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夏卿晚

12、第十二章

　　钟怡安和易怀言又在公园里转了几圈，要不是乔晓妤打电话过来，两人看着逐渐变暗的天色，估计就得考虑找个什么店吃晚饭了。

　　当然，也有可能直接分道扬镳各忙各的了。

　　乔晓妤打电话过来，是问钟怡安在哪儿，听见电话里有点吵，就问她是不是在外面，结果自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乔晓妤一下子就兴奋了：“易怀言是不是在你旁边？快来快来，带着他一起过来，咱们一起吃个饭。”

　　钟怡安冷漠道：“徐泽源在你跟前吧。”

　　“是啊。”乔晓妤答得很理所当然。

　　“那你让我带他过去？”要不是怕大家集体往这边注视，钟怡安绝对得提高八个音调，此时只能压低了音说道：“晓妤同学，你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有你这么光明正大地搞事吗？”

　　“哎呀。”乔晓妤拉长了尾音：“我看你明明是心里有鬼，你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你俩都在外面，都这个点了，也该吃晚饭了，正好你要给我送东西，我们一起凑一桌怎么了？现在拼团多常见啊，为了省钱啥组合没见过，你要不心虚的话那你就别想太多，直接带他过来就行了。”

　　“其实我俩也可以不用吃晚饭，我直接打个车去找你也是一样的。”

　　“别包子啊，太明显了。”乔晓妤催促道：“你别挂电话，直接问问他来不来。记得，大方自然点啊，简简单单一个吃饭，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梁英佐那边要搞成了同学聚会，咱仨还得一个桌吃饭。现在预演一下多好啊。”

　　钟怡安快被气死了：“那能一样么……”

　　“别墨迹了，”乔晓妤声音甜美，“加油哦亲。”

　　“……”钟怡安咬了咬牙，狠下心来直接转过头对着易怀言，语速飞快地说道：“我待会儿要给晓妤送东西晓妤未婚夫也在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吃个晚饭如果不方便的话就没事了。”

　　在易怀言懵逼的眼神里，钟怡安这才注意到自己这话说得快成连珠炮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感慨自己上班后肺活量看起来比读书时还大了些，还是应该内心掩面咆哮道这也太明显了吧。

　　好在易怀言很快表情如常，说：“好啊，在哪里？”

　　被问蒙了的钟怡安拿起电话追问，乔晓妤早听到了易怀言的回复，当即拍板定下了一家她们之前也常去的馆子，并说他们离得近，先过去占位。

　　“放松点亲，别太紧张，你越慌张才越有事。”乔晓妤叮嘱完就愉快地挂了电话。

　　虽然乔晓妤这么说，但一想到要和易怀言跟乔晓妤徐泽源吃饭，钟怡安心里就一直没底，报了地名后上车系好安全带就进入到了沉默状态，要不是打开的车窗往进吹着风，夹杂着外面的各种声响，就真的一点动静也没了。

　　还是易怀言先打破了沉默：“我是不是该给他俩带点什么过去，就这么空着手不太好吧。”

　　“啊。”钟怡安反应过来，慢吞吞地说道：“没关系的，你要想送的话，就从你买得那些甜品里面挑一个送吧，太贵重了他俩肯定不收的，太正式的又有点过了。”

　　“就那些可以吗？徐泽源喜欢吗？”

　　“他倒是挺喜欢甜食的。”钟怡安回想了一下：“我听晓妤跟我抱怨过，说徐泽源跟她一样喜欢吃甜的，比她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还吃不胖，体质老特殊了。”

　　“他俩在甜食方面没什么忌口的吧？”

　　钟怡安被逗笑了：“徐泽源没什么，晓妤只要不给她黑巧就没问题。”

　　易怀言也跟着笑了：“你俩在一起这么久，怎么乔晓妤还吃不惯黑巧。”

　　“个人习惯吧。”钟怡安将一缕乱飞的发丝挽至耳后，无心道：“我是纯属吃多了就适应了。”

　　易怀言眸色一暗。

　　一个直到高二吃黑巧都会苦得要死的女孩，是怎么在短短几年内变得可以面不改色地吃掉一整块的黑巧。

　　他错失的那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色逐渐变黑，灯光依次亮起，流水般滑过车窗，照得他眼底忽明忽暗。

　　车子渐渐抵达目的地，易怀言停好车，打开后备箱，取出东西打算给徐泽源和乔晓妤的甜品，看着钟怡安提着一大个袋子，便顺手接了一把：“给我吧，反正我也有东西要一起拿进去。”

　　这自然的态度，这顺手的说辞，做了一路心理建设的钟怡安不再扭捏，直接松手了。

　　走进大堂，统一打扮的服务生迎了上来，笑容可掬：“您好，请问几位用餐？”

　　“我找人。”钟怡安微笑道：“应该有一位徐先生和乔小姐先订好了包间。”顺便报了乔晓妤的电话尾号。

　　“请稍等片刻，我先去查阅一下。”

　　不一会儿，去而复返的服务生侧身引路道：“乔小姐的确订了包间。两位，这边请。”

　　顺着服务生引路，两人穿过拥挤的大堂，上到二楼。比起人声鼎沸的一楼，二楼显然安静很多。大部分都是紧闭着门的包间。服务生带着两人在一间门口挂着牌子的包间站定，说了一句“就是这里”，然后就离开了。

　　钟怡安打开包间门，温暖柔和的灯光瞬间铺满眼底。正低头翻菜单的乔晓妤一看见钟怡安来了，立马兴奋地招手：“怡安，快来快来，这家好像又出新菜品了，看看你喜欢哪个。”

　　挂好衣服回来的徐泽源戴着副眼镜，语气温柔又有些无奈：“你先让人坐下来喘口气的。”他看着紧随钟怡安走进来的易怀言，道：“这位就是晓妤提过的高中同学，易先生吧。”

　　乔晓妤笑眯眯道：“易怀言。别看待得时间不长，但可是我们高中毋庸置疑的校草之一呢。”

　　钟怡安笑道：“好像泽源就不是校草了一样。乔同学，一碗水得端平啊。”

　　易怀言适时递上袋子：“初次见面，正好之前和怡安在甜品店里逛了逛，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随意送了点，希望合你们口味。”

　　徐泽源笑着接过来：“怡安比我还清楚晓妤的口味，有她在，肯定错不了。”

　　“那这样说我就汗颜了。”钟怡安指了指自己的那一份：“我这次给晓妤买了不少黑巧呢。”

　　徐泽源立马懂了，回头看向乔晓妤，温声道：“你现在就很好看了，没必要再控制饮食。要真的对体型还不太满意的话，我每天带你晨跑也是一样的。”

　　“那可不行，得双管齐下成效才最佳。”乔晓妤笑道：“易怀言，谢啦。”又一脸担忧地看向钟怡安：“安安，你不会给我买的是最苦的那种百分百黑巧吧。”

　　钟怡安正脱外套呢，莞尔一笑：“那您老不得天天跟我念紧箍咒啊。放心好了，是最不苦的那种。”

　　乔晓妤放下心来，又连忙招手：“快点过来，看看点什么好。对了，易怀言，你有什么忌口的或想吃的吗？”

　　易怀言也脱下了外套，顺手接过钟怡安的外套：“我都随便，没有忌口的。”

　　乔晓妤不满道：“怎么这个口味听上去跟高中的一样呢，泽源也是，除了稍微有点不喜欢香菜外其他问什么也是好好好。不行啦，指望这二位是没戏了，怡安，就靠咱俩撑场子了，重担在肩啊。”

　　钟怡安笑着坐过去，跟乔晓妤头挨着头翻看着菜单，叽叽喳喳地议论个不停，偶尔还爆发出几声惊叹。徐泽源在旁边那白水涮着碗筷，笑着听两人说话，易怀言挂好了外套也在钟怡安身边落座。

　　别看钟怡安和乔晓妤讨论得很激烈的样子，但效率奇快，没一会儿就按铃叫服务生进来，迅速报完了菜名。

　　易怀言粗略一听，有荤有素，有汤有主食，的确是有点水平。

　　就连服务生都没忍住，夸了一句“两位小姐真厉害，点得都是我家拿手好菜”才笑着走开的。

　　“我说什么来了。”乔晓妤志得意满：“有我和怡安在，吃得这一项上肯定不输任何人。”

　　徐泽源笑道：“是是是，我从不否认你俩在美食方面的天赋，但你真的不考虑下周挑婚纱的时候让我和你一起去吗？那天我真的有假，肯定不会耽误工作，确定不要我跟过去吗？”

　　乔晓妤果决道：“是的，不要你去。”

　　“为什么？”徐泽源软声道：“我这么主动，为什么不带上我一块。”

　　乔晓妤义正词严：“一，我那天不光是去看婚纱，还要看伴娘服的，怡安肯定是要跟我一起的。二，你的西服早就定好了，不去也没关系。三嘛……”

　　乔晓妤一把挽住钟怡安的胳膊：“你的眼光不可靠。”

　　徐泽源好声气地问道：“我哪里不可靠了？”

　　“就是不可靠。”乔晓妤翻了个大白眼：“我穿什么你都只会说好好好，才不要听你的。”

　　徐泽源不禁笑道：“可是我每次说好好好的时候，你在外面也没有翻车过一次吧。”

　　“假如这门功课满分100的话，我姑且认可在你的帮助下，我能拿到至少95以上的高分，偶尔还能拿一次满分。”乔晓妤挽得更紧了：“可跟怡安一起就不一样了，满分100，怡安在，我能拿到1000分！”

　　徐泽源露出一副很伤心的表情：“你这是‘见友忘色’吗？”

　　钟怡安笑道：“别听她在这胡说，她就是想保持惊喜到最后一刻，要是这么快就让你都看了，婚礼上还用什么惊艳你？”

　　徐泽源道：“但还有拍婚纱照的时候啊，那不也得换婚纱吗？”

　　“NONONO。”乔晓妤高深莫测地晃着一根手指：“我都想好了，婚纱照为了拍着方便，我挑得都是便于行动的款式，但婚礼那天可不一样，为了成为全场的焦点，我要换一套最亮最美的！”

　　徐泽源小声道：“那这样的话，就只好拜托怡安你多帮我拍几张照片了。”

　　乔晓妤这回直接抱住了钟怡安的腰：“少来！你休想得逞！”

　　钟怡安抽空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

　　易怀言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禁露出柔和的笑意，问道：“晓妤，泽源，你们打算在哪里拍婚纱照？”

　　乔晓妤闪着一双星星眼：“海边和公园啊，我既想要大海又想要森林，实在是哪个都放不下。”

　　“海边的风太大了，”钟怡安道，“到时候吹得你头发和婚纱乱飞，拍出来都是乱七八糟的。”

　　“所以我不打算在外景穿婚纱啊。”乔晓妤拍着胸脯，道：“我都想好了方案，正在跟影楼的人沟通。我现在想得是，要是我们拍婚纱照的那天，天上能飘点雪就更好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钟怡安想想都觉得冷：“你这是要风度不要温度啊。”

　　“我也只是想想而已，”乔晓妤瘪嘴，“这又不是东北，哪能说下就下的，再说就算下了也积不起来的。”

　　“你就嘴硬吧。”钟怡安道：“万一真积起来结了冰，保管你一摔一个准。”

　　徐泽源适时插嘴：“有我在旁边，肯定不让晓妤摔跤。”

　　乔晓妤猫儿似的眯起一双眼：“以前上学的时候有怡安，现在有泽源。就算你俩都不在，还有一堆雪地靴这种防滑的好鞋子在等着我，我肯定是要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啊。”

　　钟怡安叹了口气，语气宠溺：“好运的家伙。”

　　乔晓妤笑得很没心没肺。

　　服务生开始不断上菜，乔晓妤放开钟怡安，四人拿着筷子开始用餐，席间交流不断，大多数时候是钟怡安和乔晓妤在说，徐泽源和易怀言在听，易怀言开口的次数比徐泽源要少，但每次都有画龙点睛功效，因此气氛很是轻松活跃。

　　吃完饭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徐泽源倒已经把账结了，四人走出饭店外，在门口站着暂时吹会儿风。

　　刚才席间考虑到要开车，就没要酒，现在开车回家不成问题。

　　乔晓妤说：“我跟泽源先走了，怡安，让易怀言送你可以吧。”

　　看徐泽源那黏糊劲，钟怡安挥了挥手：“你们就别担心我了，快回去吧，小心着凉。”

　　“那我走了啊。”乔晓妤道：“微信联系。”

　　徐泽源彬彬有礼地跟钟怡安和易怀言告别后，挽着乔晓妤的肩膀走远了。

　　易怀言看着俩人走远的背影，感慨道：“他们关系不错，徐泽源是个好人。”

　　“是吧。”钟怡安道：“不然我也不能让晓妤嫁过去啊。他俩正式确立关系以后，第一顿饭就是跟我吃得。”

　　易怀言笑道：“怎么听出了嫁女儿的感觉。”

　　“怎么说呢，”钟怡安抿了抿唇，“看着他俩在一起后，我这个心情还没这么强烈。但自从他俩订婚之后，我这个老母亲的心态就越发严重，偶尔真的会有种嫁女儿的感觉。”

　　“你俩关系好啊，”易怀言回忆道，“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就觉得你俩之间的关系特别亲密。虽然你俩也不是没别的朋友，但就是没有你们俩的关系这么亲厚。现在一看，更亲近了。”

　　“可能吧。”钟怡安笑道：“可能因为我俩从初中认识后就一路相伴过来，所以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吧。我看晓妤有时候像看女儿一样，估计晓妤看我更是经常跟老母亲一样的操心。”

　　说着，她反应过来了，失笑道：“咱俩老在这站着吹冷风干嘛，怪冷的。”

　　易怀言也笑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俩人朝着车子走去，易怀言状似不经意地提及：“你刚才说，乔晓妤跟徐泽源定了之后，第一个跟你吃饭？”

　　“是啊，”钟怡安想起来都想笑，“泽源第一次谈恋爱，那会儿倒不是第一次见我，但也特别拘谨。表面上是看不出来，但实际上腿都在抖。这表情管理的功夫，我觉得跟高中的你有的一拼。”

　　“这样啊……”易怀言轻声道：“看来有空的话，我以后也得请乔晓妤跟徐泽源吃顿饭。”

　　“嗯？”钟怡安道：“你要回请？也行，你要请的话，带我一个。”

　　易怀言微笑道：“肯定带你。”

　　不带你，这顿饭吃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