骑虎难下的地步。

　　“这……”乔晓妤也愣了。

　　学委试图打圆场：“要不换一个吧，这个难度太高了啦。”

　　大家也纷纷附和，想要把钟怡安从这个难题里解救出来。

　　但钟怡安却不这么想。

　　到目前为止，大家抽到的大冒险内容也有很多困难的地方，中奖者们也都哀嚎连连，但最后还是忠实地行使了纸条上的内容。

　　那既然大家都可以，她为什么要逃避呢？

　　这样想着的钟怡安站了起来：“没事，就这个吧。”

　　“怡安……”乔晓妤有点担心：“没事吧？”

　　钟怡安笑了：“我又不是要干什么违法的事情，放心吧。谁借我个纸笔？”

　　纸笔这种东西不难找，很快就递到了钟怡安的手里，钟怡安深吸一口气，握着它们走向易怀言。

　　易怀言正跟同宿舍的人坐在一起聊天，虽然大多数时间他只是在旁边默默听着，但却并没有沦为旁观者，其他人都经常看着他，还时不时跟他搭两句话。

　　易怀言正低头喝水，突然意识到有人接近，抬起头一看，是拿着纸笔走过来的钟怡安。

　　钟怡安这幅样子，谁看都知道她是来找人的，于是其他人也停止了说话，一起看着她。

　　女生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他们是知道的，既然过来了，那肯定就是大冒险，就是不知道大冒险的内容是什么，其他人屏息静气，等待着钟怡安要说什么。

　　“那个……”

　　钟怡安说话时顿了一下，但又觉得没什么，于是接着说了下去：“易怀言，我有事找你。”

　　跟易怀言不怎么喊钟怡安一样，钟怡安其实也不怎么喊易怀言的大名，这忽然这么一喊，让易怀言心里猛地一跳，但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他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怎么了？”

　　“是这样的。”钟怡安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摆出追星族兴奋激动的姿态让易怀言签名，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哨声响彻天空——这是意味着休息时间结束了的哨声。

　　果不其然，有老师在喊道：“休息时间结束了！大家集合了！”

　　被这一打岔，钟怡安知道她这个大冒险算是无疾而终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打算前去集合。

　　“等等。”易怀言开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钟怡安现在就想赶快揭过这一茬：“没事，不用在意，快集合吧。”说着就跑开了。

　　“到底是要干什么……”一头雾水的易怀言回过头，看到了同样盯着他不知所云的同学们。

　　“那次春游真是让我印象深刻啊……”易怀言一边爬山一边感慨：“早上听了个没有结局的故事，下午又听了个连问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问题，简直一整天都飘着问号啊……既然早上那个故事暂时还听不到结局，那下午这个问题我是不是好歹能知道问题内容是什么不？”

　　看着钟怡安的脸色，易怀言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当时在玩大冒险，不过再怎么厉害的大冒险，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也不要求你付诸实际了，能否跟我说说问题内容呢？”

　　钟怡安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无奈地说道：“其实没什么啦，就是让我扮演追星族，找你要签名。”

　　“追星族啊……”易怀言懂了：“怪不得你那次随身带着纸笔。不过这个大冒险不算很难，但为什么……”

　　钟怡安替他说完了下半句话：“很难行动？”

　　易怀言诚实地点了点头。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时钟怡安身后那些假装各干各事，实则都在看他们俩人的女生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好奇看热闹，还不如说是忧心忡忡。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就像是怕他们忽然动手打架一样。

　　“那是因为本来玩这种角色扮演就有够耻的，更何况是在你面前。”钟怡安道：“你忘了？你那会儿不苟言笑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好多对你有好感的女生都不敢靠近一步的，更别说在你面前要扮演追星族了。”

　　易怀言若有所思，没说话，钟怡安没在意，正好他们也爬到了山顶，此时天色雾蒙蒙的，天还没有亮，山顶寒风凛冽，大家都搓着手在原地蹦跳着，试图让自己身体暖和起来，满心期待地等着日出。

　　乔晓妤冻得直蹦跶，徐泽源笑着把她拥进怀里，两人对视笑得很甜。

　　钟怡安对着双手呼出口热气，使劲搓手试图让自己变得暖和起来，但露出的耳朵尖还是冻得通红。

　　忽然好像有什么东西靠近了她的耳朵，因为太冷了钟怡安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才感觉到一股暖意，她后知后觉地转过头，是易怀言拿着暖手宝在帮她捂耳朵。

　　“拿着吧。”易怀言道：“耳朵都快冻僵了。”

　　“谢谢。”钟怡安接过暖手宝自己捂着耳朵。

　　这时太阳终于升了起来，金色的光辉冲破云海，原本昏暗的天地间变得一片明亮，一切都好像获得了新生。

　　随着阳光落在身上，钟怡安觉得自己都暖和了起来，她睁大了眼睛，看着被染上金光的一切。

　　易怀言忽然开口：“可以的。”

　　钟怡安没听清：“嗯？你说什么。”

　　“我说，”易怀言郑重地重复，“是可以的。”

　　“无论那会儿你要做什么，都是可以的，更别说只是扮成追星族要签名了。”

　　“是吗？”钟怡安笑道：“那现在呢？现在再做这种事，肯定就要被嘲笑了吧。”

　　“也是可以的。”

　　易怀言看着钟怡安：

　　“无论什么时候，你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