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林夜话报社》周六关门

5、渡亡人1

　　“谢谢你。”

　　牧淳被这声突然的道谢吓了一跳，他转过头。

　　是那个女孩，她端正地坐在后面的位置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腿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牧淳。

　　“额，不用谢，我也是想打破轮回。”他挠了挠头，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

　　“我叫王一潼，发生在旅馆的一切其实是我死前的记忆构建出的一场噩梦。”

　　“那些怪物……它们是真的还是假的？”

　　“它们是梦境失控的产物。”她没有过多解释。

　　“现在，你该走了。”她盯着牧淳，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期待下一次的见面。”

　　*

　　牧淳再次在公交车上睁开眼睛，周遭声音立即涌入他的耳朵：公交车行驶的轰鸣声，到站提醒的喇叭声，以及学生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他环顾四周，确定了这是真实的、充满生机活力的现实世界。

　　记忆回笼，他想起自己还得赶往南城区兴华路，去协助同事周鹏报道连环追尾的车祸案。

　　那是由四起追尾构成的特大交通事故。一般连环追尾多发在高速，而不常发生在城区路段。但在兴华路，不到百米的距离，竟接连发生1起三车相撞和3起两车相撞，而且每辆车相撞时的速度还不慢。事故现场九车首尾相连，伤亡7人。

　　当然，他们不是为了简单报道车祸，而是要追踪其中的不科学因素。

　　据新闻热线提供的线索：追尾原因是第一辆车莫名其妙地突然刹车。事后，第一辆车的司机被发现是疲劳驾驶，但他声称是为了避免撞上一个小女孩才刹车的。

　　可监控里并没有出现他说的那个女孩的身影。

　　要是以前，牧淳可能也会怀疑这只是那个司机的狡辩，但现在，灵异事件在他这的可信度暴涨。

　　别的不说，就现在，他手腕上还有一颗牙齿深陷在皮肤里，乌黑的印记存在感极强，让人不安。

　　不知道去医院能不能解决这颗牙齿。或者等到下一次见面可以问问王一潼。

　　想到这，他就不禁感到一阵懊悔，咋没抓住机会多问点真东西出来啊。

　　“成南街到了，要下车的乘客请下车。”

　　靠，坐过站了。

　　*

　　牧淳到达目的地时，周鹏已经结束了对周围商户的采访询问。

　　“你搞什么？竟然迟到了。”周鹏快步走过来，递上他的采访本 。

　　牧淳苦笑，低头翻看本子，“公交车坐过站了。”

　　“早说了，小电驴你值得拥有。”周鹏骚包地拍了一下他的爱骑，小电驴很给面子地响起了“哔哔”声。

　　“行了，也没啥好问的，目击者有一个算一个，都证实了那个司机在撒谎。只是警方那边监控一直没向公众公开，网上是越传越邪乎了。”

　　牧淳快速浏览了一下本子上记录的内容，点头间瞥了一眼道路中央，突然生起了疑惑：“那边在做什么？”

　　“喔，清洁大街啊，你刚才不在不知道，报废的零件啊，血啊，地上都是。”

　　“不是，我是指路中央那个烧纸钱的女人。”牧淳将手中的本子扔回周鹏怀里，向前走了几步，更清楚地看到了飘起的纸灰。

　　他捏住了一片纸灰，转身向周鹏展示，“你看见了吗？”

　　“周鹏，周鹏？”

　　街道上空无一人。

　　天上亮堂堂的没有太阳，大块的纸灰由于热力作用向天空飘去，像倒着下的雪。小火也是壮观的，灰烬上的火星蚕食着剩下的纸钱，白色的烟笼罩着烧纸钱的女人，影影绰绰。

　　牧淳壮着胆子凑上前，女人喃喃自语的声音还是模糊不清，但他看到了灰烬前放着的相框，照片上是一个笑着的小女孩。

　　灵光一闪，他想到了肇事司机的说辞。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在路对面慢慢凝聚清晰。

　　她看到烧纸钱的女人后，就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下一秒，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接着，是刺耳的喇叭鸣笛声。嘈杂声像是惊扰了小女孩一般，她化作一缕青烟，被突然的狂风吹散。

　　大风席卷着烟雾，青白交织，纸灰碎片也旋转升天，灰烬在地面上转着圈圈。一切都结束了。

　　“是不是你回来了？媛媛，妈妈在这里啊，回来看看妈妈吧……”女人慌张起身寻找无果，半晌跌坐在地，失了魂似地掩面而泣。

　　牧淳也终于看清了烧纸钱的女人的脸，随即晕倒在地。

　　*

　　“牧淳？牧淳！你小子醒醒啊！不会中暑了吧？”

　　牧淳被周鹏掐醒，恍惚间看见一个额头豁着一个大口子的男子，他面色青白，伤口血流不止，逐渐和摇着他的周鹏面容重合。

　　他被吓了一大跳，猛地清醒过来，坐起推开周鹏，不停揉拭着眼睛。

　　“服了你了，见鬼啦？看清楚，我是你的大恩人。”周鹏没好气地把牧淳从地上拽起来，扶着他坐上小电驴。

　　“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报上家门来，我先送你回去。”周鹏摘下鸭舌帽，带好头盔，跨上爱骑。

　　牧淳调整着头上的头盔，也不推辞。毕竟他现在感觉快要虚脱了。

　　*

　　深夜梦事。

　　他没有想到和王一潼的第二次见面来得如此之快。

　　“我下午是怎么回事？”

　　“喔，你刚从一个磁场混乱的环境里出来，灵感高得爆炸，结果又一头扎进另一个不稳定的磁场里，你的能力就失控了。

　　闻言，牧淳瞪大了双眼，“等等，我有什么能力？”

　　“就像你今天那样突然出现在另一个场景啊，你可以理解为进入了一个以记忆为依据构建的梦境，我把它叫做「记忆梦境」。”

　　“接下来我就简要地介绍记忆梦境吧。”

　　“你是动力源，为梦境的构建输送灵感。”王一潼一脸认真，又指了指自己，“而我算是枢纽，负责调动你的灵感，引导你进入梦境。”

　　“那你是处于我的意识里吗？为什么你选择了我？”牧淳别扭地表示自己的担忧。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用担心，我更像是一段记忆存储在你的大脑里，你的意识高于我的意识。今天下午自动进入梦境，你可以把它当做身体的趋利避害机制，对意识来说是个明面选择。”

　　“至于我。因为只有跟着你，我才能从那段小镇里的记忆中逃出来，那个梦境运行太久了，我的灵感维持不住，它已经失控了。那个警察也曾想帮助我，但他太想救下所有人了，自责感让他无法区分梦境和现实，他被梦境同化了。总之他失败了，还搭上了自己。”

　　“你是唯一的选择。”她目光有些哀伤，“如果可以，我想请你帮我给罗维的亲人带件东西。”

　　那是罗维的遗物——一个皮夹。

　　牧淳接过皮夹，同时发出疑问：“被梦境同化是？”

　　“成为梦境的一部分的意思。那一刻起，你将不死不灭，但意识和行为逻辑都会被梦境操纵，像是梦境世界的npc。”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周围的场景迅速变幻，湾湾镇的场景也穿插期间。

　　牧淳抓住最后的时间，问出他最开始想知道的问题，“那这颗牙齿又是什么？”

　　他展示着深陷血肉的牙齿手链，等待她的官方答案。

　　王一潼微蹙眉，视线投向那颗不祥的牙齿，她的身影快要消失了。

　　“抱歉，我不知道。”

　　梦醒了。

　　牧淳从床上坐起，把灯打开，看着从梦中带出来的皮夹愣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