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修改了反派的属性》滇舟客

5、第 5 章 找水鬼

　　费谨这才想起那少年穷困潦倒的模样。他那身衣服，怕是能当不少的钱了，傻子都知道怎么做划算。

　　费谨有些哭笑不得，再想起那少年老实巴交的模样，方才觉得他好看的脸是那么的具有欺骗性。他打声喷嚏，让阿左去买了件成衣回来，虽然不合身，但好歹能勉强穿着回司徒府。

　　府内，林夫人的声音依旧尖锐，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正咬牙切齿说：“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你是怎么对我们母子俩的！襄儿是你的孩子，轩儿就不是了吗？凭什么你花这么多钱都要让襄儿去崂山，而轩儿才华横溢，却只能一辈子被困在这穷乡僻壤里！”

　　司徒康大抵是在屋子里焦躁的踱步，半晌怒道：“你懂什么！”

　　林夫人尖叫起来，活像是被卡住脖子的母鸡：“什么叫我懂什么？你难道不是花了那么多钱给他找门路？你难道不是想让他一个人去修习仙术？你个没良心的，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惦记着那个狐狸精，呜呜呜……”

　　“够了！”司徒康眼下泛青，已是几夜未睡，对妻子的哭喊感到十分头疼，“官府那群捞尸的天天我跟说什么水鬼，好不容易回家来休息半日，你又跟我讲这些鸡毛蒜皮，你们到底要我怎么办，还能不能好好过日子了！”

　　“你！司徒康，你是想说你不想和我过了？好，你去写休书，我这就带着轩儿回娘家去！”

　　“轩儿轩儿，你还记不记得襄儿也是你的孩子！”

　　林夫人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再响起时放低了几分，却还是带着尖刻：“我知道襄儿是我的孩子，他们都是我肚子里掉下的肉，我能不比你清楚？我只是不想像你一样厚此薄彼，襄儿有的轩儿也要有，既然他能去崂山，为什么轩儿不能……”

　　“‘厚此薄彼’？呵，亏你说得出口。你知道崂山什么地方就想让轩儿去！”大概是发现和妻子实在难以沟通，司徒康忍无可忍，直白道：“你以为修道是去吃喝玩乐，你以为这玩意儿跟赶考一样，去几年就能回来？襄儿这一去，若是没出头，一辈子就在山上终老了！便是能出头，最少也需得上百年，那时你我一捧黄土，你还管是不是‘厚此薄彼’！”

　　他叹了口气，道：“实话告诉你，我知道你不待见襄儿，所以才想出这个法子！”

　　林夫人停止抽噎，微诧。

　　司徒康淡声道：“这几年几个仙门斗得多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归圣神宗能明目张胆把堂口开到咱们县里来，也是大有卷土重来之势，那些江湖上的刀光剑影轩儿学过不来，让他去崂山，就是送他去冒险。我能舍得？”

　　林夫人听着听着，沉默下来。

　　“还不如留在你我身边，等我老了，这个位置就是他的，届时仍能伴于你我膝下，总比那虚无缥缈的求仙问道要踏实的多……求仙问道的人，有几个真能飞升呢……”

　　“照你这么说，你还是为轩儿好……”林夫人捏着帕子，将信将疑。

　　司徒康道：“襄儿既然有这个根骨，又对那些奇门遁甲感兴趣，便随他去吧，最后能走到哪一步，都与我们无关了。”他的声音很疲惫，像是对抗多年后终于发现无路可退，只能认命。

　　费谨在厅堂外站了一会儿，等他想起要离开的时候，才发现挂在手臂上的衣服都已经干了。屋里还在窃窃私语，他把衣服抱在怀里，躬身隐藏着自己的身子不被屋内的人看到，然后小心翼翼的从廊下跑过。

　　睡了一夜，费谨第二天果然着凉了。这副身体之前都表现得非常健康，哪怕偶尔有点风寒感冒，也顶多睡一觉就痊愈，可这回费谨不但开始打喷嚏，鼻头还总是红红的，说话也变得瓮声瓮气。

　　他病得突然，渔民的案子也破得蹊跷。早晨县衙那边就来消息，说几个衙役在东城郊发现一座新坟，那新坟地方选得偏僻，被附近出没的野兽刨开个口子，有路过的农户看到了，认出里头埋的人就是之前失踪的渔夫。

　　要说司徒康这人也算厉害，年轻时在断案上便颇有盛誉，现在年纪大了些，但只要和权贵没扯上关系，他办案子还是很快的。这坟刚被挖出来，司徒康就调了这案子的卷宗来看，两炷香时间不到，县衙捕快便前往城西的一个小村去拿人了。

　　被抓来的是西村里一个放牛的，没见过什么世面，被抓到公堂后还没威吓几下就招了，说是自己前几天和这渔民在船上喝酒起了冲突，一个不小心把人砸死了，当时他就酒醒了，怕被人发现，就把人推到了河里。司徒康和死者家人对了对时间，发现时间吻合，便把人缉拿收押。

　　这些事情都是费谨从阿左那里听来的，只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听闻老扈等人还在那城东的坟头处理被野兽刨出来的尸体，他也顾不得什么头昏脑热，连忙赶了过去。

　　费谨赶去时尸体刚被搬出来摆在担架上，他用帕子捂着口鼻上前看了一眼，尸体浮肿，应是溺死，只是看起来还有些地方不对……

　　眉头微皱，费谨道：“这不是最初河里那具。”

　　老扈驱赶着周围的围观群众，疑心自己听错了，转头问：“大少爷说什么？”

　　费谨想起自己捡到的那片布料，他不敢告诉老扈自己下过水，怕这事儿传到司徒康耳朵里会出什么变数，不过他能确定的是，那种料子做的衣服不是这渔夫穿得起的。如果他的推测是对的，那就说明有两具尸体，那些渔民报案之前看到的，根本就不是这渔夫。

　　他道：“这人身体鼓胀，面目已经腐烂，想来溺水已经有很长时间，而且他穿的是件黄栌短褐，与昨日那些渔民报案时描述的青衣尸体并不一致。扈叔，你说会不会还有一桩案子？”

　　老扈哈哈一笑：“想不到大少爷还对查案子有兴趣，我看以后就留在咱们这儿当师爷吧，去什么崂山呀！诶，那边儿的小心着点儿，死人有什么好看的，散了散了都散了！”

　　费谨在老扈他们眼里和孩子还没有什么差别，他们自然不会把小孩子的话放在心上。

　　他道：“大少爷今儿病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这些事情您要真感兴趣以后咱慢慢聊，您就别在这儿玩儿了。”

　　费谨有些郁闷：“我没有玩儿。”

　　他原本是带着愠怒的说这句话，可因为鼻子堵塞，声音显得稚嫩起来，这句话莫名说得像是孩子撒娇。

　　老扈和他的几个帮手都哈哈笑起来。

　　费谨还想争取一下，这时忽听人群中传来阿左的声音。

　　“少爷！少爷少爷！”

　　转过头，阿左正从人群里艰难的挤出来，径直走到他眼前，把手里拽着的人往费谨眼前狠狠一推。

　　被他推着向前的少年踉跄几步，勉强站定，抬起头来弱弱的看了费谨一眼。费谨愣了一瞬，老扈便跑到另一边和别人说话去了，费谨无奈，转头看向阿左。

　　阿左朝费谨摊开手掌，他手上正躺着一块白玉。那是司徒叔襄一直佩戴在腰间的一枚腰坠，想来是昨天这少年偷他衣服时也连带偷走了。

　　阿左邀功一般，昂着头颅得意洋洋：“偷您衣服的贼我给您抓到了，他刚才还在人群外边儿贼眉鼠眼往这儿瞧，要不是阿左我眼尖，就要让他给逃了！这贼人真是不要脸，偷了人东西居然还敢回来！”

　　少年默不作声，任由阿左在一旁指控，像是默认了自己的罪行。

　　老扈和几个衙役就在旁边，虽然在说案子的事情，但耳朵还是竖得老高，听到阿左的话，就问：“这小子偷了大少爷的东西？干脆带回衙门去教训教训，最好把手给废掉，就没有下次了。”

　　阿左也哇哇大叫：“对，带回衙门去。偷谁的不好，偷到咱们头上来！”

　　少年眉头又紧了几分，却始终抿着下唇没有说话。

　　费谨瞧了眼阿左手里的玉佩，“哦”了一声，淡然道：“不用了，算我送他的吧。”

　　“什么？”阿左愣了一瞬，反应过来，顿时脸色大变：“这怎么行！”

　　费谨却笑了笑：“有什么不行的，我的东西，我想送谁就送谁了。”

　　“他是贼，他偷了东西您不罚他还送他？”

　　“阿嚏！”费谨用帕子捂着鼻子，“又不是什么大事，算了算了。”

　　阿左不忿，还在费谨耳边劝说，费谨却都当没听到，敷衍敷衍就过了。

　　阿左没办法，没好气道：“咱们本来就没什么钱，您倒是大方！”

　　其实，费谨并不是大方，只是他觉得这些事情和他都没有什么关系。小偷和他没什么关系，钱财和他没什么关系，他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这个世界也和他没什么关系。

　　阿左看他一而再再而三得帮这小子，忽然心道不好。这种模样，活像是那些上京赶考误入青楼，被美貌花娘骗得人财两空的呆头书生。阿左一时间急的团团转。

　　“少爷，他就是长得好看些，心眼儿不知坏成什么样子，您可不能为色所迷啊！”

　　阿左口不择言蹦出一句。片刻寂静，周围的人纷纷转头看过来。打量一眼青年，又打量一眼费谨，突然，人群哄笑起来。

　　彼时富贵公子狎玩小倌在上京等地蔚为风靡，清江县虽然山高皇帝远，什么好东西传到此处颇耗时间，但是这些吃喝玩乐的偏门倒是传得十分迅速。

　　众人看费谨的眼神越发古怪起来。

　　费谨愣了一瞬，耳垂微红，扶额挤出人群往外。

　　阿左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跟在后头，大叫：“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左没发现，那少年也默不作声地跟在了两人身后。他跟着主仆二人跑了一小段路，忽然开口：“我有线索……”

　　费谨一听到这话猛地停下脚步，原地站定：“什么？”

　　这人瞧了阿左一眼，挪得离他远了一点，“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