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遗忘×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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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大丧之后，那些无子的嫔妃，都要落发为尼，为大行皇帝祈福。
刚刚失去了依靠的她们，得知将来的前途是青灯古佛，了却残生，心情并未得到安慰。
有的哭的更伤心了，还有的脸上露出了心如死灰的神情。
但其中有一人格外平静，像是知道了未来，毫不意外，这人就是武媚娘。
当内侍奉命告知她们去处时，她问是否可以收拾自己的一些物品带走，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之后，她就快步回到自己住的屋子，收拾细软。
常看的书，一些银钱，还有李治送她的玉佩，一一被放进包袱里。
顿了一下，想着没有什么遗漏后，她系上了包袱的带子，把它背在肩膀上。
转头看到蝉儿杵在她旁边，默默不语，面露难过与不舍。
拍拍蝉儿的肩膀，她安慰道：“好蝉儿，别伤心，我还会回来的。”
说完，她对着蝉儿眨了眨眼睛，又指了指梳妆台上的匣子，说：“那是我留给你的东西。”
她当侍墨宫女的月钱没怎么花，攒到现在攒了不少，刚才收进包袱里的只是一部分，剩下的都在匣子里，留给了蝉儿。
对于宫女来说，在宫里生活，有了银钱会好过很多。
至于她，到了宫外，自然有家人接济，所以不用为银钱发愁。
看到门外内侍探头，估计是想催促她快点，她握了握蝉儿的手，就飘然离去。
想着快要见到家人了，特别是妹妹，她的心情很是雀跃，但脸上却丝毫不显。
迈着轻盈的步子，她向前往感业寺的马车走去，身后传来蝉儿的声音：“才人，你要保重啊！”
来到马车前，她看见有一些嫔妃也像她一样，收拾了一些物品带上，还有一些两手空空，直接被内侍们推上了马车，像是去赴死。
她随意选择了一辆马车，主动撩开车帘，登了上去。
进入车内后，她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孙才人。
当年她们是同一时间进宫的，本想跟孙才人打个招呼，但看到孙才人两眼空洞无神，一幅魂不附体的样子，她想还是算了。
找了个空位置坐下，她发现车里一共有五人，除了她和孙才人外，另外三人她不认识。
唐太宗后期，后宫无主，嫔妃们不用去给皇后请安，所以很多嫔妃都互不认识。
而武媚娘后来做了宫女，跟这些嫔妃彻底隔开，再加上后来皇帝病中基本不召妃子侍寝，因此认不全这些人，实属正常。
不过，任何一个被皇帝宠幸过的人，都被负责皇帝起居的内侍记录在册。
这次去感业寺给皇帝祈福的人，就是内侍们按照名册一个一个点的，包括被宠幸过一两次，没有怀孕，没有名分的宫女。
当然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年轻嫔妃，那些早年跟着李世民的嫔妃，几乎都有孩子傍身，自然不用受这份苦。
这三人，一人小声地哭泣，一人双手抱臂，整个头都埋在双臂之间，还有一人跟孙才人一样，仿佛失了魂。
这时，马车车身晃了一下，整个队伍开始出发。
武媚娘撩开马车车窗的帘子，看到蝉儿追过来，正挥舞着手臂跟她道别，她也朝蝉儿挥了挥手。
***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马车队伍才停下。
等武媚娘掀开车帘下车后，发现从皇城里的掖庭宫过来的嫔妃已经先到一步。
她扫视一圈，映入眼帘的是，身着白色丧服的年轻嫔妃，后面是陪同她们过来的内侍，再后面是护送她们的宫廷侍卫。
她们对面是感业寺的主持，一个六十来岁，面色严肃的尼姑，此时她正跟一个内侍官小声地交谈着什么。
主持身后，跟着数名身材高大，面露凶相的壮年尼姑。
跟内侍官交谈完，主持开口大声道：“各位过去，身着绮罗，居金殿玉楼侍候大行皇帝，很幸运。而今皇帝驾崩，各位依然可以在此地为皇帝祈福，贫尼先恭贺各位了。今后，为了不辱大行皇帝的英名，希望各位痛下决心，斩断浮世一切烦恼，用心修炼。”
接着，她摆摆手，有几名尼姑上前开始诵经，另有几名尼姑开始搬凳几，准备给这些嫔妃落发。
落发工具准备好后，主持又开口道：“剃度开始，谁先来？”
话落后几息，无人回应，她目光转向先来的嫔妃，那些嫔妃在她看过来时，却往后退。
见此，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强壮尼姑，其中两人出列走向那些嫔妃。
看她们气势汹汹的样子，是准备抓人过来强行落发。
先来的嫔妃见她们过来，从小心地往后退，变成拼命地往后退，还有人被吓得大哭。
这哭声也传染给了后来的嫔妃，顿时又是哭声一片。
为了防止这些嫔妃逃跑，站在最后面的护卫，不得不一字排开拦截她们。
确定先来的嫔妃跑不掉后，主持的目光又转向了后来的嫔妃。
当她的目光对上一双平静美丽的眼睛时，不禁愣了一下。
感业寺跟别的寺庙不同，它是专门用来收留大唐皇帝的无子嫔妃。
在这里，她已经接待过唐高祖李渊的嫔妃了。
今天这次是她第二次接待皇帝嫔妃。
来这里的嫔妃，她看见的，无不是哭泣的，恐慌的，麻木的，悲戚的神情。
从未见过如此镇定的。
“我先来吧，主持，”武媚娘在主持看向她时，开口大声道。
她的声音响亮，越过了哭泣声，传到了主持的耳朵。
往她这边走了几步，主持问道：“你是？”
“妾是武才人。”
主持一手拿着佛珠，一手伸向落发的凳几道：“请！”
得到了允许，武媚娘轻轻推开跟她挤在一起的宫妃，走向给人剃发的尼姑。
当她一步一步走过去时，周围的哭泣声渐渐小了很多。
大家好像忘了哭泣，都在看她。
直到她坐下，剃发的尼姑还没反应过来，还在愣神，没想到有人这么主动。
看到这种情况，武媚娘无奈地提醒道：“开始吧。”
闻言，剃发尼姑反应过来，语无伦次道：“哦，……哦，好的。”
她把武媚娘的发髻松开，先拿起剪刀把长发剪短，再用剃刀来剃短发，动作熟练，显然是老手。
在她剃发时，武媚娘悄悄伸手接住一缕长发，藏于袖中。
从出生留到现在的一头乌发，被一点点剪去，她心里感到一丝可惜。
不过一会儿，她就从一名靓丽的嫔妃，变成了一个光头的女尼。
剃完发后，主持吩咐一名尼姑带她去安置。
在众人的注目下，她顶着一颗像剥了壳的鸡蛋的脑袋，一步一台阶地往寺内走去。
开启了她被李治遗忘的时光。
***
距离皇帝去世已有一个月，武凝雪是帝逝前半个月生的孩子，现在刚出月子不久。
跟杨氏约好今天去看武媚娘，她的心情很激动，这么多年没见，不知武媚娘怎么样了。
天还未亮，她就起了床，先收拾打扮自己，然后再把孩子送到婆婆周氏那里。
周氏有孙万事足，对孙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交给周氏照顾，她很放心。
等天微微亮后，她就带着红叶和含香，乘马车往应国公府赶。
见到杨氏后，陪她用了早饭，在一起出发去感业寺。
今天武凝雪打算和杨氏先去，不带大嫂赵芸儿和二嫂苏采薇。
因为还不知道感业寺的情况，所以不能贸然去那么多人。
当然也不能带武士彟，感业寺虽说是寺庙，但实际上是尼姑庵，还是关押先帝嫔妃的尼姑庵，那里禁止外男入内。
她和杨氏先去打个前站。
她们现在在永宁坊，而感业寺坐落于长安西南方的昭行坊，距离有些远。
马车行驶了大半个时辰，她们才到感业寺。
到了目的地后，武凝雪先下车，然后撩开车帘，把杨氏扶下车。
接着，她搀扶着杨氏往寺庙大门口走去，丫鬟们紧随其后。
由于这间寺庙的特殊性，平时来这里上香的人极少。
今天也是，大殿内一个香客也没有。
进入大殿后，武凝雪随杨氏先上了香，而后又捐了香火钱。
“师太，我想跟您打听个人，”武凝雪捐完钱后，凑到刚刚给她们递香的年轻尼姑面前，小声开口道。
看她们捐钱这么大方，年轻尼姑颇为热情地问道：“施主，想打听谁啊？”
“先帝的武才人，是我的姐姐，这次我和阿娘来看她，她在这里吗？”
听到她打听的是先帝嫔妃，年轻尼姑笑容一收，颇为谨慎道：“这个贫尼不清楚。”
主持曾经告诫过寺里的尼姑，关于先帝嫔妃的消息不能随便外泄。
因此，这个年轻尼姑不敢直接回答武凝雪。
好不容易来一次，武凝雪不甘心见不到人，于是她掏出一个荷包悄悄地塞到尼姑手里，祈求道：“师太，麻烦你帮我问问，若能见到姐姐，我们应国公府定会感谢你的。”
听到她自报家门，年轻尼姑意识到，这是遇到贵人了，不能轻易得罪，于是道：“请施主稍等，贫尼去禀告一下主持。”
“好，谢谢师太。”
几息之后，年轻尼姑出来，把武凝雪和杨氏请到了主持的禅房。
见到主持后，杨氏上前跟她交谈，很顺利地得知武媚娘确实在这里。
最后，经过主持的允许，她们被一个小尼姑带着去见武媚娘。
现在是午时，很多人吃过午饭后，可能会小憩一会。
一行人经过尼姑们休息的后院禅房时，静悄悄地，只有几声鸟鸣。
来到武媚娘的房门前，武凝雪突然有点怯步，不敢再往前走。
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武凝雪骤然松开杨氏的胳膊，几个箭步上前一把抱住她，才觉得真实。
“姐姐，我真的见到你了，我好想你。”
“妹妹，我也想你。”
杨氏随后加入，抱住她们俩，未语泪先流，哽咽道：“我的儿……”
母女三人顿时哭成一团。
丫鬟们自觉地站在门外守着，防止有人来打扰她们好不容易的相聚。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遗忘×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