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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簪花宴 ...

  •   月华光影流离,长街寂寥。
      画舫花街虽好,到底意兴阑珊。段誉脚步踉跄着形单影只,早已分不清醉的是人还是月,月?
      此月非彼月,难道彼月也只应天上有吗?看得见够不着,欲揽九天明月,须经三世惆怅。唉!
      她本是漂泊天涯的孤旅,只想着有生之年得一知己,相伴江湖效于飞,归隐林下共陶然而已。造物弄人,那少年只轻轻展颜一笑,她魂魄已失。那么纯净美好的笑是因了什么绽放?那是在一个荒僻的村落,成群结队的北下难民流离失所,一双双充满渴望,期盼的眼睛,她们只是想有一个温暖的家,更确切地说,也许只是想要个能遮风挡雨的竹篱茅舍。

      段誉不是圣人,她能顾得了只有自己,人,不都是为了自己吗?好好活着,吃饱穿暖何时也成了奢望?
      直到那个少年的出现,像冬日里的阳光,像久旱后的雨露……笑容?她见得太多,卑微地,委琐地、开心地、悲愤地、她从来没想到一个微笑竟有如许的魔力,不是怜悯,不是伤情,少年红唇微翘,她的心也从那刻起轰然陷落沉浸,不可自拔。一丝一毫也不愿与人分享。

      直到那人找到了她,她先是惊怒不甘,继而无奈妥协。她只是侥幸着,少年生得只是太过清秀明媚些,恐怕没有那人反复强调地举重若轻,慎之又慎吧?
      俘虏捕获那少年的心,本就是她深向往之的,无非是需要她日夜留意他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再密告那人,也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报酬颇丰,一举两得的事她何乐而不为呢?

      意料之中的胜出,也就那老太婆有些古怪,却也想不了那么许多,临月心事,化茧成蝶,早就不知飞往何处了。
      少年对她的到来并不冷谈,却也不见得格外喜悦。她本就不善言辞,别人说一句,她听一句,轮到自己,愈发不知怎么开口,问的问题都好愚笨。她问,为什么他不要个小厮贴身服侍呢?他答,有手有脚,要人服侍什么。她问,从前的江侍卫功夫可好,比她如何?他答,松姐姐从未在他面前显露过武功,不知深浅,应该比不过她吧。她欣喜着追问,有几日夜寐安歇前,他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这是她的职责,追寻不到他的身影,叫她心中好生焦虑煎熬。他答,去小解,姐姐也要跟着吗?

      昨夜客散不久后,她潜匿形迹,终是知道了他和谁在一起,在做什么。她们言笑欣然,多的时候是他在说,他可从未对她说过那么多的话呢,平日里只要他对她稍假辞色,她心中就像开了朵花一般欢欣鼓舞,夜深人静时反复冥想回味。那自负才情,可恶地,令她望而生厌的泼皮女子怎可,竟敢心不在焉地随意敷衍他!
      懊恼,失望,不甘纠结郁闷在心,段誉站在长长地街道上,猛然放声嘶嚎——

      “大半夜地,你爹地你嚎什么丧?吓死老娘了!”一个高大身影咆哮着突兀从小巷冲出,近身挥拳便打!段誉一惊后,喜动颜色相迎,一拳是一拳,一脚是一脚,没有技巧,不用功力,闷闷地皮肉相击声在苍茫的夜色中,空旷的街上不停回响。
      夜寒料峭。乏了,累了,再也没气力挥舞拳脚,纠缠着倒在地上。鼻青脸肿,衣衫破碎满布尘土,二人相视而笑。
      哈哈哈——
      “痛快!老娘很久没这么痛快了,俺叫陈蜜,是着珧城郡内有名的陈泼皮,阁下是?”
      “陌路相逢皆有缘,何必说得许多,喝酒不?”
      “没有不!”
      于是,两个歪歪倒倒,互相搀扶着的女人大呼小叫沿着街角,行进拍击着一扇扇紧闭地店门。
      终于有承受不住的了,那如同雷点的敲击仿佛响在心里,眠浅更需好睡呢。二人推开睡眼惺忪,满腹牢骚的店伙,大步闯入。灯火昏黄,推杯换盏。解怀看今夜,行乐须及时。从此良知非路人!
      ***
      簪花盛宴,是珧城内达官贵人,世家豪门承办的。名为联姻,实际上是互通有无。女男若合眼缘,还要看双方势力权位的犬牙交错,有利则共进,无益则同退。
      圆圆的月亮爬上来,泗水护城河堤下流水浩浩汤汤,每年盛夏季节,月份不定,当月的初一,十五两日为簪花节。平民百姓虽然无缘际会簪花盛宴,在画舫外围饱饱眼福还是必要的。
      临近画舫的花街上此时正是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挤挤擦擦的人群欢声笑语,争相向着画舫方向涌动,仰起头翘着脚,生怕看得不真切,回去后没得分说,只能欣羡看着旁人口沫横飞,意态高扬。
      花是石榴花,姹紫嫣红,娇黄粉白,色彩缤纷。林玉探手携了一朵别在鬓发间,向下面轻蔑瞟了一眼,看什么看?再看你们也登不上来,有能耐有福分,嫁个好妻主呀。
      眉眼翻飞间,脉脉含情注视着身边女子,妻主虽然年纪有些大了,但风华绝世可不减当年,又专情于己,到现在也没纳上一房夫侍。自己倒是极力解劝,贤惠温良的名声早就传了出去,可谁叫妻主无动于衷呢。哎呀呀,自己是几世修得的阴德,阳间德惠呢。
      回珧城后林玉娇声认错,珠泪满腮,再不像当初那样负气,岳蘅芜心生怜惜,到底接他回了门。
      妻夫二人重归于好,又小别胜新婚,自有一番甜蜜不必细细分说。岳蘅芜留意了身边夫郎的含情脉脉,正欲伸手揽上纤腰以示怜爱,眼角一扫,一人正向自己走来。林玉早慌着站起身来,讶道,“二姐,你怎么来了?”
      岳翎不答,笑对岳蘅芜道,“三妹,今日这么有雅兴?”岳蘅芜却见岳翎身后不远处立着一人,白衣翩然,嘴角含笑,只意味不明地瞥了林玉一眼,停驻不动。
      岳翎这时恍然大悟着笑道,“可是我糊涂了,忘了引荐,这是晴妹子,和姐姐同为王府门房。”
      林玉听了冷哼出声,亏得自己这般急迫着回城讨好妻姐,人家全不理会,看见这破落户更是心生厌烦,什么苏半阙,沽名钓誉,不知哪里听来的歪诗,也就只能哄得了素有爱才纳贤虚名的雍王。他可不信什么一步登天,乌鸡变凤凰的无聊闹剧,那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做的清秋大梦。
      一个人的出身决定其地位,地位决定人脉,人脉决定关系,只有关系才能左右权势。世人皆势力,不缺他一个,这人也就和自己那眼高于顶的妻姐一样,是个看门的命,博得皇女青眼有加,只不过走了狗屎运罢了。
      岳蘅芜诧异地看了一眼哼出声的林玉,也不知自个夫郎和那苏半阙有什么大不了的过节,正想着如何筹措解劝,画舫前已经高声唱道:雍王殿下,三皇女殿下,江郡王驾到!
      画舫内外顿时人声鼎沸,都是大人物啊,江郡王是常见的自是不提,可那三皇女南宫林若自从来珧城督导护堤工程后,紧闭临时皇女府邸大门,想寻个由头觐见都不可得,更何况来得还有位高权重的雍王殿下,今夜可是大饱眼福了。

      南宫林依笑着居中而坐,左首南宫林若仍是板着冷脸,右首江柔侧身凝神,也不知思量些什么?
      直到看见盔甲鲜明的锦衣侍卫列列而入,喧闹才渐渐平息。
      此处不可久坐,来了也不过是与民同乐的虚假噱头。南宫林若想着笑对一旁侍立的安澜道,“安大才女,此情此景,当可一展才情乎?”
      安澜听了也不推辞,成竹在胸放声吟道:清箫秋色雨,泣尽寒燕飞,香腮凝罗帕,花开待何时。吟罢抚鬓自得,画舫内赞声不绝。
      安澜听得意兴恣扬,向雍王施礼回道,“却不知殿下赐名的苏半阙有何佳词妙句?”
      南宫林依一怔,看向江柔,众人哄然道,既是苏半阙在此,慕名久已,郡王何不请出相见,以慰渴念。

      雍王一众来后,苏晴受不了喧嚷,此刻却寻清净在泗水河畔,护城堤前。听了画舫来人的传话,望着众目睽睽的眼睛,耳边只听得江水淙淙,被逼不过,看着缓缓走近的水蓝色飘然身影,心中一动缓缓念道,“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又是半句?!安澜顷刻妒火中烧,血涌上头,不管不顾冲出画舫,奔向苏晴。
      “啪!”
      耳光响亮,南宫林依没想到她如此冒失,看她口中兀自激愤叫道,“有辱斯文,斯文败类!”还要上前厮打,正要高声呵斥制止。
      “啪!”
      江柔霍然站起身,众人呆滞,江月抚上脸颊,呢喃道,“木木地,不是很疼,阿晴,是吗?”
      二人相视而笑,安澜愣在原地,后悔不迭。

      江风清冷,皓月当头。苏晴和江月衣袂翩然飘飞,并肩而立,似是和这江水堤岸已挺立千万年之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簪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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