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一粟须臾

3、第 3 章

　　宋世云醒来却是十六岁那年的夏天。那年他已经娶了正妻一年，又把宋明珠作为侧室纳入房中。

　　悬日高照，热浪阵阵。宋世云醒来时小厮告诉他时辰已经到了，宋世云惊讶地看着小厮，问是什么时辰，小厮说是说宋家少爷们今日在后院比赛骑射，宋世云在书房等候，只是不知何时伏案睡着了。

　　宋世云茫然环顾四周，闻言一怔，接着便朗声大笑，泪水悄然滑落。

　　宋世云随小厮来到后院，扫视了一圈场地，想起自己少时确实有一场骑射比赛，眼下自己的祖父母在高位坐着，旁边是自己的父母，接下去……是宋明珠。

　　十五岁的宋明珠和自己对上视线，冲自己挑眉笑了下。

　　宋世云脑子里突然冒出往事，这一年的宋明珠怕暴露性别，不敢吃饱饭，只是依旧开始抽条长个，瘦瘦高高，又没多少肉。在旁人看来是弱柳扶风，自己看着心里不舒服，告诉宋明珠自己不喜欢矮子，他不想要土豆朋友……

　　宋世云把思绪拉回，中规中矩地完成了骑射，宋世云的长辈说了些寻常勉励的话。

　　宋世云听完谢过长辈，说自己还有一技之长，长辈问是什么，宋世云神神秘秘不说，只是把箭抛给了自己的正妻，邀她一试，正妻惊诧，没接，开玩笑般叱责他不通人情，宋世云笑着摇了摇头，把箭抛给了小妾。

　　小妾这年也十五岁，明珠生光，灼灼其华。大家看着小妾瘦弱的身体慌乱地接住宋世云的弓，都发出了笑声。

　　宋世云招手让小妾过去，在小妾的身后握住小妾的手，是一个虚虚拥抱的姿势，大家都当笑话看着小妾发了几发箭，虚虚地落到不远的地上。其实宋世云根本没用力，他的手触碰到宋明珠的手，仿佛能感受到皮肤下的搏动，于是根本使不上力，甚至开始细微发抖。

　　接着宋世云一言不发，从小妾手里接过箭，又从骑射师傅那里换了把弓，轻声说，穿云箭。

　　接着将箭指像悬日，满弓射箭，这一箭带出了尖利而巨大的呼啸声，带着破云逐日的力量冲破虚空。

　　等嗡鸣声过去，宋世云只看着小妾，对小妾笑着说，宋明珠，穿云箭，你记不记得，我们说过这个，此箭一出，千军万马来相见……纵有亡魂，亦恨晚兮。

　　宋明珠疑惑地看着宋世云，唇边的笑意却渐渐隐去了，只是用略微冷淡的声音道：“什么穿云箭，少爷也许记错人了。”接着冲宋世云行了一礼，说“妾愚钝，给少爷添丑了。”

　　宋世云的母亲柳眉轻蹙，此时开口，说宋世云说些不吉利的话，她说宋世云小小年纪，什么亡魂不亡魂，小心冲撞，要宋世云拍拍木头。

　　宋世云一愣，满心酸涩，他上辈子印了那句，一将功成万骨枯，亲手终结的亡魂都已数不清，更别替一场又一场的战争带走了多少鲜活的生命。

　　他早已心如磐石，不是那个母亲膝下的稚子。可是他心里却开始疑虑，上一世他重伤逃亡，但听到的都是家族放弃他的言论，他曾经回过三次家，被逐出家门三次，最后一次被乱棍打到只剩最后一口气，被拖到了乱葬岗，无数次对家族的期待和眷念破碎，他将自己视为无父无母的孤儿，与门楣决裂。

　　宋世云日后再起江山，只听说过自己的家族南迁避世，后来就再无音讯。可是宋世云的家族传承五代，在北城扎根至深。

　　甚至宋世云通敌叛国的证据也并非凭空捏造，宋世云一度怀疑家族当时确实是和他国有密切联系，只是这口锅被宋世云背了。

　　家族和敌国既然有联系，又为什么会在烽烟四起的时候放下武器，悄无声息匿去南方？

　　宋世云的母亲虽然是当家主母，素有威严，只是私下里也是个宠爱孩子的母亲。

　　宋世云还记得小时候自己贪玩被长辈责罚，母亲守着挨了鞭子罚跪的自己守了半夜，自己一滴眼泪都没掉，母亲却流了一晚上眼泪。

　　那一晚宋世云懵懵懂懂，却暗自发誓不再让母亲掉一滴眼泪，于是一夜间从顽劣的孩童变成了端庄的嫡子。这样的母亲怎么会让人将自己的孩子乱棍打死送到乱葬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