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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身体失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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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匠的家在清溪镇南边一些,去县城是往北,所以这路就是下山以后逆着河流走。早上这个点村民都陆陆续续出来了,烟囱都腾出了白色烟雾,林娑鼻子好,嗅嗅便报出了人家在做什么。
路过了炒鸡蛋、艾草团、姜汤、糖饼、菜粥等各色早点以后终于来到小木匠的门口。
“小木匠家有股羊奶的味道。”林娑不是很确定,别家都是门户打开,他家却闭着门,院墙又垒得高,看不到里边什么样。
“咚咚咚。”林娑把门环扣响。
“谁啊?”里面的小木匠拉长了声音问。
“卖肉饼的,昨天要同你定东西的那个。”
以为小木匠会来开门结果却换来一句:“今天不方便,咳咳,过几日再来吧。”
他装咳嗽的声音林娑听得清清楚楚,但人家有事那便算了,反正今天还要去看看那一口泉,还是水更重要些。
及不管今日水有没有引好,都要种些菜蔬与花木,水可以挑得,过了天时种东西那真要颗粒无收。
李淮舟虽然已经背过身,但屋子里头的动静有些不对,咿咿呀呀的,有点像什么动物在里头。
三个人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门砰的一声打开,小木匠满头大汗得站在门口,他喊着“等等”就上期不接下气地跑过来。
“又方便了?”林娑含笑问。
小木匠连连摆手,面色着急地问:“这儿有大夫么?!清溪村我不熟!”
被问的三个人面面相觑,他们三个可能比小木匠还不熟。
瞧着三个人呆若木鸡,小木匠心下一沉,“完了,完了……”他止不住地喃喃。
林娑问:“怎么了?你说出来我们才好帮你想办法,别急。”
李淮舟倾斜着身子瞧见院子里头,里面有只大狗正趴在一团布上,上面有些血色痕迹,看这模样似乎是大狗有些病症。
小木匠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开始对她们讲,自己家的狗有了孕,今天看着要产仔,他特地去买了些羊奶准备给家里的刨子,也就是那只狗补一补,谁知今天它瘫在地上快半个时辰都没动静,血倒是出来了一些。
“汪!!”
小木匠唉声叹气,还没说完就听见狗叫了一声。
“诶,你做什么!!!”小木匠冲过去。
李淮舟直接说:“你给它吃得太好,现在有些难产得剖肚子。”
小木匠听见这话眼泪就下来了,剖肚子这狗还能活么?
“甘棠你去问月婆婆有没有迷药,不一定要麻沸散。”
“木匠你准备一把快刀、热水还有布巾,要干净的。”
小木匠慌了神也没主意,现在看李淮舟似乎有把握也就跟着他说的做了。
甘棠一句话没多问,得了令就冲走了,林娑看看两个人的影子,轻轻安抚倒在地上的刨子,又问李淮舟:“李五,我呢?”
“陪着它,我去问问有没有接生经验的。”
小木匠在压水,一听这个问了句:“难道你不会?!”
“不熟悉,以前只在军中试过,但大狗没保住。”
“那你还出主意!”小木匠还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手顿了两下继续压水,能怎么办呢?至少人家还保住了小狗,都怪他非要喂这么多。
刨子是只黑色的狗,皮毛顺滑,林娑轻轻拍拍她的头又捋一捋她的背,虽然说着安慰的人话但刨子似乎也能听得懂,眼睛含了一汪水,眨了几下就掉下来。她轻轻舔舐产仔的位置,发出呜呜的声音,林娑看着心里难受,小木匠在旁边边哭边生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日头出来些,把昨天积的水都晒成了汽,加上小木匠的烧热水的动静,林娑已经汗如雨下,可是门口还没来一个人。
刨子的眼皮已经有些无力,小木匠想给它喂些羊奶,但刨子只是往后够一够,似乎是想让主人关心关心肚子里的仔。
“刨子,没事的,不管是你还是仔我都给保住,刨子以后你跟着我就得受点苦,不给你吃这么好了,刨子……呜呜……”话说到后面人直接哭了起来。
林娑不说话,憋着眼泪陪着,外面还是安安静静的,安静地叫人发慌,可是刨子似乎要坚持不住了,头有些无力得垂下去。
“林姐姐……我……我回来了!!”
陪着狗的两个人心情一振,但接生的人并没有来,甘棠按照月婆婆说的把东西都用热水烫过,她这时候有些恼怒,自己这个蠢死蠢死的脑子,应该把月婆婆找驴子接过来才对,怎么光记得拿这么死物件,蠢死了,笨死了!!
林娑手颤抖但深呼吸说:“现在刨子可能救不回来了,要不要让我试试先把小狗取出来,虽然我也没动过手,还是小木匠你来。”
小木匠摆摆手,他根本做不到去拿刀对着刨子。甘棠也有些不敢,虽然跟月婆婆学医,可针都在人身上扎过。
林娑拿着被热水烫过的刀,拿袖子擦一擦汗水,刀到跟前刨子忽然睁了眼,看了一样雪亮的刀锋没叫唤。
“给刨子来点麻药。”林娑心中一抖,刚才太害怕都忘记了这回事。
甘棠在一边早准备了药,这时候恼怒地跺了跺脚,然后把布轻轻盖在刨子的嘴巴附近。
“等一下!”李淮舟忽然对着里面喊了句,吓得林娑差点把刀插在自己脚上,三个人回头瞧见李五郎扛着个人,老太太还有闲心朝着几个人笑一笑。
“好姑娘不怕。”老太太过来对刨子看了看,这时候刨子已经吸了月婆婆配的药昏睡过去,但她依旧这么说。
小木匠在心里打鼓,尤其是看着这老太太拿着剪子的手还在抖,但瞧瞧这高个独眼的汉子不像是乱找人的模样便先忍耐着。
“你们几个转过去,不敢见血的也避让避让。”老太太还是笑眯眯的模样,只是话说完就一刀剪了下去,手利落地不像她这个年纪的,之后在里面掏了一手把小狗一个个掏出来,小木匠和李淮舟都背着身,但听见后面两个年轻的呼吸急促,他们也跟着紧张。
“拿干净的布擦一擦。”
“刚才泡好的蚕茧穿了线没?”
“做得不错。”
背后忙了好一会儿,但除了人声没有一点狗叫。小木匠听说小狗出生就会叫,不然就有大事,他现在心里既挂着小狗又挂念着大狗,七上八下之间忽然听到一声细细的声音,他大悲大喜低着头就哭出来,鼻涕眼泪一起流,李淮舟则舒了一口气。
接生的老太太用要了香胰洗了手,又涂上脂膏才作罢,林娑瞧着这意思应当是刨子同小狗都没了事。接生完,老太太背着手就走了,小木匠追上去说了些什么才回来。
回来还要哭被甘棠训了句:“都多大了还哭,快给刨子和他们准备窝啊!”
老太太的说的是要干爽,小狗怕冷但不能叫炉火直对着,这点对小木匠来说倒是简单,他把大量的刨花装在麻袋里,上面盖上几件破衣服,破衣服上面再放干净的布,刨子安置在这里,另一边安置小狗。
之前的羊奶被热得温温的后喂了小狗,小木匠准备好两个窝以后小狗都沉沉得睡了去。
“我在屋里生点火,这样就不怕了。”他像是自我安慰似得在那自言自语。
“小木匠,现下刨子和小狗都没了事,我们想跟你定的东西要不给我们说个日子?”林娑也没强人所难,不是要他马上做出来,先说个日子。
小木匠却是个实心眼,以为催着要,他面带难色说:“不是不做,你们也瞧见了,刨子和她的孩子得我照料,我在屋子里敲敲打打不好。”
“刨子救了你的命么?你对刨子可真好!”甘棠快人快语,这小木匠自己条件不见得有多么好,倒是舍得给刨子花力气,还能为刨子推活。
“用刨子处理些木头声音不大,还能再给它攒个窝方便换。你还可以直接去我们两家屋子里开工,开工的时候刨子我们替你守着。”李淮舟提了个建议,家里东西缺着多有不便,影娘还指着推车做买卖。
林娑点着头看了看李淮舟,心想李五也是有点本事,这话说得,再练练也能当个使臣的跟班。
小木匠思索了片刻便向几人约了时间,晌午后来做活计,日头落山就回来,等刨子情况好转了就改成早上来,晌午回去。
“现在我得守夜,不放心刨子。”小木匠两条眉毛还是平展不得。
三个人从小木匠家出来又去问水缸的事,但村里编筐的、织布的、养蚕的都不少偏就没有做缸的,倒是问到一个补缸的,还是因为做酱学的补缸,林娑瞧那些缸补得,只能说勉强能用。
“这缸得去磨坊那,不过村里最近要买的人似乎不少,去河道最宽那种一片枇杷树的那家问问,上回听说他们要一块儿买,要是还没买你们加进去能便宜好些钱。”
于是三个人马不停蹄地过去,运气不错赶上人家要去但没走远的时候,李淮舟一路跑着把信和钱都带了去。
这一个上午过得是千辛万苦惊心动魄,林娑口干舌燥恨不能痛饮三碗水。
“还有种子没买。”甘棠在旁边出声提醒,“渴得我要爬了,买种子的时候去要碗茶喝吧。”
李淮舟嘴唇也发干,但比在西域的时候强多了故而没有觉得太折磨,但低头看林娑,她像是一块冰被这太阳给晒化了,人软塌塌的。
林娑确实有些云里雾里,她比别人爱喝水多了,母亲常常戏称她为小水人。
乡村土路,有些地方为了过泥泞的地会铺些石头砖块,这地方脚抬得低了就要摔跤,林娑就绊在这,但身体失重的瞬间就被人扶住了腰。
“小心。”
甘棠不说话,啧啧两声,一蹦一跳往前。
林娑有了这一记绊,立刻清醒,结结巴巴地说了声“多谢”,但反应过来以后想说什么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