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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古城上的硝烟(4) ...

  •   “摩多,你今天下午准备一下,我们明天清晨就回家。“羯对他的同伴说道。摩多点点头,随即便出门而去了。
      总算要结束了,羯在心中暗暗感叹道。正当他沉浸在释怀之中时,似乎隐隐有一条线在牵动着他的心绪,他拍了拍头,恳求自己的脑袋不要去想那些折磨自己的事情了。
      羯看了眼窗外,才发现一整个早晨就在自己的昏昏沉沉中过去了,午后的暖阳正灿烂地微笑,排去那些不尽人意的现实,今天确实是一个好天气。于是羯决定放弃刨半天书本想法,再去夜晚里走过的地方逛一逛。羯想起父亲的话,沐浴阳光之下总是能给人希望。于是羯披上大衣离开了房间,回到了那不亚于故乡的寒冷之中。圣城的道路两旁已经搭起了简单的茅棚,一些受损稍小的房屋也已经填补妥当。羯试图在路人中搜索夜晚看到的那个孩子,但结果仍是一无所获,不过他倒是找到了一些意外的惊喜:一家尚在营业中的小酒馆。
      那里挂着一张绿色的木牌标识,上面写的羯最最痛恨的古帝语,他不认得那些文字,只好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木牌的反面,那一面也是古帝语,不过是红色的,于是羯就放心大胆地推门而进了。酒馆里没什么人,加上那些深色的桌椅,里显得阴暗而私密。店里的老板不知道哪里去了,柜台上又是一张该死的古帝语告示,不过好在他身后的来客帮他演示了这里目前的运作规则:酒水自取自热,记得把钱投进那个墨绿色的丝织口袋里,如果钱不够甚至压根没有的话就在柜台前诵读一段祷文。
      屋子里算不上暖和,不过总比外面要好一些。来来往往的人们不会在店里久坐,只是短暂地排遣一下疲惫,用热腾腾的酒气把脸蛋熏个潮红之后便匆匆离去了。羯刚刚端完一杯酒,便看到角落里一个披着羊毛坎肩带着尖尖帽子的老头在向着自己招手。羯有些好奇地坐了过去。
      “下午好啊,小伙子。”老人用带着浓浓口音的北国语言说道。
      “你好,需要我帮你也拿一杯吗?”羯笑着说道,他用的是圣城人常用的西国语言。虽然家乡话很亲切,但羯觉得对方只不过是和自己客气一下。
      “您的发音很标准啊!”老头瞪着眼睛,白色的胡须一颤一颤的,看起来有些惊讶。事实上,羯发现这个老人说的西国语言也有一股奇怪的口音,这种奇奇怪怪的对比反倒让羯看起来像是个本地人。
      “我叫齐鲁格鲁吧,拿亘兰的齐鲁格鲁。北国人你叫什么名字?“老人口齿依旧伶俐,但就是因为寒冷颤抖得有些厉害。
      “羯。“
      “哦,果然是这样的名字,我就看着你和我见过的北国人都不一样,举止得体又会说外国语言,还穿着这样暖和的皮毛大衣,一点也不用担心这里的寒秋。您是来自谛根湖西边的城市里的贵族吗,还是西边遥远的草原上,哈哈对不起,您看我又问多了,我只是习惯这样了,还请您不要介意……“齐鲁格鲁自顾自地吹捧起来,但羯只是喝着喝酒,本来也没有插嘴的打算。
      “您再看看我,根本无处可去,该死的西方人烧毁了我邻居家的屋子,倒塌的房梁又压倒了我自己的房子……大雪很快就会到来,我自己一个人根本干不完这么多活,到时候只好躲到教堂里去。真的,我一辈子都没有过这么渴望过信仰,这不会是西国人想出来的传教新法子吧?哦哦,您当然不会明白我的这些烦恼了,您有您暖和的大衣和……“
      “齐鲁格鲁先生,您是从遥远的南方来?”羯无奈地笑笑,忍不住打断了他的发言。
      “没错,拿亘兰!长满绿色的山,神奇的巫术和预言家,纳尔齐斯河和歌尔德河的源头,比南边更南边的拿亘兰。”齐鲁格鲁说起话来就像绕口令一样,“算算这都有四十多年喽,我记得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就赶上阿尔弗雷德.卓殿下和艾达莉尔殿下的婚礼,不过当年的时候,这可不是什么人人看好的事情。”
      羯认为自己应该礼貌地告辞了,除了那些被强行留在南方的矿脉劳工,拿亘兰这个民族的性格就和他们漂泊无依习性一样难以捉摸。
      “等等,等等小伙子,齐鲁格鲁想帮你做一次占卜,你难道不想看看自己的未来吗?“
      羯终于来了一点兴趣,好奇心再度让他坐了下来,不着边际的玄学的确是迷茫中的一味良药。他看着拿亘兰的‘大巫师‘从他那干瘪的坎肩中掏出了数不胜数的小玩意:一堆不知什么骨头制成的骰子,一张印有六芒星写满杂乱线条的皮革纸,三支干瘪的花朵,两颗亮闪闪的夜明珠(虽然羯觉得那更像是玻璃球),以及一本写满乱七八糟的楔形文字的小册子。屋外的阳光看起来都有些刺眼了,但透过那面布满灰尘的玻璃,酒馆里依旧死气沉沉。似乎好久没有新客人来过了,人们都汇聚在远处不知道在迎接着什么。
      羯看着老人在面前胡乱地倒腾着,在他把自己的法阵布置好之后,他用那张黢黑干枯的手掌拣起一个骰子,在羯还以为自己要伸手接一下的时候,齐鲁格鲁不偏不倚地把骰子弹在了他的额头上,发出了一声闷响。这样的事情重复了三次,在羯推翻桌子的前一刻,占卜可算结束了,这一伟大的仪式在羯的额头上留下了三块红斑。
      齐鲁格鲁翻了翻那本书,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我看到了一颗躁动的心脏,寻找着一束不可触及的光芒,沿着河岸行进你将抵达远方,但你要明白,那条路通往光和火的交界。“
      羯托着下巴,脸色阴沉地看着老头,要是光为了这点不知所谓的话就被白白砸了三下,他可一分钱都不会给。齐鲁格鲁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他给青年讲了一个传说解释自己的预言,一个关于东国北边古城的故事。
      在古老谛根湖的南岸,有一位无比美丽的少年,名叫莱珀利亚。他有着一头晨曦般朦胧的淡金色头发,光滑的皮肤胜过最完美的宝石,据说,他即便身处泥泞的沼泽也看起来一尘不染。
      莱珀利亚享受着世人们的喜爱与崇拜,同时,他也从人们的幸福和快乐之中获得满足。他深爱着世界上的一切美好,每当秋天降临,谛根湖岸开满粉色星光般的蓼花,莱珀利亚的脸上也会绽放出美丽的笑容,而当寒冬的大雪降至,世界归于惨白平寂的时候,少年那晶莹皮肤也会如岩石一般黯淡无光。
      不过,天空中神明嫉恨莱珀利亚那美丽的容颜,祂派秃鹰啄去了他的眼睛。莱珀利亚什么也看不到了,如紫色明珠般的双眼处如今只剩下了可怖的黑色窟窿,人们纷纷对他避之不及。少年感到哀伤,恐惧但更感到孤独,但是四周只有无尽的黑暗,于是,他离开了他深爱的谛根湖,向着东边跑啊跑啊,一直跑到了伊比利斯山下那无尽的林海之中,最终,他累得倒下了,向着黑暗哭泣,但却一滴泪水也流不出来。
      森林的女儿化为了幽幽的灵火来到他的身边,她爱上了这个可怜的男孩,并告诉他自己可以成为他的眼睛,悄悄地将世界上发生的一切告诉他。莱珀利亚开心地接受了灵火姑娘的爱,从此,他的眼眶中燃起了淡蓝色的温柔火焰。可是,莱珀利亚并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外面的世界已经陷入了漫漫的寒夜,荒凉的大地上只剩下锋利的岩石和呼啸的风雪。
      在声音的指引下,莱珀利亚踏上了回乡的道路,可他刚走了没多远就被一股凛冽的寒风吹得缩起了肩膀。
      灵火姑娘,为什么啊?世界怎么会变得如此冷漠?
      你错了,亲爱的莱珀利亚,那不过是遥远北方的大鹏鸟在扇动她的翅膀啊,她要带着自己的孩子去南边的拿亘兰过冬了。灵火姑娘说道。
      莱珀利亚听后开心地跳了起来,丝毫不顾及身体上的寒冷,张开双臂向着他看不到天空招手。
      莱珀利亚走过一片落满岩石的荒原,脚掌和小腿被锋利的岩壁割得满是伤痕,他悲伤地感慨道。
      这是怎么了,我们的世界怎么多出了如此之深的敌意?
      不是的,善良的莱珀利亚,那是从东边的史蒂文顿蔓延过来的玫瑰花海,你只是无意中惹怒了那绚烂的花丛。
      莱珀利亚相信了灵火姑娘的话,他对着岩石连连道歉,在苍凉的荒原中颂唱起赞美生命的歌曲,动听的歌声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他在歌声中忘记了疼痛,只留下一排被血染红的脚印。
      最终,寒冷几乎夺去了少年的温度,过分的苍白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块石膏像,连那宝石般的皮肤上也覆盖上了一层寒霜。莱珀利亚问他的爱人,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的步伐如此艰难?为什么我几乎听见了彼岸的歌声?
      灵火姑娘告诉莱珀利亚,你不会有事的,你只是累了,去睡吧,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和你一起见证明天的日出时的黎明。
      于是,莱珀利亚睡去了,死在了漫长而无光的寒夜里,而他眼中那美丽的淡蓝色灵火也终于燃尽了,化作了一滴冰冻的泪珠,永远地留在了少年的脸庞上。
      老人的故事讲完了,羯低着头沉思了良久,最终他站起身,在对方感激而欣喜的目光中把自己那件厚重的皮毛大衣扔给了齐鲁格鲁。计划得逞的老人当然不会吝啬于赞扬之辞,羯摆了摆手,径直地离开了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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