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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天 老大爷整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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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的阿姨也是天使
住院第一个晚上一直到凌晨4.5点我还没睡,恶劣的环境根本睡不着嘛,当了一晚上的按铃侠心不累身体很疲惫,护士和医生很理解我说看看第二天有没有其他的床位空出来优先留给我,算有了一点期盼,就这么着估计大爷也累瘫了睡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突然被手上冰冷的感觉惊醒了,朦胧的看着是护士来抽血了,在我肘窝处涂酒精,闭着眼给她抽了好多罐,实在是困嘛,都不知道几点也懒得去看。抽完叫我压着棉签,我没两下就困的没劲,就用手窝夹住睡过去了。
又不知道多久,我被叫醒了,一个穿着紫色工服阿姨叫我,这就是昨晚护士交代的第二天有阿姨带去检查的那个阿姨吧!赶紧爬起来跟着出去,阿姨叫我披上外套,看有羽绒服还专门让我选了羽绒服。这种熟练又热情,言语间透露着干练的感觉,让疲惫的我也不会有抗拒和抵触,感觉像吹进来的清新的风。
跟着出了病房,在病房区门口还有一个病友等着,开门后,站在电梯门口还有一个呢。然后就是跟着她们熟练的穿梭在几个医院楼之间,早上正好用电梯高峰期,她们都是选择最快的路径,避免拥堵的方式。不止一个阿姨,有好多个,她们遇到了就交接病人的检查单,交代重点,再各司其职去她们该去的地方,然后我们就不断壮大队伍。
到了地方,她拿检查单去帮我们登记,分配不同的人员去不同楼的不同检查处分开排队高效一些,然后我们只要等着叫名字去检查就行。她们站在大家附近,我试着从人群中认出早上叫我的那个阿姨却根本认不出来,每一个阿姨都能清楚的知道单上的人的名字,甚至检查项都基本清楚,我看他们又每个都那么干练有序,戴着口罩,虽然略有高矮之分,我却怎么也认不出早上叫我的是哪一位。
这些阿姨如此高效和熟练的分工协作,我是很震惊的,听他们交流是有微信沟通群的。她们只负责带住院区的病人检查,因为住院不允许病人外出,从资源利用角度,护士要照看病房的病人负责反馈和执行治疗方案,医生更不可能去做这个工作,而其实就算让病人自己去也是晕头转向不知道何去何从。这些阿姨充当了医院繁忙而又庞大的工作的助理角色,他们目标清晰,协作紧密,熟练的游走在病人和医生护士之间,不去仔细观察都可能会忽略她们这个群体。但是她们帮医生护士或者说医院分担了很大一部分本该不需要投入像医生护士这样的医疗资源,这种就跟我们基层的工作一般不需要中层插手,中层的工作一般不需要高层插手一样,大家各司其职却又相互联系,每个岗位都不能掉链子才能保证自下而上的顺畅,而不是基层的干不好要让中层的去每件事都帮他干好,那为什么不招个能干好的基层而不是这么的去浪费人力资源?还做了示范做不好的基层可以得到照顾,这种示范我看了都想躺下等着被照顾,想着工作中的这些烦心事,心中的怒火久久不能平息。
所以阿姨的角色确实很有价值,她们的表现也很优秀,在医院白衣服的医生护士是天使,紫衣服的阿姨也是。
身后事的交代
检查完回来已经10点多了,护士小姐姐来过了放了每餐的口服药在我桌上,我赶紧刷牙洗脸,早上迷迷糊糊的都没刷牙洗脸呢,洗漱完走回床边就看到护士推着她的车进来了,
“找你呢你该打针了,别人都吊完了。”看样子是等我蛮久了。
我回复说:“我才检查完回来啊。”
“你赶紧先吃早上的药,然后马上12点了又是同样的药。”
哦,不仅吃饭要按时吃药也要按时啊,我在心里想着。出去接了杯水,吃完药我坐下开始吊药水,背对大爷床位。大爷的儿女这时候都来了,大妈大声的提醒着,
“你的儿女来了,不是我的儿女。”
这也就更能理解,他们之间为什么会有这么复杂的感情表达。大爷可能真的消耗了一晚上,精力没剩多少了,答应戴氧气面罩了。儿女来了一会大爷就开始交代自己的后事,含糊不清,远没有昨天和昨晚我听到的那么足的劲了,说话间隙喘息的特别明显。虽然我不能全部听懂,但是他女儿在跟前不断重复确认他的意思,听懂了老人想骨灰撒入江河,其他的没复述的我完全没听明白,虽然在说着话,但是我感觉空气是凝固的。
大妈和大爷的儿子站在床脚一直默默听着,也不知大爷讲了什么,大妈在抽泣,一会就走到门口去面向外面站着了,这种氛围,我泪点比较低,也默默的低着头在流泪。讲了一会叫儿子到跟前继续交代,男人就是没有女人那么有耐心,就是一直回应,
“嘚了嘚了(粤语的意思是好的),莫再讲了。”
氧气面罩里面是有管的而且插入鼻腔,戴着面罩插着氧气管讲话让本来就微弱的声音更听不清楚,所以看他那么想说就拿开氧气面罩让他可以说清楚一些,但也不能脱离太久。讲来讲去都是在说身后事了,他女儿还是在劝他,
“我们会找个好位置,左右前后会留好,清明子女好去看他,不要想撒入江河大海的事情,”女儿不断的重复着:“你放心去,不要担心这些了。”带着哭腔说到后面已经有点控制不住开始抽泣了。
大爷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了,沟通也越来越困难,但大爷还是有很强的表达欲望,很多的观点,很多的问题,很多的过往和放心不下……我不敢再回头去看那个场景,想起2009年大五上半学期,我在上海实习,误打误撞进的华东院,计划是从9月实习到年前,11月的某一天吧,一个电话从老家打过来叫我回家,爷爷病重不行了。我提前两个月终止实习赶回了家,一路我的心情都很沉重。
冬天的风寒冷刺骨,我回想我爷爷总是对我一副笑呵呵看着这个大孙子哪哪都满意的样子,这和他跟奶奶说不上几句话就吵架,两人吵了一辈子架的形象多么的剥离。听我妈以前说过,我爷爷算是知识分子,年轻时候在九江那边一个国营玻璃厂当工人,被我曾祖母骗回来成家分田地当农民了,也就理解他内心一直对生活的不满,那可是新中国刚成立时候的国营企业,本来妥妥的退休工人待遇,搞的最后连工作证明都没有留好,过了几十年原来厂都找不到了,也断了一切念想了。他身材很好,个子也不矮,戴着一副近视眼镜,就是不怎么能干的动那些体力活,这点我们全村同辈的估计都能胜过他。
回到家我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他,我们家和爷爷奶奶分开的房子,奶奶见我来了就开始给我数落爷爷整夜整夜的喊痛,我说我进去房间看他,我依然很清楚的记得那个场景,我一个人走进的幽暗的房间里,一个小窗打下来一片光在地上,老式的垂耳雕花木床,床是靠里布置,看不怎么清里面的情况,我轻声喊了句:
“爷爷。”
他听到有人来了挣扎着要坐起来,吃力的样子把我看的也是愣在原地,然后他伸手去按灯的开关。我无数次在回忆这个画面的时候,都觉得我当时怎么不应该去扶他一下呢?这也成了我人生中愧疚的一个记忆。那天我跟爷爷交流了一会,我看到他的眼睛已经变得混浊,肝主目是不会错的,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话跟我说,我问他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他去买,也没有。我想反正我接下来都在家,没待一会我就出去了。可以确定的是,爷爷的生命将近走到了尽头,只是不确定还要被病痛折磨多久,哪一天会走。
陆陆续续,家里人都要从上海赶回来,他们都在上海做生意。没几天就被紧急叫过去了,说快不行了,我和我爸还有两个叔叔其他还有谁我不记得,在床前就那么守着,有那么一瞬间他特别清晰的问了下姑姑回来了没有,那就是回光返照,看着爷爷逐渐微弱到没有了呼吸,油枯灯灭,顿时大家都跪在了床前哭了起来。这是我人生第一次目睹一个人生命最后的阶段,悲痛欲绝。
人的成长是要经历世事百态的,就像养儿方知父母恩。我们要面对现实,我们还要面对明天,要习惯跟人告别。对于交代身后事,这个话题本身就很悲伤沉重,每个人都多多少少会有重点想交代的。我们就说身前事吧,难道不需要交代清楚吗?你的工作,你的生活,有多少事情都需要交代的清清楚楚才行,而不是那么敷衍了事骗自己,活着还有机会解释,死了哪里还有机会?致敬每一个生命吧,毕竟只有一次;认真的活着吧,因为也只有一次。
文字的力量
有个好朋友给我留言,说我写的东西是在映射老板,我觉得她只看到了表面的意思,我也根本不怕被老板看到,因为我老板挺懂我的。
我们平时跟人打交道,目的是什么,让他懂我和让我懂他,但是表面能不能做到和实质上能不能做到又是如茫茫宇宙中的两个信号,看起来和实际上都千差万别。有时候要说服一个人何其难,有时候又是那么的容易,人的多变和不稳定性决定了这种交易不可能被机器完全取代。
而文字和语言不一样,文字的能量是恒定的,不会因为时间和场景而发生变化,而且越是简洁的表达,越有穿透力。你想想“滚”这个字,又如不管什么时候,你看到“子曰”后面的文字,每个字都穿越了几千年的历史,每个字都亘古不变的在影响着世间一切,这是思想的力量,也是文字的力量。
我写点感想是表达我的观点,是与非,人心是最直接的观众,对与错,时间是最好的裁判,也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老干部病房的待遇
不知不觉我吊的药水快完了,护士进来查看后直接跟我说,
“剩一点算了吧,有空床位出来了,你去16床吧。”看来她懂我了,我确实很想逃离这么伤感的氛围。赶紧收拾东西,逃跑似的飞奔去新的病房。
在走道靠里的一个房间,也是在靠房间门的位置,我一眼就锁定了那张被收拾整理好的空床位。走到房门口,映入眼帘的是宽敞明亮的病房,干净整洁,对着房门的另一头是个阳台的门联窗,旁边就是卫生间。一个直挺挺的老人家坐在靠里的病床上,穿着深色羊绒背心,里面是一件格子衬衫,慈祥安宁的表情,十指交叉放在身前,聚精会神的在看电视新闻,电视正好正对他的床位,播放的是中美旧金山元首会晤的报道。
我走进去,放下东西,展开被子,躺下来准备休息一下,老人家全程没有看我一眼,如一座山一样纹丝不动,俨然一副退休军人老干部的样子。
早上检查要空腹,回来都10点多,干脆就没吃早餐。这会快1点,已经饥饿感上来有食欲了,我点了外卖,不能吃油腻辛辣,那就不用想了吃粤菜,选了大头力的滑蛋牛肉饭,35元还行。下单的时候,配送费是另算的,还有打包费,加起来总共44.5元,有点惊讶于这种与当下都在拼便宜免配送费的商业环境不怎么入流的方式,但是肚子太饿,我也不去管了,付了款等着被投喂。
没多久就送来了,我赶紧打开包装开吃,温温热的饭菜,一股香味扑鼻而来,滑蛋盖在饭上,软软的一层不生也不是全熟,色泽特别诱人,牛肉切的比较薄也比较烂,吃起来不会塞牙,米饭上还浇了酱汁。试了一口米饭,跟自家吃的米差不多,是好米,跟20块钱的外卖拉开了不止一个档次。我大口大口的吃着,喔,我以前没觉得食物这么美味的啊,可能是饿的,最后一整碗吃的只剩一口饭实在肚子装不下了。吃完想想,这44.5块花的真值!不好吃的外卖不管多少钱吃一口就不想再吃,好吃的外卖吃一回下次还想吃,就算多付出一些成本代价也是值得的。大头力,让我刮目相看,他们是懂经营的,也会珍惜自己的羽毛,前提还是要有真本事而不是假把式。
填饱了肚子,我要继续去补觉了,“老干部”的定力我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依然那么直挺挺的在那坐着看电视,依然没把我放在“眼里”,这种一日人间一日天上的感觉,让从来不敢坐过山车的我也体验了一把其中的刺激感。
一阵戏剧的夹子音把我吵醒了,睁眼看一下,原来是“老干部”在看戏剧,还是那个姿态稳如泰山,不过房间多了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他身边,发型很精神,两边只留了贴头皮的长度,上面的长一些但是很整齐的靠向一侧,我平时也是理接近的发型,斯斯文文的也比较淡定。我看外面天还没黑,趁着白天我赶紧去卫生间洗个澡,两天没洗澡头发都跟鸡窝似的,昨天在那个房间,卫生间也是靠老者一侧,受惊吓过度我根本不敢想洗澡的事情。我带着住院的病人“制服”进了卫生间去把自己洗干净,脱光了还是有点冷的,年代久远的推拉窗拉不动。洗好了我就换上“制服”出来了,舒舒服服的或坐或躺的处理一些事情。
傍晚的时候来了几个老奶奶,是来看望“老干部”的,在他床前围着说了一些话,我只能听懂个别单词,和和气气几好啊什么的,好像又不是标准的粤语,粤语中带了些湖南方言的感觉。他们音量都控制的很好,一看平时就是很有素质的老人,没多久就跟“老干部”告别回去了,轻轻的来,轻轻的走。因为实在太过于平静,我都很难挑到重点去描述,反正就是他的世界里只有电视没有其他人,坐的太久他也会躺下还会休息一段时间,但是电视是没有停歇的,我就专心的在码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