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钢琴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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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那天下午，陈疏早早就收拾好准备出门，生怕耽误了什么似的。
冯艳清在厨房杀着上午半价买回来的鱼，见自家儿子不仅早早就收拾妥当，频频抬头看钟。以为他是第一次上钢琴课紧张，不由得打趣道：“这么上心呐？”
陈疏低着头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桌脚，嗯了一声。
冯艳清从厨房里出来，拿了张纸擦手：“晚上自己回来，你爸还在外边跑车。”
“顺路带把蒜薹回来，你姑姑家送来的咸肉不吃该霉了……”
陈疏嘴上应着好，眼睛却一直往母亲背后的钟瞟。
“瞧你这样，”冯艳清把纸巾往桶里一扔，从挂在衣架子上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两张五十的现金，“省着点用，看着琴行要买书什么的。”
“谢谢妈，”陈疏接过钱塞进背包里，“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点。”冯艳清叮嘱道。
要是能把这心思放在学习上就好了。
冯艳清一边切着烧鱼用的姜丝，不由地叹了口气，孩子大了是不亲人了。
陈疏看着窗外不算葱郁的绿化带，他轻轻地将头靠在公交车的窗户上，他能感受到心跳正在和发动机的震动错频跳跃。
每一下都重重地锤在少年人的心口上，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和这个世界say hi。
有没有点出息啊陈疏。
走下公交车的时候，他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了几秒。
公园是几年前刚建的，围着道铁栅栏门，树争先恐后地往外蹿，差点能摸上过路人的头顶。
陈疏望着门口熟悉的风铃，反倒是不敢迈步。
看见台前不是孟景延，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而代之的，是陈疏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的失落。
台前坐着个颇为时髦的女人，陈疏在那些母亲趁打折买回来时尚报纸上见过各种各样的明星、模特。
若不是墙上挂着的招客海报，有那么几秒，陈疏真的以为自己见到了大明星。
女人见陈疏进来，望了望挂在墙上挂着的钟，又看了看课表，放下了手中的杂志：“陈疏，是吗？”
“老师好。”陈疏第一次和女人说话，面前人仿佛从港风电影里走出来的一样，不由得有些紧张。
再一想到面前的女人是孟景延的小姨，紧张感更甚。他感受到女人的目光扫了扫，又收回去：“跟我来吧。”
琴行不大，分两层，下边是前台和一架用于招揽顾客的三角钢琴。上边是琴房，不大的地见缝插针地摆了三四间琴房，隔音只能说是丝毫没有。
新老师姓林，全名叫林佳宜。秀气的手在黑白琴键间来回跳跃、停歇，难以分辨的琴键在她手里像是成年人把玩小孩儿的益智玩具。
陈疏只在初中的文艺汇演上看过一个外校的音乐老师弹过钢琴。看着面前新老师易如反掌地弹着自己梦寐以求的钢琴，两只眼睛看得差点生生僵住。
“好了，”琴声戛然而止，“陈疏你来弹一遍。”
很多家长为孩子报名学习钢琴的原因无非就是看中了电视、电影里演奏者们的优雅气质以及拿到手软的奖杯，其实并不然。
学习钢琴花费的时间和金钱，在多数人身上往往得不到——甚至是万分之一的回报，有些人拼尽一生想达到的高台，有时只是别人不屑一顾的走秀舞台。
第一节钢琴课并没有很多人想象中的生动，认识音符、纠正手型……
这些在别人眼中味同嚼蜡的繁琐，发生在陈疏身上时，他依旧觉得是像做梦一样。他有些不可置信，自己居然真的拥有了一项名正言顺的爱好。
“这几首，挑时间来琴行练，”林老师在琴谱上打了几个勾，“下节课我要检查，手腕不要再塌下去。”
她伸手拿下钢琴琴顶上的教材：“行了回去吧，琴谱包含在学费里了，不用再去……有什么事吗？”
琴房的门被叩开，陈疏把琴谱塞进双肩包里，跟林佳宜在后面出了门。
“行，谢谢昂。”林佳宜比孟景延矮了不少，抬手拍了拍孟景延的肩，“小姨明天请你吃饭。”
“请吃烤肉行不行，”孟景延接过林佳宜手上的教材，“别每次都吃你那小对象的米线了，都吃成琴行的专属食堂了。”
“乱说话。”林佳宜似乎还有学生，急急忙忙地就往另一个琴房赶。
林佳宜走了，陈疏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站在孟景延面前。
孟景延微微低头看向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陈疏一直觉得孟景延的眼尾有些上挑，给人一种看木头都深情的感觉。
陈疏感觉到自己原本不可丈量的失落被一寸一寸地填满，试图say hi的心脏乖乖地回归正轨——即使跳动得依旧很快。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渐渐地爬上全身上下，反倒是让他想逃离这个地方。
他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不带留恋地看了孟景延一眼，转身就要走。
“陈疏。”
陈疏猛地一顿，垂下的手把衣角拽得发皱，突然又发觉有些刻意，紧攥着的手又松了下来。
“你家住哪？”孟景延走到他旁边问。
“老厂区那边。”
孟景延似乎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他便说话边往楼下走：“一起走？我也坐二十一路，拿个东西就行。”
陈疏点了点头。
短短二十多级楼梯，激动的人却又希望这段台阶能长一点他克制不住地想靠近孟景延，而真等到这一刻站在面前时，他又想退缩了。
真是太窝囊了陈疏，他暗自嘲道。
等他下到一楼的时候，孟景延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我们走吧。”
南城的公交大多是单向车，十七路只向来只来不回，只能到附近一个中小型的超市门口，搭二十一路坐到老厂区附近。
公交站牌建了好几年了，加上南城雨水多，站牌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
孟景延站在旁边的一颗榕树旁，两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色卫衣画着奇形怪状的英文字母，吊儿郎当地背着双肩包，头发不羁地翘起，被主人撸了一把也不肯听话。
很普通的穿搭，但孟景延往那里一站，却是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陈疏站在他身后，不近不远。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这种感觉对于他来说是一比一的陌生。他的理智让他对此感到害怕，冥冥之中却又有一股力量推动着他，让他对这种感觉充满好奇。
碰上下班潮，一路上又都是住宅区，公交车上人满为患，孟两人不得不抓着栏杆维持平衡。
陈疏盯着地面，好像面前是洪水猛兽，下一秒就要把他拆吃入腹。
他看了看面前孟景延崭新的运动鞋，是一家他叫不出名字的牌子；又看了看自己，默默把脚往里边收了收。
公交车并不平稳，晃晃悠悠的，车上的人累了一天，只有些许碎语。两人相顾无言，跟要比赛谁更文静似的。
“你家住在老厂区？”孟景延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是的。”
孟景延向是被他有些冷淡的态度噎住了，老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我们家还挺近。”
“你家在哪儿？”陈疏忍不住好奇问。
“北街路口左转，”孟景延说，“中航小区。”
北街将南城的北边分成了东西两区。东区原先八十年代末建了个厂，趁着房价还低，收购了几栋居民楼作宿舍。
后来老板回北方去了，楼带不走，就用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卖给了原本住在这儿的人。经过几年的发展，便成了市里的老城区。
陈父在厂里工作了也快十年了，混到过个小领导的位置，分的房不大不小，一家三口住也算是刚刚好够过日子。
西区是千禧年的时候刚开发的商业区。原先政/府想模仿东区，将西区建成工业区，后来灵机一动，搞成了商业区，没想到却把东区给压了下去。
后来日渐发展，西区日渐辉煌起来，成了南城这个小县城里为数不多的发达地段，原本想效仿的东区，对比起来反倒是不够看了。
似乎这么说来，他好像和孟景延之间只是一条街的距离，又确确实实地存在着那么一条街的距离。
从琴行到北街的公交只有一辆，陈疏望向孟景延：“以后可以一起回家吗？”
或许是感觉自己的措辞过于像急于别的小朋友交好的小学生，还没得到孟景延的回答，陈疏自己反倒是不好意思起来。
孟景延没说话，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钢琴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