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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水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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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司徒康出门宴请玄妙子,这次是林夫人主张的,自然不会带上司徒叔襄。费谨带上阿左一个人在城里转悠,一边琢磨着是不是应该筹备一下离家出走的事情了,也不知道现在男主那条线开启没有。
忽然,一旁人声鼎沸起来,一道褐色的身影在拥挤的人群中乱窜,扰得两旁的饼铺果摊老板叫骂连连,护着货物唯恐被人碰倒。费谨瞅准了那个乱窜的褐色身影,眼见人就要到自己跟前了,他突然后撤一步,将将与人避过。谁知,那褐影却在路过他时停顿了一下,片刻后,撤回了已经窜出去一步,转而站定在费谨身后,活像是躲把费谨当成了遮蔽的障碍物。
费谨还来不及说话,只听前头传来几个浑厚的声音,正大喝:“那是我家的奴婢,公子别让他跑咯!”
许是那大喝太过正气凌然,费谨惊得下意识就往后一抓,正正抓到一只手臂。只是他这时才来得及回头看一眼,这一眼,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对方倒还是茫然的样子,低头瞅着自己被费谨抓得紧紧的手臂,低声咕哝:“我不是他家的。”
费谨听得稀罕,笑道:“咦,原来会说话?”
那人瞪他一眼,不再开口。
另一头,追赶的人已经到了费谨眼前,气喘吁吁道:“这人乃我奴婢,偷了我家主人的东西还想逃跑,多谢公子帮忙抓住他。”那人说着就要伸手过来拉人。
却不想伸出去的手被人一隔,对方顿时沉下脸,看向费谨:“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费谨上下打量对方衣着打扮,半晌,收回手来,咧嘴一笑:“你们说他偷了你们家主人的东西,我且问你,你们家主人是哪位?”
那几人面面相觑,反问:“我家主人是谁与你何干,你什么意思?”
在这里,人一旦卖身为奴,那就是私人财产了,若没有买卖文书,逃到哪里都是会被抓回去。
阿左瞧着对方就不像是好惹的,悄悄拉了拉费谨的袖子,想劝他少管闲事。
费谨像是没有感觉到,开口道:“别误会,我不过为了保证能够物归原主,几位不妨先把这人的卖身契拿来。前方便是清江县衙,在下可以在那里等候几位,到时候看过卖身契再将此人归还你家主人也不迟。”
“多管闲事——”对方上前一步,已是剑拔弩张,却被另一人拉住。费谨听得他们小声道:“这人好似是司徒家的公子,还是算了……”
“司徒?哪个司徒?”
“还有哪个司徒,当然是这儿的官老爷!咱们还要在这儿呆,别为了这么个东西惹一身骚,反正都是捡的,不要就不要了……”
听到对方窃窃私语,费谨微微一笑,侧首看向阿左,阿左领会了他的意思,从袖子里掏出几锭碎银子交到对方手上:“这是我家公子给几位的路费,要是你家主人嫌路途遥远懒得来接人,这奴婢就当是我家公子买下了也成。”
领头的点掂着手中的钱,犹疑的瞧了费谨一眼,鼻子一哼气,转身骂骂咧咧走了。
等人走远,费谨这才转过头来,看向始终沉默不语的人,笑了笑:“又见面了。”
阿左在一旁好奇道:“少爷见过这奴婢?”
费谨点头,对那垂头丧气的人道:“你可真倒霉啊,昨日见你时,你刚刚虎口脱险,怎么今日又被这些人贩子抓到了?”
对方不语,只是听到这句话,终于抬起眼睛回望费谨。阿左在一旁大叫:“人贩子?那些人是人贩子吗?少爷如何知道的?”
费谨道:“猜的。他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腰间又带着家伙事,哪家的家仆敢配兵刃,我猜只能是做偏门生意的穷寇。”
当然,更多的原因是他这段时间清理清江县的任务,几乎已经把混迹于此处的三教九流老底都摸清楚得差不多了。
阿左瞪大眼睛:“那、那这事儿必须得向老爷禀报,县里流窜进这波人,少不得要出事端了!”
费谨嗤笑一声,待要说话,却听一个声音低低响起。
“可以放开我了吗?”
听到这声音,费谨方才意识到自己还一直抓着那人的手腕,此时对方已然是发出抗议了。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对方也浑不在意,只把手腕缩回袖中,纤长的睫毛再度垂下。
费谨突然看到他袖中隐隐有铜器光芒闪过,只是一瞬,又被收入袖内。
这人莫不是真偷了人家什么东西,所以才引得别人追逐至此吧?
正待询问,一侧有一队人马穿街而过,两侧的人的看完这边的热闹,自然又要去看那一边的热闹。
费谨听到有人高声道:“这不是捞尸队的老扈吗,怎么,又有你们的活儿了?”
捞尸队,是清江县里负责水下活儿的。清江县靠江而建,这里的人自然也是靠水而生,每年在这江水里出事儿的人不少,捞尸队也就成了县衙里的一支公职队伍。
费谨听到这三个字,不免好奇心起,转头看去,只见几个熟面孔朝自己迎面走来。这几人都是在县衙里当差的,见了费谨免不得要过来打声招呼:“大少爷吃了没?又和阿左出来玩儿啊?”
费谨一一应过,看几人浑身湿漉漉的,腰缠麻绳,手持工具,又不禁好奇:“扈叔,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
为首的老扈是清江县捞尸队的队长,年岁足可做费谨他爹了,随意地卷着袖子对费谨道:“能干什么去,自然是有案子。天色不早,大少爷快些回家去,别在外面闲逛了,小心你爹又禁你足!”
“什么案子,能惊动扈爷您?”阿左好奇心旺盛,冒出头来问。
老扈也是个憋不住事情的,见有人八卦好奇,当下便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今早几个渔夫来找老爷报案,说在在河里发现具身着青衣的尸体,他们捞不上来,就跑我们这儿喊人。”
费谨问:“是什么人,有眉目吗?”
老扈叹气:“估计是城东一个打渔的,这人前几天就失踪了,一直没找到人,他家婆娘都来报案好几回了。”
阿左表示遗憾:“他们打渔那带我常去,水也不算深啊,咱们县里谁不是浪里翻滚出来的,怕是三岁小孩儿都会狗刨,怎么他们做这行生意的还能栽在水里吗!”
“这就叫马失前蹄,教你小子以后做事儿仔细点儿,别带着大少爷四处乱跑!”老扈是知道阿左的,吃喝玩乐没少带着司徒叔襄,他忍不住啐他两句。
阿左倒是不介意被教训,摸着脑袋嘿嘿笑了两声,问:“那现在怎么样?你们怎么空着手就回来了?”
扈爷哼道:“什么青衣尸体,我们去看了,别说尸体了,连根毛都没有!”
阿左摸着下巴:“那是那几个打渔的看错了?”
费谨忍不住插嘴道:“不应该。不是说好几个都人报案,看错总不能那么多人都看错。”
阿左装模作样摸着下巴:“如果不是看错,那就是……”他猛地一拍手,“难道是见鬼了?”
话音刚落,“叮”的一声,脑海里响起熟悉的声音。
【接到任务:寻找失踪的尸体。】
……
费谨在河边徘徊了半晌,转头就对上蹲在河堤上,正表情疑惑看着自己的青年。费谨摸了摸鼻子,纳闷:“你怎么还不走?”
对方比他更纳闷,竟问:“去哪儿?”
费谨开玩笑说:“爱去哪儿去哪儿,你还想赖上我不成?”
对方道:“可你刚才买下我了。”
费谨无奈道:“我刚才不是买下你,我只是想把那帮人打发走。”
对方瞪着一双眼睛直愣愣看着他,也不知有没有听明白。费谨叹了口气,心道这是真的赖上自己了,他虽然心地善良乐善好施,可也不是个土财主暴发户,没事儿往家里领张吃饭的嘴干嘛,司徒家又不缺奴隶。
他摇头:“我这儿不需要人,你自己玩儿去吧。”
说罢他转头盯着平静的江水,回想刚才老扈说的地点,那个在水底消失的尸体应该就是在这一带。
正想着,河里一声扑腾,阿左从水里冒出个头来,抹了把脸:“少爷!真的什么都没有啊!”
费谨道:“或许还要往下游一点……算了,你快上来吧。”
阿左一脸不情愿,嘟囔着:“都说了没有,您非不信!”他说着,一边往上爬,双手撑在岸边要往上跳时,脸皱了一皱。
“抽筋了?”费谨一眼便看出他的不对劲。阿左哭丧着脸点头,费谨赶紧把人拉起来。一上岸,阿左就四肢敞开仰躺到草地上,刚喘口气,看费谨真的要脱衣衫,急道:“您真要下去啊?”
费谨道:“当然。”
费谨水性还不错,从小就是小区幼儿园苗苗班种子选手。他伸手去解衣袍的金属搭扣,脱了衣服,原本是要扔给阿左的,不成想准头不行,蒙了那个坐在一旁的少年一脸。
少年郁闷地把衣服拉下来,仍旧是那副郁郁寡欢的表情。
“不好意思啊!”费谨抱歉一笑,“你走吧,衣服放那儿就行!”说罢,他转身一头扎进水里。
这一带的江水已经分流,大船都不能经过,是以并不深。费谨潜了没多久便瞧见河底的乱石,四周无非是一些水草和垃圾,还有些草鱼在水草间游走。他游了一圈,觉得憋气已经快到极致,正欲打道回府,突然看到一块石头底下压着一片青色的东西,正被两只小鱼儿啃食。
费谨游上前定睛一看,原来是块布料,只是这布料上的暗纹看着有些许眼熟,他掰开石头攥在手心,这才开始往上游。
“哗啦”一声,费谨从江面上冒出头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抹开覆在脸上的头发。他这才得空往河岸上看,可这一看,哪里还能瞧见什么人影!
片刻,阿左从树林里转出来。
费谨问:“衣服呢?”
阿左摸着脑袋四处看:“是啊,衣服呢?”一拍脑门儿,“妈的,我就去撒个尿!那小子竟然敢偷东西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