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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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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对于开学正常和易怀言当同桌正常说话这件事,钟怡安是做了番心理建设的。
最初易怀言来当钟怡安的同桌,是因为他是转学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张太师希望身为副班长的钟怡安能帮忙多照顾下新同学,钟怡安也很欣慰地接受了任务,并且做得相当不错。
经过一个学期的相处,虽然比不上正班梁英佐,但易怀言在同学们尤其是男生之间混得也相当风生水起了,更不用说凭借他那张与生俱来的帅气脸庞在转学来的第一天就莫名拥有的超高人气了。
正好因为寒假游乐园那件事,钟怡安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五味杂陈,虽然在妈妈的开导下纾解了些,但真正面对正主时还是有些手足无措,后来又一想到新学期了说不定要换座位,心情才勉强平静了下来。
结果开学第一天分座位,张太师再次把钟怡安和易怀言分成了同桌。
易怀言倒还是一如往常,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钟怡安却彻底懵了,得空了去找了张太师。
张太师抱着茶缸笑得很慈祥:“你看易怀言跟你坐同桌一个学期,不管是学业还是课余活动,表现得都很出色,这说明你这个副班长和同桌的工作做得很成功啊,那当然要趁热打铁再接再厉了。”
钟怡安据理力争:“可是也不能一直都让他同一个同桌吧,这样也不太方便他彻底融入我们班。”
“这你就说反了。”张太师慢条斯理地道:“你跟易怀言坐同桌一个学期,应该很清楚这孩子的性格吧。你确定这个时候换新同桌,是能让他更彻底地融入咱们班,还是因为换了新环境又自闭了呢?”
钟怡安小声道:“我觉得您低估了易怀言的适应性……”
“这个是正常评估。”张太师说:“本来他这个底子还没彻底打稳,咱们就暂时不要想另起地基造楼了。不过你这么急地跑过来,难道是跟易怀言坐同桌你有什么不方便的吗?这个你可以正常说出来,小事咱们想办法解决,要是大事的话,那咱们就换座位,让易怀言跟梁英佐去坐就行。”
有什么不方便?
因为寒假约他去游乐园但是临了被放鸽子所以陷入自我怀疑这点算吗?
但要是真说出来了,要么被怀疑是情窦初开疑似失恋,要么就是小题大做,不论哪点都不划算啊。
钟怡安还在那纠结呢,张太师倒自己脑补了一个。
“你不会是因为易怀言人气太高,觉得自己坐在他旁边背后凉飕飕的吧?”
张太师摸了摸下巴:“可是据我观察,并没有这种情况发生啊,难道是我老眼昏花了没注意到?”
眼见这事态就要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钟怡安连忙喊停:“没有!我很好!”
“那就好。”张太师微笑道:“那咱们就还是这的先坐着,要是你觉得有任何不方便了,及时跟我说就行。”
眼见这事已经盖棺定论了,钟怡安还不死心,试图再推一推盖死了的板子:“可是,张太……张老师,要按照您这个说法的话,易怀言的性格又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难道剩下的一年半,我都要和他坐同桌直到高中毕业?”
“哎呀,你不乐意吗?”张太师笑道:“这种情况又不是没发生过。”
已经有先例在前,彻底死心了的钟怡安不再说什么,乖乖溜出了办公室。
钟怡安不知道的是,她离开办公室后,旁边年长的女老师笑了笑,说道:“老张,你这是打算干什么呢?”
“我干什么,”张太师道,“正常关心同学们啊。”
“我是说你说得那个例子。”女老师道:“的确是有这种例子,但那对三年来一直坐同桌的孩子最后结果咋样——不用我多说了吧,人家给你发得喜糖你吃完了没。”
“那你就想多了。”张太师慢悠悠地道:“我们班这俩孩子,撑死最多能坐两年。”
“那是因为人男孩是转学生吧,你啊……”
“我话还没说完呢。”张太师放下茶缸:“何况,他们也坐同桌坐不了那么长时间。往深了说,别说同桌了,就连同班同学能不能做那么长时间还难说呢。”
“……?”不明所以的女老师头上渐渐浮起了问号,但张太师却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埋头写教案去了。
既然改变不了既定事实,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钟怡安继续跟易怀言坐同桌,正常交流,表面上看没任何变化,但乔晓妤还是没忍住跟她咬耳朵:“我说,你跟你同桌之间的氛围是不是有些奇怪啊?”
钟怡安没懂这话意思:“哪里奇怪?”
“我也说不上来,”乔晓妤道,“但就是哪里怪怪的。”
“说不上来那就是捕风捉影。”钟怡安盯着她:“文艺委员,你先收收心,先专注下接下来的春游吧。”
乔晓妤掰着手指在那数:“张太师已经开过班会介绍过日程了,费用也已经收上来了,我都想好带什么了,接下来就剩出发了,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你忘了?”钟怡安道:“第一天早上就是要参观浏览外加爬山,你有信心爬得动吗?”
“啊。”乔晓妤难得的愣在了原地。
依照乔晓妤这个活泼好动的性子,原本爬山这件事对她来说不是个事儿,但问题就出在她小升初跟父母外出旅游的时候,为了看所谓的日出,乔晓妤跟着父母去爬了座相当难爬的山,爬得她都快撅过去了,但还是顽强登顶。
结果大夏天的,乔晓妤在山顶被冻得瑟瑟发抖,最悲催的是天气预报不准,临近天亮的时候下起了濛濛细雨,所谓的日出是半点没看到,雪上加霜的是因为下雨山顶气温更低了,说句夸张的简直就是一下子回到了深冬。
乔晓妤艰难地下了山,裹着厚被子在酒店里睡了个昏天暗地,醒来吃饭的时候都觉得两条腿还在抖,后来抱着杯子狂灌热水时都没想通今天自己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从此爬山这个词就给小乔晓妤留下了深刻阴影。
初中的时候春游从来没有过爬山这一项,因此乔晓妤始终对春游报以极大热情,现在旧事重提,乔晓妤整个人都不好了,原本开心的心情直接断崖式下跌,春游当天始终木着张脸,面对着满眼灿烂盛开的桃花都笑不出来。
“晓妤,笑一笑!”被拉来拍照的女孩大声道:“表情太僵硬了!”
于是就留下了一张乔晓妤笑得贼僵硬的春游照片,这张照片对于乔晓妤来说无疑是人生黑点,属于那种一拿出来就会开启极度暴走的开关按钮,并且极力想要摧毁每一张可能有的备份。钟怡安出于收集闺蜜所有“黑照”的想法,从乔晓妤的手下愣是严防死守留下来一张,并且始终没敢告诉乔晓妤这就是后话了。
乔晓妤整个人如临大敌,但爬山的时刻还是到来了,按班分队井然有序地爬山,她们班正好处在个中间位置。
说是爬山,还不如说是爬台阶比较准确,不过山道有些狭窄,最多只能容纳五人并行,而且台阶又多又不矮,虽然两旁的安全设施做得相当到位,但是看着逐渐攀升的高度和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天然雕刻,还是令人比较害怕。
不过这种害怕很快就会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疲惫的双腿和仿佛始终看不到顶的攀爬队伍。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还稳定地保持原本的两人一排的队伍就比较困难了,尽管路上不断有老师们穿插其中,最终也只能做到班和班之间不算彻底混淆。
比起有爬山经验的乔晓妤,钟怡安更完全是个新手,她唯一的爬山经验是走人家早就铺好的笔直的山道,虽然眼下这个爬台阶对于拿登山当爱好和职业的专业人士来说就是个儿戏,但对于钟怡安来说也是个很大的挑战了。
但对于钟怡安来说只是身体上的挑战,而对于乔晓妤来说,那就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挑战了。
“你要不……就当是减肥?”钟怡安试图努力给她美化眼下这个情况:“多好啊,维持身形,迎接美丽。”
“我要想减肥,干嘛……干嘛不去爬学校的楼梯?”乔晓妤说话都有些喘:“那个还好爬多了。”
“在学校爬楼梯,那不是不能像现在这样,呼吸新鲜空气吗?”钟怡安在这拼命想理由:“你看看这附近,红花、绿草、大树、蓝天、白云,多美啊。”
“你、你说话稍微拍拍良心。”乔晓妤无情揭穿:“你现在看见的,只有咱们学校的校服。”
“这你就不懂了吧。”钟怡安道:“发挥你的想象力,想象力可是人类最伟大的能力之一啊。”
“我宁可,把我宝贵的想象力,用在幻想爬完山那一瞬的快感上。”
“我劝你还是别这样做。”钟怡安给她分析:“你要想得太厉害,那不就是透支了那一瞬真实的快感。”
“至少……”乔晓妤拿纸擦了把汗:“至少能让我爬完眼前这座好像没有顶的山。”
“你要这么说……”钟怡安沉默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完了:“那爬上去,你还得再下来呢。”
乔晓妤也沉默了一下:“但至少下山比上山轻松。”
“你咋不说,下山比上山还废膝盖呢。”
“别说了。”乔晓妤满脸痛苦:“你这么说,只会让我觉得,来爬山,简直就是个错误的选择。”
钟怡安尝试给她灌输正能量:“但是锤炼了你的精神和意志力不是。”
乔晓妤无情地说道:“我干别的,也可以锤炼我的精神和意志力,还不用这么累。”
“……”钟怡安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你俩,”不知何时,张太师走到了她俩身边,“怎么在这说相声呢?”
“报告张太、张老师,”钟怡安道,“我在努力唤醒乔晓妤的斗志。”
张太师一针见血道:“我怎么感觉,你非但没唤醒晓妤的斗志,自己的斗志都快被泼灭了呢?”
面对这个既定事实,钟怡安连忙道:“所以需要老师你的援手啊。”
“援手啊。”张太师道:“那我还不如给你俩讲个故事呢。”
“讲故事?”乔晓妤哀叹一声:“为啥这个时候讲故事呢?”
“因为应景啊。”张太师看向这俩姑娘:“你俩要不要听?不听我就不讲了。”
听是肯定要听的,且不说埋头爬山这件事有多无聊,听听故事说不定还能分散下注意力,好不用继续想还有多久才能到顶。
于是张太师讲故事时间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从前有个琴师,为了掌握最高超的琴艺,他一直四处流浪,直到他遇见一个老者……”
乔晓妤没忍住:“不会是弹一千根琴弦那个故事吧?”
不等张太师说话,钟怡安戳了他一下:“那个是一老一少两个盲人,跟这个故事的主角不一样啦。”
“不过我倒是挺欣慰的,”张太师笑道,“虽然晓妤说错了,但是能一下子联想到那个故事,说明那个故事给你带来了很深刻的印象嘛,这也不错。不过这个故事可跟那个不一样,你们接下来可得好好听清楚了。”
“琴师遇见的这个老者,同样也背着一把琴。不同于琴师自己那把小心珍藏的琴,老者的琴已经很破旧了,除了琴弦有小心更换保管,其余的都不能和琴师的相提并论。”
“但不管怎么说,琴师遇见老者还是很高兴的,于是他们坐下来开始聊天。琴师对老者讲述了自己的来历,原来他曾是王的琴师,在宫廷中享有很高的地位,是全国学琴之人膜拜的顶点。”
“老者问琴师,既然你如此厉害,为什么又要抛下一切独自流浪呢?难道你已经厌倦荣华富贵了吗?”
“琴师说,荣华富贵是人心中所求,我也是个俗人自然不能免俗,所以我才会在宫廷中为王弹琴数十年。为了满足王的要求,我从不敢有半分懈怠,每日如行走在钢丝上,以至于夜晚都无法安寝。”
“老者说,你既然如此已过了数十年,如今又为何愿抛下一切独自远走呢?”
“琴师回答说,因为我弹不出我中意的曲子了。虽然王依旧称赞我的琴艺,我仍是全国学琴之人奉为顶点的大家,但我却再也无法弹出我满足的曲子了,最初我是为了超越我的榜样才学琴的,但如今我猛然意识到,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已成天堑,再也无法飞跃。”
“我如今已不再是当初的少年,但这个初衷却越发清晰。我的生命已所剩无几,我想要在最后的人生满足这最开始的愿望,所以直到如今,我才终于有勇气同王请辞,抛下我追求了半生的东西踏上旅程。”
“老者说,真是可歌可泣的人啊,那你找到了通往你最初愿望的路了吗?”
“琴师摇了摇头,说很可惜,尽管我走过很多地方,学到很多东西,但我还是离当初我的目标差得很远。您背着琴,想来也是位弹琴之人,可否与我比试一场,也许在这其中我能找到那条路呢。”
“老者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他们开始了比试。”
讲到这里,张太师话语一顿,听得入迷的钟怡安愣住了,乔晓妤则是连忙追问:“然后呢?”
她们身后也传来了类似的问题:“结局是什么?”
钟怡安回头,发现她们后边跟着梁英佐和易怀言,看那样子也是从头就听这故事。
“结局啊……”张太师笑着指向前方:“到顶了啊,同学们。”
钟怡安和乔晓妤猛然回头,才发现那看不到顶点的路不知何时已到了尽头,他们竟然已经到顶了。
“作为鼓舞斗志而讲述得故事,很显然已经起到了作用。”张太师笑眯眯道:“至于结局是什么,与其由我自己讲出来作为唯一的定式,还不如由你们给它续写一个比较合适,不是吗?”
同学们连连哀嚎:“这是什么啊……”
“好了好了,到顶的同学们不要站着,跟老师们继续移动到那边去。”张太师说着,就继续去前面引导队伍去了,留下一群听故事听到一半的同学们在风中凌乱。
“故事结局到底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