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一粟须臾

2、第 2 章

　　第二天，宋明初替宋世云打了最后一仗，宋明初以五万敌三十万，书写了后世引为传奇的一场战斗。

　　宋明初找人假扮宋世云，佯装让其在后方指挥，自己则在前方殊死搏斗，敌方被宋明初不要命的打法震住，但很快反扑。

　　这时混战中有人惊呼主帅中箭身亡，宋明初像是慌了神，杀出重围赶赴后方，抱着假的宋世云的尸体悲愤长啸，自刎江边，军队看到两名将军都已身亡，陷入短暂的四散逃亡，被另一大将匆忙呵斥，率领军队后撤。

　　军队中时不时传来悲痛的哭嚎声，红了眼不肯撤退的战士想留下来为主帅复仇，被身边的伙伴拉扯走了。敌方将领按捺住乘胜追击的心思，告诉身后的士兵穷寇莫追，死了两名主帅的叶家军不成气候。

　　宋世初死前凶残的打法给敌方军队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为了鼓舞军心，敌方将领下令烹羊宰牛，提供美酒，让军队上下好生休整。

　　宋世云当天傍晚就醒过来了，从渔家女那里知道宋明初已死，只是愣了一下，接着冷静地和渔家女制定作战策略，当夜率领军队反杀了回去。

　　渔家女红着眼眶跟宋世云道歉，宋世云像没有任何事发生一样冲渔家女笑了笑，反过来宽慰渔家女。

　　只是此战胜利后宋世云短短几天头发就全白了，寥寥草草活了几年，合纵连横，逐渐攻下来了故国的半边土地，局势已经基本稳定。

　　一天晚上，宋世云自己一个人坐在湖边喝酒，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他说举杯邀明月，于是追着月亮跑，他说对影成三人，怎么看不见影子，跑着跑着就去了湖里。差点溺死，被一群家仆又从湖里救了上来。

　　宋世云醒过来就感染了风寒，从前打仗再艰难的时候都过来了，只有这次风寒一病不起。

　　渔家女来看宋世云，宋世云说他这一生，踽踽独行，少时鲜衣怒马，春风薄衫，转眼间大厦将倾，支离破碎，他又走到了高楼，只是如今不胜寒了，总是十分想念梦里的人，梦里相见总是温暖，醒来就觉得寒冷。

　　渔家女半晌没说话，再说话已是满腔酸涩，她目光虚虚看向远方，说她仍记得第一次看见宋明初的时候，那是她此生唯一一次动心。

　　那时年少，宋明初还有着几分稚气，眉眼却张狂，美得摄人心魄。少年面白而生冷，剑眉入鬓，眼眸黑沉，眉目流转，像是伺机而出的豹子。

　　渔家女从河岸跳上自家的渔船，先是看见船头坐着个眉目狡黠的公子哥盯着自家满当当的鱼篓看。

　　问他看什么这么入迷，他说看上了圆滚滚的鲈鱼，渔家女看他谈吐不凡，衣着却破烂，就打趣他，说看他长得好看，让他给自家当长工，换条鲈鱼吃。

　　说话间宋明初掀开船蓬，走到宋世云身旁，开口让宋世云自己去水里当鱼饵，因为宋世云擅长愿者上钩。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小声吵了起来。

　　渔家女被宋明初的美色震撼到失语，半晌呐呐不知所云，根本没听俩人在说什么。她第一次感到云泥之别，也第一次和天上的白云近距离接触。

　　渔家女开玩笑般的一句话，竟被宋世云当了真，宋世云和宋明初真的留下来做长工了。

　　在和俩兄弟接触的这些日子，渔家女开始真正的喜欢上宋明初，她看着宋明珠和宋世云你来我往的互怼暗自发笑，又忍不住在心里幻想什么样的人会是宋明初的妻子。

　　宋明珠对宋世云虽然总是不假辞色，但会在宋世云喝醉时抚着宋世云的后背说不哭，在宋世云或真或假每次喊伤口痛时紧张地询问，每次出门都像交代幼童一般交代宋世云待在家里，说他去去就回。

　　渔家女说到这里笑了笑，眉眼弯弯，恍然间仍是那个青涩的少女，她说我以为我爱上的是宋明初，其实我爱上的是宋明初爱着你的模样。

　　但那又如何呢。我的爱意是冬日的春芽，不合时宜，却在地下蛰伏了很多年。

　　明初当时说要用自己的性命换一次胜利，我心如刀绞，却又觉得他甘之如饴。他陪在你身边那么久，好像就等着那么一刻了。他说他看着我和你说话，是寻常夫妻的样子，他的心早已千疮百孔，可又觉得有一丝甜，他喜欢看你开心的样子。

　　他为了这一丝甜甘愿赴死，可他哪里知道我的心是多么痛苦呢。我多想说一句不行啊，可我知道，他临行前吻你的时候是快乐的，他死的时候也是笑着的。这就够了。

　　我们的故人西辞北江，一去也好多年了。我的爱埋在北江边上，愿他来世有他爱的人爱他。

　　宋世云当天夜里高热混沌，汗如油珠，口中赫赫作响，细听只是重复的明珠，围了好几圈的太医依旧无力回天。叶远香不停唤他的名字，让他醒一醒。黎明时候，宋世云像是突然清醒了，睁着通红的眼睛冲叶远香笑着说，明珠来接我了，我先走了，你别哭，等来日我们有缘再会。

　　朝阳普洒金光的时刻，宋世云殡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