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

  •   魏凌州手一抖,指尖的花生米骨碌碌滚落到桌上。

      “殿下,你也怕鬼呀?”隔着帘子给外头的说书人打了个隐晦的手势,魏凌州随身的小厮魏强摸了摸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殿下我们出来许久了,过几日还要出远门,老管家交代了让我伺候你早点回去。你才从边境回来,身上的伤还没好呢,府医说了……”

      说得兴起的那几人做梦也想不到,与他们一墙之隔的包厢内,就坐着宸王。

      魏强絮絮叨叨地说着王府各人的交代,以此转移刚才受到的惊吓。魏凌州不时点点头,心思却不在他的话里头。他今日出来,本是想看看埋下的消息探子把事情做得如何了。时事催人,他肩上担着的不止宸王府上下的命。眼下看来,他经营得还不错,至少南疆的人都觉得他只想据守一地。

      说想去西陵的游侠又岂止那一位?不止西陵,河北、江都、齐郡都多了不少想挣军功的游侠浪子。涌出去的人多了,消息也就传得更快了,多少能让龙椅上头的那位,把盯着他的人分点给诸家。

      魏强给他添茶的手还在抖,他虽然明为殿下的随侍,但却是不入军营的,只在魏凌州回府的时候跟着。这规矩从老王爷开始,一直到现在。他总听人说王爷上了战场就是尊杀神,美强如神邸,下手似阎王,然而他到底没亲眼见过,也就不懂那些外族首领们对王爷的畏惧。

      “殿下,日头都沉了,我们回吧。”魏强既想听听隔壁几人说那见鬼的后续,又害怕回晚了要摸黑点灯,他紧紧手腕,继续道,“京里的动静有专门的消息,说不定大统领已经在书房外等着了。”

      魏凌州没有理他,心思一飘再飘。

      父王刚去的时候,他才15岁,阖府就他一个主子,明眼人都知道王府的日子难了。

      当年跟着天家打江山的老臣们,退的退,死的死,文臣不说,八大武将除了他父王在受封后不久就自请回封地戍边,马革裹尸,其他几位在京中都落了个身首分离的下场。

      魏家是当朝唯一的异姓王,风光时人人敬畏,眼看王府的顶梁柱不在了,封地里见风使舵的文官少许的怠慢已经是很好的,不乏有落井下石之辈,妄想踩着王府众人的血骨,试探今上的心思。

      他身边虽有父王早早为他备下的人手,在那时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现于人前的,偌大王府只他一人撑着,冷眼看着墙头草之流露头,且摆出了推墙的势头,魏凌州唯有破釜沉舟。

      他先是上疏自己年幼,不足以承爵,恳请天家收回异姓王的封号,被天家打了回来。魏凌州知道天家意不在此,再次上疏,说自己未加冠,年少不足以掌兵,送出了南疆军的虎符,这才得了天家承爵的旨意。宸王府有惊无险过了一关,几位老狐狸初时还因为他的战绩对他多有防备,后来见南疆军中追随老王爷的那批将领陆续被调离,也就逐渐少了关注,终归这没牙的老虎不如猫,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呀。

      魏凌州早先跟在老王爷身边,习兵法武艺,看舆图大势,王府的庶务却鲜少接触。刚刚接手管家的时候,很是手忙脚乱了一阵。当年随老王爷上京述职,被安排跟那群皇亲贵胄们一起进学,与蓝景之有了几天同窗的情谊。仗着提亲这样没脸皮的事情都干过了,索性写了信去光明正大的跟蓝景之要人手。

      蓝景之跟他一般大,手里尚未有权柄,但蓝家显赫,三代家主历经两朝更迭,代代有人入朝为官,身居高位。他爹蓝大人,是今上登基时专门请出山的帝师,多年下来家族名声比之昔年乌衣巷的王谢两家,也不差什么了。魏凌州能求得蓝家出手,旁人自是多思量几分。

      魏凌州当初空有王爵,几次递信,都得到蓝景之的支持,人、财不缺,很快就稳住了南疆浮躁的人心。

      内部调停后,魏凌州领着改制成王府仪仗的小队亲兵,打了几场漂亮的奇袭闪电战,彻底在更新换代的南疆军将领中站稳了脚,也将身边的家底拼了个七七八八,险些成了光杆首领。如此这般又过了快一年,近年底的时候军功的授赏和年赏才从京畿姗姗迟来。

      宸王府上下到这时才算安下心来过年。

      没轻松几天,管着王府暗卫的大统领乔装打扮上门拜年,顺便把烦心事丢给王爷。

      魏凌州也愁,请神容易送神难,他倒是不会对京畿来的这些人手软,既然敢来南疆做探子,他愿意给功名财帛他们受着,他要借他们性命用的时候,他们也必须受着。

      宸王府有先前的一遭,也少不了这些人的落井下石,其中蓝大人必然是出了大力气的,蓝家从来只尊高坐龙椅上的人。魏凌州对此倒也没什么忿恨,门阀世家各有各的处事绵延之道,容不下魏家的人到底不姓蓝。

      说一千道一万,终究是欠了蓝景之的人情。他实在有些担心自己用完就丢会捅了蓝景之心里的马峰窝,让他转手给自己回份“大礼”。

      可眼看探子们都要被清理完了,蓝景之那边却毫无反应。

      仅有的一次提到这事,是蓝景之在信里问奶嬷嬷安好。说南疆酷热虫蚁多,奶嬷嬷年纪大了,要是魏凌州用不上她了,就安排人回京。嬷嬷伴他长大,离得久了他也不习惯。

      估摸着嬷嬷到京的时间,魏凌州也做好了被蓝景之打击报复的准备。毕竟人一茬茬送来,最后全须全尾回去的就奶嬷嬷一个。

      任由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嬷嬷前脚刚离开,后脚又拖家带口跟着宸王府的管事回来了。

      嬷嬷脸上还带着不舍,对着魏凌州又比从前多了几分亲近:“公子说,王爷向他讨了老奴全家的身契,往后王府就是老奴一家老小的新家了。”

      魏凌州脸上端得好,转头就喊了送嬷嬷回京的管事,细细询问蓝景之的近况。

      回话听起来没什么不对。

      魏凌州又翻出最近和最新的京畿消息,反复查看,负责消息的暗哨不解:“蓝公子加冠礼后并未入朝,天家的赏赐越发频繁,近期朝堂上的几件事情明显是蓝公子的手笔。老大人们私下都说,蓝公子是天家留给太子的。淮王登门了几回,都说蓝大人不在府中不方便招待,只留下了淮王的名帖。”

      魏凌州不喜欢欠人,对人对事心里都有斟酌,蓝景之招呼不打一个,用他的名头办事,他不气反而有点暗爽,总觉得这账算不清才好。

      回神招呼小二进来结账,魏凌州不紧不慢地往王府走。

      知道魏凌州要上京的只有老管家和大统领,分明是轻骑潜行,仆从收拾的动静却搞出了王爷巡视封地的阵仗。

      “我的王爷呀,你可回来了。”老管家迎面小跑上来,想到魏凌州这趟进京要办的事情,对自己不能跟着同去越发难受。

      “都办妥了?旁的不用多带,我书架上的那个木盒子必须带上。”魏凌州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眯着眼呷了一口,“我不在,府里的事情就劳烦钟叔了,顶多半个月,我就让人回头来接你。”

      王府陆续清理了一批人,又陆续多了一批新人。魏凌州在军营里野惯了,家里从前又没有女性长辈,丝毫不觉得王府没有丫鬟有什么奇怪。还是奶嬷嬷来了以后,说只有小厮不像话,王爷日后成家了,王妃跟其他世家交际往来的时候,身边得用的总不能只有小厮吧。

      魏凌州就想到了蓝景之,他身边得用的心腹侍婢,能分成三个领班带着一波人簇拥着轮流待命,要不然年少初见的时候,自己也不会把他认成是姑娘。

      他自顾想着开心,脸上的笑就止不住。丫鬟接过杯子,脸色绯红地退下去。

      钟叔见怪不怪,南疆姑娘热情奔放,追逐心上人也是大大方方,小丫鬟的表现已经是很含蓄了,嬷嬷调教人确实有一手。

      魏凌州身形高挑矫健,腿长腰劲,明俊恣意,一双瑞风眼专注看人的时候,愈发显得公子多情。加冠之后,更加英姿飒爽,越发招小姑娘的喜欢。

      好在老王爷教得好,王爷立身持正,别说牵姑娘的手了,就是口花花也没有过。

      想到这里,钟叔心里既骄傲又酸涩,谁知道呢,不过就是寻常的上京述职,王爷就把心思拴在了蓝公子身上。这几年他冷眼看着王爷和蓝公子的往来,深知自家王爷还没开窍,说王爷没开窍吧,遇到跟蓝公子有关的事,又霸道得很。

      钟叔暗自叹了口气,纠结道:“就魏强一个人跟着够吗?他自己都是个半大小子,他……”

      “天家想看的,不就是我遇事捉襟见肘的样子。”见老管家挥退了周围伺候的人,魏凌州淡淡地说道,“我身边的人若是太有成算太稳重了,天家夜里大概就要睡不好了。他安心了,我自然就无事,你放宽心按计划挑好人手,京里头的宸王府还等着你去打理呢。”

      钟叔想再说点什么,脑子里溜过一圈接下来要办的事,件件都绕不开蓝公子,忍不住皱眉,欲言又止。

      算了,大概是自己老了,看不懂年轻人的心思了。王爷待人宽和,自己可不能倚老卖老的多嘴。

      戍时,大统领萧山来书房议事。

      萧山管着宸王府暗处的力量,轻易不在人前现身。他自幼与魏凌州一块长大,从前是他的暗卫。魏凌州承爵后,原来的暗部首领就退下来,几番较量后他成了新的首领,这趟潜行进京他也会跟着,这事只有魏凌州知道。

      “王爷,”萧山呈上消息条子,沉声道,“淮王多次拜访蓝府不得,大朝会上,天家怒斥淮王不知进退,毫无长进。”

      魏凌州哂笑一声:“淮王是觉得自己是天家唯一的儿子,就飘了?也是奇怪,皇后那样厉害的人,怎么会有这样天真的儿子。”

      萧山嘴比脑子快:“歹竹出……”

      想到这位淮王干下的事,桩桩件件实在说不上个“好”字,萧山立马闭嘴。

      “要诸侯嫡系子弟入京进学,想必就是跟这事有关了。”魏凌州向后一靠,“他还做了什么?”

      “淮王分辨自己是去拜师的,怀恩侯说淮王自知才学不够,请天家同意淮王拜蓝公子为师,天家没同意,也没拒绝。让蓝公子每隔两日去淮王府讲学。”

      “蓝大人应了,蓝公子去了几回,没多久蓝家就闹鬼了。”

      “他怎么样了?”魏凌州表情急切,是自己大意了,信鸽再快消息传到他手上也要几日。淮王和怀恩侯借口拜师催促天家立太子是因,天家召诸侯嫡子为质是果,蓝景之在这里头做了什么,惹了天家的眼,才让蓝家闹鬼的事情被推上风口浪尖。

      他还是离得太远了,很多事情蓝景之不说,他只能从旁推敲,对结果来说于事无补。

      萧山不懂王爷怎么突然这么急躁,片刻反应过来,王爷是在问蓝公子。

      “蓝公子很好。”

      还是了不得的好!他来王府前,刚收到线报,京里明面上办事的几人都被蓝公子拿下了。那几人是王爷授意放的钩子,留着他们上京时候用的,这时候被拔掉真是给他找麻烦。

      魏凌州眉头紧锁:“不是说太医去了几回,管事都采买白绫了?”

      天家这些年,脾气越发狠厉。蓝景之若是敢装病,天家就能让他真病,他的身体或许没有传言里那么糟,卧床几天还是免不了的。

      想到蓝景之白着脸无力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样子,他就有些不得劲。

      南疆这地有给体弱的小儿取贱名,求好养活的习惯。搁到富贵人家,不好取贱名,就将金尊玉贵的小公子打扮成小娘子,等一定岁数了再改回来,也是有的。

      蓝景之少时就一副体虚弱气的摸样,当初如果跟他和父王来南疆养一段时间,再或者顺着提亲闹出的乌龙,将错就错改扮成小娘子,离京回蓝家祖宅安养几年,身体一定会比现在养得好。

      “每回都有暗处的人盯着太医,我们的人不好跟太医接触。蓝公子身体时好时坏,具体情况还打听不到。”萧山说得仔细,“坏的时候还不明显,好的时候天家给蓝公子的赏赐也频繁,不知道他给天家出了多少主意。”

      “蓝公子是狐狸变的吧?王爷别被骗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