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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苏半阙 ...

  •   骄阳似火。

      珧城郡王府门房前,岳翎一边擦拭着满面的细汗,一边埋怨着身边比她身形稍高些的中年女人,“黎春子,老娘告你,你今日可迟了整整半个时辰,你胖些怯热,老娘都快变成烤白薯了。”

      黎春团圆脸上红晕闪现,神情尴尬道,“二姐,妹子这不是怯场嘛,见不得大人物,你看腿肚子到现在还哆嗦着呢。”

      岳翎横她一眼,没好气着道,“瞧你那点出息,人还没来呢,你以为人家雍王殿下这大毒日头地赶过来晒油那,怎么着也要月上柳梢,恰巧纳凉呢。”

      黎春巴结着笑,“雍王殿下自是仁义和善,体谅咱们这些下苦地,只是我听说那三…”

      看着黎春吞吞吐吐说不下去,岳翎鄙夷着瞥她一眼,冷笑道,“不就是那活阎王吗?你怕她个球!她南宫林若也就是生在了好地方,老娘…唔唔…”

      黎春慌得一把捂住岳翎的嘴,嘴中只哀告,“俺的亲娘唉,饭可以乱吃,这话怎能乱说,要是被人听见了,咱们姐妹还活不活,好死还不如赖活着呢。”

      岳翎挣开捂在嘴上肉乎乎的手,低头呸呸地吐着唾沫星子,再抬头看时,就见黎春还跟个贼似地小心翼翼,东张西望,不由嗤声笑道,“你也就这点成色,还瞄甚?阿晴在客房歇息着呢,哪还有旁人,懒得理你,老娘走啦!”

      黎春一把拽上她的衣袖,神秘兮兮着问道,“二姐,提到那泼皮,这些日子颇有些怪异,那么拼命替二姐你当了夜值不说为啥?我还时常看见她一个人瞅着个地方就发呆傻笑,二姐你说她是不是发癔症了,咱姐俩得防…”

      岳翎火了,怒道,“撒手!你发癔症?你爹才发癔症,你一家全发。”

      望着岳翎愤愤然地背影,黎春低头自个叨咕着,“你看这就是二姐被那泼皮传染前的征兆,老娘要早加防范才是。”

      ***

      客房在王府西柳林间,是一溜青砖灰瓦的石窑,苏晴等三人所居在最西面,白墙斑驳,也不知风吹日晒了多久。

      午睡懒起悄梳妆,苏晴鬓云偏、鬆未整,凤钗没有倒也无须斜坠。室内三面都有窗扇,偶有清风穿堂而过,说不出的惬意舒爽。苏晴抱着靠枕,歪在床榻上,仿若还沉浸在那昨夜的无边月色当中…

      那小屁孩水润了眼眶,像极了红眼兔子,只是那蕴在其中的波光潋滟,闪烁着怎么也不肯滴落,仍然追问着,“后来呢?”

      “后来呀…”苏晴拉长了音调,本待趁他心神松懈的这个时候,追问江松的下落必定事半功倍,可是却又怎么也狠不下心来了,暗暗诋毁了自己一句,只好接着讲下去,“后来大家都看得入了迷,特别是那位王子,她不停地舞着,虽然每次当她的脚接触到地面的时候,她就像是在快利的刀上行走一样。她不能喊痛,不能停止,甚至不能哭泣,因为她怕王子会心疼难过……太阳升起来了,刀子从她手中脱落她毫无所觉,她最后一次视线模糊着看向王子,纵身一跃——朝霞渐渐闪亮,那五光十色地泡沫美丽极了,只是须臾就不见了,和大海溶为一体。”

      终于讲完了,苏晴却并没有目的即将达到的喜悦,,如果现在问什么,小屁孩大概会说的吧?

      江月紧咬着下唇,抬头直视苏晴,倔强着恨声道,“如果是我,我会先杀了他,然后自行了断,抱着他一起跳入大海,什么也阻碍不了我们在一起,这样我们就永远也分不开了。”

      苏晴心中一寒,惊骇着看向他,小东西,你够狠。这都不哭还如此果决,想老娘年幼时听这故事哭得稀里哗啦呢,被老妈好生嘲笑。不行,这场子得找回,老娘还就不信了,过几日就给你讲梁祝,要是你听了死了都不能在一起,只能变成蝴蝶飞呀飞呀,我再看你这样张狂不?

      这些日子,那小屁孩一得空就跑来和苏晴闲话,有时说不了几句,有时偏偏赖着不走,苏晴无所谓,反正长夜漫漫,有个人陪着磨牙也不错。小屁孩每每言之凿凿,深情款款,江松姐姐长,江松姐姐短,待她问时,却又顾左右而言他,叫苏晴恨得牙痒痒。

      ***

      黄昏,暖阳。

      王府正街布满密密麻麻地锦衣侍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南宫林若坐的轿子平稳前行,本来对八皇妹南宫林依搞这么大排场就心生不满,还有前些时日对自己督导护堤工程的掣肘,正是旧仇未报,新恨又填。要不是那小小可人儿暗中帮了自己,若是闹到皇上跟前,更不知如何收场呢。

      掀起轿帘,郡王府遥遥可见,南宫林若低回视线,看了轿前的白衣文士一眼,低吟浅笑,端木岫岩,这段姻缘还是多亏了你的手笔呀,若不是当初你极力建议,我又怎么能如愿抱得这如此清纯如水,貌美如花的小佳人呢,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助力,我该怎么感谢,哦不,感激你呢?

      隔着淡黄色的轿帘,南宫林若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期喜,又要看到他了,那明媚如花的娇俏小脸,就算颦着蛾眉,也让她心旌摇荡,那袅娜挺秀的小身段,恨不得立刻搂在怀中轻怜蜜爱,对自己当初的决断真该掌嘴,政治联姻怎么了,又有什么反感的,将来不仅有了满朝清流的拥趸,还有这可心知意的小正君暖怀,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呢?可笑自己还要去北地厉兵秣马,若真有大败西狄北戎那一日,逼迫她们视若珍宝的皇子远嫁于己,自己能受得了那骄蛮泼辣的性子才是怪事。

      轿子忽然停住,南宫林若心下不满,喝问何事?轿前侍卫回道,“殿下,几位侍君嚷着憋闷,要下轿透透气再走,您看——”

      “他们若是不想去,就不必跟着了。”听到南宫林若冷洌的声音,那侍卫噤声无言,遵命去了前轿。

      不过片刻,长长地轿列再次成行,南宫林若心生怨怒,就没一个省心的,在临时皇女府邸还时时争风吃醋,整日闹腾地鸡飞狗跳没个清静,等自己娶了那可人儿做正君,须得好生整饬,有自己撑腰,也不怕他弹压不住。

      ***

      斜阳晚照,余热倾消。

      皇甫惠静,袁熙媛等一众侍卫站立环伺江柔身前,听着远处马蹄声踢踏得得,马健如飞,十几骑电闪而至,当前一骑,骑士头戴武士巾,面如冠玉,长眉凤目,温润和雅地微笑着下马行来,江柔暗叹一声,谁让自己只是个不得势的闲散王侯呢,上前几步,躬身下去,高声唱喏道,“江柔等恭迎雍王殿下——”

      南宫林依一把拉起江柔的手笑道,“六王姨,一家人何须如此多礼,三皇姐还没到吗?”说着看了一旁侍立地皇甫一眼,皇甫心下一凛,江柔笑道,“林若心气还是急躁些,嚷着口渴,已去了后院奉茶等候,雍王殿下请。”

      南宫林依心道,林若?雍王殿下,还是差了一层呀。当下也不动声色,脸上波澜不惊,跟着江柔迈步,余下骑卫牵马停步留在王府前院。二人拐进林荫小道后,南宫林依笑着问道,“皇姐这么迫不及待,六王姨,何时舍得月儿出门呢?”

      江柔洒然回道,“林若今日过来本是好事谐进,定的是明年开春时,月儿也恰好及笄。”

      南宫林依笑言浅浅,“好事啊,好事,皇姐也该有个正君了,她那后院…六王姨你有个门生叫做岳蘅芜的,却不知现今供职何处?”

      江柔正颔首自得,听得南宫林依突兀发问,暗藏机锋,不由苦笑回道,“她嘛,现就在珧城府衙充作个书办。”

      “哦——”南宫林依拉长声调,却再不言语。二人各怀心机,脚步加快许多,行至林荫尽头,书院处的欢声笑语已喧闹着传至耳边—— “亏得郡王还夸她惊才绝艳,原来也有走眼的疏忽,那本是个吃货!”

      江柔眉头一皱,安老夫子还是这般迂腐,多言必失,白活了这把年纪!

      南宫林依却听得兴致盎然,正要问时,已经看到了书院前场地中央摆放着两个圆桌,一桌围坐的正是郡王主夫江林氏,小郡主江月,几位皇姐的侍君也在坐,却是神情慌迫中带着几许扭捏,正诧异着,一人坐北朝南紧挨着江月身侧,回转过身面沉如水不言不动。南宫林依心道,皇姐怎的如此轻浮,厮混在内眷当中算怎么回子事?

      守卫在书院门前的段誉瞧见二人,心中喜不自胜,早高声唱喏道,“雍王殿下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见礼,只有一人端坐不动。南宫林依双手虚按,示意不必如此,朗声笑道,“本是家宴,各位不必拘谨,如常便好。”

      另一桌在坐的安几道,安澜和几个士子见南宫林依笑言温婉,令人如沐春风,心内大折,却早就起立拜了下去,“草民等参见雍王殿下——”

      南宫林依一笑,拉着江柔随意入席,笑道,“孤和王姨也来凑上一凑,各位雅兴正欢也绕上孤和王姨嘛,什么吃货?”又举手示意,“只道君行早,更有早来人,皇姐已侯了多时吧?”

      众人见她不摆架子,言词便给,心中大喜却又忐忑着不知该怎样答话,听她转问三皇女,都松了口气。

      南宫林若冷着脸点点头,本就心中恚怒,看见了这个让她不省心的雍王皇妹更是不舒服。又冷着眼扫过噤若寒蝉的几位侍君,这几个贱人,好不好的提什么侍卫江松,只要身边可人儿还是完璧之身,早晚是自己的人,管他什么名节有损。还有那个郡王主夫江林氏,没个眼色,什么钱百万,不过蝇营狗苟之辈,半截子入土的老淫贼,也配和她皇室之尊相提并论吗?

      一众人见三皇女不搭理雍王的问话,都有些不自在起来,气氛渐渐冷清。

      月华皎洁,江月低下头去,南宫林若心中不安,怎博得佳人开怀才好?因淡淡问道,“你们刚刚说的什么吃货,却是哪个?”

      远远侍立地段誉听得仔细,高声回道,“是个门房!”

      南宫林若看着江月抬头,不由喜道,“原来是个看门的狗奴才,且叫她乐上……”

      江月听了,脸上一寒,冷冷截道,“三皇姐,什么主子奴才的,江月听不惯。”

      南宫林若一怔,神情尴尬着不知所措,那边南宫林依嘻笑叫道,“皇姐,还不过来,也该看够了,后日簪花宴,有得看着多呢,怕不耀花了眼。”

      南宫林若见江月神色凄清,颇有些舍不得,留恋着看了一眼又一眼,盼他挽留,半晌,江月仍无动于衷,那边南宫林依又催得紧,只得先移步过去。

      那桌端木岫岩起身,拉开座椅,待她坐下后,侍立在椅后。

      南宫林依看了江柔一眼,戏谑笑道,“皇姐,月儿早晚进门,又何必急在一时,妹子来时可听说了……”

      江柔轻咳一声,打断她的话,南宫林依达到目的,自是不再说下去。听得江柔正色问道,“林若,月儿毕竟还是年幼,六姨我和你姨夫颇舍不得,你看等到他二八之后,再迎娶入府可好?”

      南宫林若面色激变急怒攻心,答应过的事怎可如此出尔反尔,戏言如昨?越想越是懊恼,激愤着就要口不择言。身后的端木紫玉突然笑问道,“安家妹妹,听闻前些日子无故捱了安伯母一顿训斥,却不知何故?”

      “还不是那泼皮。”安澜听了看向安几道,怯懦着答道。

      南宫林依安坐多时,身边几位士子知道首尾,谄媚戏笑说得分明,南宫林依撇着机警发问的端木紫玉,再看眼恢复平静如常的皇姐,暗叹可惜,遂笑道,“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如此佳句,若是别处抄袭听得,孤却闻所未闻,不如叫来一试。”

      南宫林若也笑着应和,“王姨,府内人才济济,何必敝帚自珍,我听得那奴才年纪也不小了,若是果有才情,后日簪花之宴,不怕错过好姻缘嘛。”

      段誉一脸默然,早遣人去了,盏茶功夫,苏晴翩然而至,书案文房早摆放好,听得缘由,执笔挥就,侍立在侧。眼梢轻挑,面前这桌只认得安家母子和江柔,不远处那桌花红柳绿的叫人缭乱,和小屁孩视线交错闪过,居中而坐面貌普通,只是眉眼颇为清秀三旬左右的男子难道便是郡王主夫?
      端木紫玉这时走近,拉了宣纸在手,低声念道:

      一只大马猴,
      身上披着绸。
      路人牵着手,
      亦步亦趋行。

      安澜和安几道母女对视一眼,嘴角冷抽,吃货!南宫林若心道,果是个下贱泼皮女子。抬眼望过去,自个那几位侍君早格格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满园皆可听闻。欣喜着看向可人,江月低着头,看不清是喜是愁,心中一急,就要站起身来。

      却见端木岫岩仍手拿宣纸,对她的举动恍若未见,神色古怪着看了那泼皮一眼,声音陡然抑扬顿挫,高声吟诵道:

      远-芳-侵-古-道,
      晴-翠-接-荒-城。
      又-别-王-孙-去,
      萋-萋-满-别-情!

      安几道和安澜听得一呆一惊,这算什么?

      南宫林依朗声笑道,“半阙才情,这般惊艳,当浮一大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苏半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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