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花澜沧》月觞涯

2、二

　　嗤，胃真的好痛啊。
　　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酒了。

　　怀中揣着玉玺，我在泥泞的路上深深浅浅地走着。

　　“救命啊~~~~~！！百索无常杀人啦！！！”

　　屏气聆听，一阵杂乱的步伐声正向竹林西出蔓延。

　　迥宵圣地的治安怎地这么混乱，巡差的都到哪里去啦？

　　难道正如师父所说：“玉玺天镇，江山永长。”

　　所谓迷信，多为空穴来风。

　　散播消息的人的身边应该有很多信徒。
　　至于这镇国玉玺，定是源于某人的振臂高呼而传遍神州大陆。

　　虽说谣言惑众，然而一向自诩清明的师父为何也相信这玉玺的“功效”？

　　撇开皇庭纷争来说，这幕后的主事，究竟是谁呢？

　　低头看了遍玉玺，我不由得一阵冷笑：
　　偌大的国家竟被一块石头耍的团团兜转，于情于理，都是极大的悲哀呐。

　　清风四起，脚下的碧草翻动着浑浊的波浪，伴随着“啊~~~~~~~~~~~”的一声惨叫，一坨鲜血淋淋的东西直接迎面而来。

　　脚尖点地，凌空后翻，我停在身后的一株毛竹之上。
　　稳定呼吸，再去看那个不明的物事。
　　——
　　那东西竟然是一个人的半边头颅！

　　先前那群人调转了方向，直直往竹林南面跑来。
　　不巧，这里正是某栖身的地方。

　　来人衣饰简单，半新不旧的短衬上挂满了猩红，和他们雪亮的刀刃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大师兄！！？？”
　　话声刚落，一个干练的汉子便倒在了发话者的面前。

　　那人瞪着眼睛，面容扭曲，似乎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样死的。

　　他的背上有个巨大的窟窿，呐窟窿不断地蒸腾着热气，一下一下。把伤口全染成了黑色。
　　接着，那人的背部浮肿得像个硕大的石榴。
　　随着时间的飘移，他的四肢开始溃烂，到最后只剩下一个灰紫色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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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带着药气冲入鼻腔。

　　我嗅了嗅，是“聚忆觞”。

　　是师父青年时期发明的毒烈之药。
　　该药原仅限宫廷惩治恶奴而用，却不知何人将之流传江湖，“聚忆觞”成了人人避而不谈的忌讳话题。

　　有一酒楼原名“忆觞”，生意便是因毒药的入世而逐渐潦倒的。

　　头有些晕眩，想不到药气虽淡，但药的后劲却是极其的猛烈。
　　穿山甲，岩蝎，冬水仙。。。
　　精妙的搭配，夺魄的香味。
　　如同罂粟一般，美艳却危险。

　　采药识毒本领师父教了不少，一开始我是极为排斥的，整天浸在四书五经里，对制毒什么的不屑一顾。
　　为了拒绝学毒，我甚至用绝食来赌气。
　　至此，师父摇头，叹气，亦不再提及此事。

　　日子刷拉拉地过，师父一头乌黑斑驳陆离，整个人好像老了好十几岁。
　　年仅四岁的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小娃娃自然脾气执拗，明面上不说学毒，暗地里却偷偷跟踪师父到药房，悄悄记下配方，悄悄到房里自己捣鼓。

　　师父想必早是知道的。
　　下山回阁第一件事是看我睡眠安好，第二件事是故意发出轻微的响声，而后引我至药房观摩。

　　待得我九岁拿出宛如琼浆般晶莹的浅紫毒药时，师父的脸上才真正流露出欣慰的神情。
　　那一刻，他看着我，目光专注，嘴角牵起的微笑衬得他容光焕发。
　　已然雪白的长发披散在肩，捏着精细玻璃瓶的修长手指微微颤抖。

　　然后沙哑而低沉的嗓音轻轻响起：“龙默，我的孩儿。。。”

　　我骄傲地昂起脑袋，心脏激烈地跳动，面上却倔强地大笑：“师父，你能做到的，龙默也能做到！”

　　岁月流逝，他的白发依旧没有复原。
　　我那倔强的性子倒是得到极大的改善。

　　在下山的任务中，人们给我一个称号“善毒郎”。

　　一语双关。
　　善于制毒。善意地用毒。

　　我的毒，只治毒虫毒虎毒官毒术。
　　以毒攻毒。

　　沉稳，踏实，公正，狠练。

　　这是他们给我的评价。

　　世事的变迁，着实令人大大地感到惊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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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伙的人吓得不轻，他们慌乱地聚集在一起。
　　背靠着背，战抖着把刀护在胸前，形成一定范围的圆圈。

　　“二师兄，我们。。。我们怎么办啊？”

　　“三弟莫慌，众人一心，其力断金！”称作二师兄的，回头望了望众人，又道：“所以大家一起。。。”

　　“二。。二师兄？？”

　　然而二师兄定定地站在人群里，双手仍维持着防护的姿势。却不知何时，双目涣散，一丝乌血沿了嘴角悄然流下。

　　“二师兄啊~~~~~~~~~！！！！！！”

　　“当啷”一声，大刀落地，三弟的泪水终究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风过竹林，只听得众人断断续续的呜咽和竹叶唰唰的摩擦声。

　　西林尸横遍野，血迹一路蔓延到南边。

　　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从眼前消逝，我的心中宛如打翻了五味杂瓶，各种酸涩和苦楚一并奔腾出来。

　　也顾不得竹林中那个隐匿的刽子手是否会将我大卸八块，毅然跃下树梢，将所剩无几的解药倒入将死之人的口中。

　　众人惊于我的出现，但见我手中的瓷瓶和地上渐又起色的人后，最终还是判定我非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