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为荆钗布衣》昙尺

28、第 28 章 哼哼哼的，

　　初夏的日头当空，昨天的阴雨在今天的晴日下完全失去踪迹，林娑此刻躺在胡毯上睡觉。这上午加中午落定了大部分家具的来处，还买了水缸也买了一堆种子，还打听到最近村里有人收艾草和金银花。

　　买种子的时候林娑感觉手脚发冷，她便不想再讨价还价，把身上的小半串钱都拍出来，又横着脸要人家送些东西。

　　至于送什么她也不知道，据说是花花草草，就这样胡乱一气背着些秧苗和种回了家，才到就扶着门趴到胡毯上休息，腹部熟悉的胀痛让她缩了起来。

　　纱窗外明媚的日光混着青草香气飘进来，杜鹃黄鹂的声音在房前屋后响起，但林娑丝毫没有欣赏的余裕，这些日子没吃饱人又累，这一痛是免不了的，唯一安慰的是李五还堪用。

　　她背后阴森森的冷，为了被晒到些日光只能尽力翻身，结果这一动就似翻江倒海，头也痛胃也痛，脑袋嗡嗡地响，但努力有些用，至少那块冰冷的地方照到了日光，林娑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蜷着身体流着冷汗睡过去。

　　李淮舟在屋前坐了会儿，本来想问林娑先种什么地，但想来想去还是应该先去看水，他做这些事没什么负担，轻而易举。

　　轻轻推门，她在里面没有动静。

　　“影娘。”李淮舟轻轻喊她，但似乎是乏得太厉害，这点声响浑然不觉，挤进门去取了剑，再倒退着把门轻轻关上。

　　家里头的笔墨纸砚现在都宝贵着，想来想去决定给甘棠留了个口信再出发寻泉。

　　屋后是没有台阶的山坡，拿跟长棍子左右一扫草丛里藤蔓间就窸窸窣窣地响起来，李淮舟判断这儿大概没什么人来过，就算有也不常来。绕着树爬了会儿，脚下的地开始变得平坦一些，可以不用借助树木维持身体的稳定了，但是周围竹子变得茂盛，现在地势依旧是逐渐向上的，暂时没有发现任何水潭的踪迹。

　　有了之前的经历，李淮舟不敢怠慢，这样的地方不管是野猪、雉鸡还是蛇都有可能盘踞。手上的剑在此刻不大好使，开山还是刀好用，剑容易卡在木头里，哪怕是他这样的好手也容易卡，那些树枝竹子交缠在一块，力气一发目标位置是清理了，但余力容易让锋刃卡在下一根枝头里。

　　李淮舟不断尝试，总结些经验的时候脚下的地势也变了，不再上升或者下降，而是趋于平坦，可依旧没有泉水的动静。

　　重复之前的劈草开路，左边一道绿色陡然向他袭来，两枚尖牙和血色的口出现在眼前，李淮舟反手就是一劈，刚才攻击他的毒蛇化作两段落在草丛里。

　　幸好没有带她来，李淮舟又往里进了几米但遇到了生满苔藓与草蕨的山体，不得已只好左右去探，但草太深路又窄，小心翼翼半天也就挪了两三丈，但前方还是石头，不同的是山体发潮，有些地方砍下一片藤蔓还能瞧见水滴下来。

　　这确实有水，但未免太小了，他苦笑一下准备退回去，还是老老实实去河边取水，等到了五月这儿的蛇怕是更多。

　　退到遇到山体的地方，李淮舟听到了一声猪哼，左右环视却没见到它，声音越来越近，最后从右手边的一处密藤里探出了个鼻子。

　　看这高度，似乎是一只不大的小野猪。

　　这位置实在太特殊，刚才之所以往左手边探是因为他以为右手边根本不可能有通过的可能，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那只湿润的鼻子上沾了些泥土，在藤蔓附近嗅了半天就是不肯探出身来，李淮舟耐心地等，可是等来等去它就是只探鼻子不出身。

　　附近一簇红艳艳的果子吸引了他的注意，是桑葚，刚才只管开路没有看到。他拿手中剑劈了一枝绑在随身携带的棍子上，拿着这枝桑葚果去勾一勾这小猪。

　　小猪鼻子灵光，靠近的时候就发出了“哼哼”声，李淮舟在它鼻子前晃了晃但它就是光出声，愣是不肯冲出来吃。这声音听着急切异常，怎么就不肯出来？

　　想了会儿他心里有了猜测，于是走过去拿剑鞘去试，那片地方不大，稍微一会儿就找到了位置，原来那有个裂口，但是藤蔓疯涨堵住了所以跟本看不出来。

　　走近了李淮舟先把桑葚摘了几枚喂到小猪的嘴里，它哼哼唧唧地吃了进去，吃了东西生了点力气能挣扎一会儿，但只能稍稍把藤蔓晃一晃。

　　李淮舟这下明白了，这小家伙是被藤蔓缠住了，他小心把叶子摘去瞧见了这团褐色，它几乎是被五花大绑着，四肢在交错的藤蔓里被卡住，这藤蔓的叶子被啃过但显然不好吃，它还给吐了。

　　小野猪瞧见李淮舟有些瑟缩，眼神惊恐，但看到他手里的桑葚又哼哼两声，惊恐变成渴求。

　　“……”这样笨的野猪是活不长的。

　　李淮舟三下五除二把捆住小猪的藤蔓砍去，稍微一解它就恢复了自由，但堵住洞口的藤蔓依旧没有任何现出身后区域的意思，拨开它才发现这是从里面长出来的，藤蔓已经很粗，最粗的已经赛过了他的拳头。

　　这个洞口需得他弯腰才能进，左右探了一会儿，这藤蔓似乎对山石有加固作用，这下不好乱砍了，要谨慎再谨慎。

　　“哼哼。”

　　刚才解救的小猪过来对着他叫了两声，李淮舟不理它，无非是要吃东西，结果它叫得更大声了，最后干脆踩在李淮舟的脚上。

　　李淮舟想拿剑鞘把它拨到一旁，结果它身子一窜就不见了踪影。

　　*

　　林娑再次醒来窗外已经没有明媚的日光，睡了太久腹内缺食，那阵绞痛再次袭来，两边鬓发已经有些黏腻，好在甘棠和月婆婆就在附近。

　　她用手肘费力得把自己上半身支起来，起身的那瞬间眼前都发黑，窗外的深蓝色被这种感觉闪烁了一下，林娑立刻闭目了一会儿，神魂不再胡乱晃悠的时候她扒住墙面一点点站起来，可扒得越紧，指尖就越冷，强忍住一阵又一阵的刺痛，林娑小步挪到了门框附近。

　　她先是敲了敲门，如果李五在附近他肯定会来的。

　　几个呼吸后林娑放弃了等待，毅然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外面其实不冷，但是风一过头皮就阵阵发麻。这家折腾完必须得快些赚钱，要不然每月这么折腾可吃不消，她还得攒够钱为以后打算。

　　在门边卡了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她听见一阵脚步声。

　　“李五？”

　　出了声林娑就懊悔，这一句虚得不像话，若不是李五也不是甘棠又如何是好呢？她这一警戒身体到松了一些，黑暗中的步子越来越近，还伴着一阵奇怪的声音。

　　哼哼哼的，像有只猪。

　　“影娘？”李淮舟应了声。

　　“李五，快扶我上胡毯，再替我去找甘棠。”

　　李淮舟听到这似求救的声音心弦一紧，快步走过去，林娑最近本来就瘦，现在简直像一段绸，碰到自己就要滑下去，他直接将人抱起来轻轻放在毯子上，顺手关完窗后就大步出去了。

　　这一折腾林娑心是松了，身上越来越痛，迷迷糊糊之间听到甘棠在呼唤她，她的声音在意识里像麦芽糖似得被不断拉长，字和字之间黏糊糊的听不清。

　　林娑说话都没力气，只好摆手，意思是别喊了，还活着，但没力气。她感觉自己就像漂浮在水里，外面的声音逐渐变轻，像是隔了一层水，她好疲惫。

　　眼前灯影摇晃，李五拿着碗眉头紧皱，林娑有点发愁，自己原先都把人养得能笑了，现在又像块冰。

　　思绪正乱飞，嘴巴里有温热的水进来，抿下去还有些甜和辣，喝了两三口林娑明白了，这是煮的姜汤。

　　也不知这李五哪里找来的姜，喝下去胃暖和起来，但她更乏了，头一撇直接没了意识。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林娑有些惊奇，身上黏腻的感觉不再，人是清爽的，衣服也换了，甚至下面还垫了东西。

　　更神奇的是自己躺在床上，她认真打量了一下这屋子，没错啊，就是清溪村的新家，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床榻呢？

　　今天比昨天好了太多，人也有了力气，看这外面的日光亮度应当是到了晌午，林娑走出去一瞧更是吓了一跳，屋前面的土都翻过了，甚至门外还有个小水缸，里头正有几尾鱼在游。

　　“哼哼。”

　　这奇怪的声音又出现了，林娑放眼去一瞧，原来是只野猪，它正在拱那些翻好的地，估计里面有些草根能吃一吃，但这么小恐怕不是单独来的……

　　“李五！”

　　“影娘，你醒了？”李淮舟从屋后转出来，脸上黑乎乎的，一看就是生火生的。

　　“你胡子怎么长这么长了？不不……”林娑捂住脑袋，她不是要说这个，她想问：“家里怎么了？是我昏睡了好几天么？”

　　李淮舟摇摇头，语气一如往常，他答：“没，只是晚起了些。”

　　“那家里……”

　　“这房子地基太低容易着凉，我去买了张床。”他轻描淡写的，好像只是走了三步路似得。

　　“那我的衣服……”

　　“昨天在后山发现了一眼泉，烧热后给你擦洗的，出了太多的汗。”

　　“不是甘棠替我换的衣服么？！”

　　李淮舟摇摇头，脸上神情依旧淡淡，接着又很淡定地说：“影娘你去休息休息，我去给你烤鱼。”

　　说完转身就走了。

　　居然走了？！

　　林娑脑子里有一大堆的问题，他钱从哪来，大半夜的又去找谁运的货？还有这两条鱼！

　　“哼哼。”那只小野猪又发出了声音。

　　对还有这只莫名其妙跟来的小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