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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天 人间的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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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的烟火
晚上洗漱完,10来点钟,那个中年男子熟练的从阳台拿出折叠床铺开在电视下面的过道里,靠着墙,准备睡觉。“老干部”早已躺下,我判断不了他是否睡着了,电视还是照常在播放着粤语版的抗日剧。又过了个把小时,我听到“老干部”均匀的鼾声,应该睡了,我不习惯开着电视睡觉,便起身去关了电视,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第二天叫醒我的还是护士例行每天定点几次的测体温量血压,都是正常的,护士用很爽朗的嗓音跟我说,她叫阿菲是我的管床护士,有事找她,与其他苗条的护士比,丰满一些的体型跟他的嗓音很配。我继续躺着睡懒觉,中年男子和“老干部”开始收拾起床,这会我看清了他的样子,长的有点像谭咏麟,个子像,发型也像,要不是脸上已经看的出一些岁月,可能我就以为他30几岁的样子。
病房外听到有人在争吵,仔细听是紫衣阿姨们不知因何事产生误解,两人互不服气,在走道一直相互指责。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高涨。听到有男医生的声音开始介入,还有其他的人也开始介入,应该是在护士站那里理论去了。很快也就平息了,不再有争执的声音。呵,真是神仙吵架,只有观音玉帝才能劝解,护士站就是天庭吧。
不一会医生拿着B超结果来找我了,说没什么问题。我松了半口气,因为还有CT和一些化验结果没出来。还没说完,窗外传来阵阵敲锣打鼓的噪音,我和医生之间的对话都无法继续,很是烦人。医生走到阳台外,看了一会回来,说:“又有一家新店开张呗,烦死人。”然后就走了。
听着这嘈杂的锣鼓声,想象着那个热闹的舞狮场面,还有围观的群众以及老板开心的笑脸,我此刻觉得它甚至有点像动听的音符,这是来自人间的烟火气息。
神秘的推车
走道又传来一阵清晰的推车金属碰撞和轮子压过嗡嗡的声音,听起来车子比较大,不是医生护士平常推的,我好奇的走到门口张望,看到两个紫工服的男人,戴着帽子口罩和手套,但是看的出都是有一定年纪的,一前一后的推拉着一辆不锈钢的长长的窄窄的车子,光溜溜没有护栏好像一个案板,我好像有点眼熟在哪里看过,他们推向走道中间询问护士站过后又继续推向走道另一侧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了。
我想起来我定点医院不是这里的事情需要去咨询护士,便回房间拿着收费清单带上手机去护士站。一男一女两个外人神情严肃的站在护士站边上,护士很快帮我电话咨询收费处,说是已经选了职工医保,不用定点,一样的报销。问完我就准备回去,这个时候刚刚那个推车又推拉过来了,从我跟前过去,上面多了一个东西,一件床单裹的很严密的人形的东西,我不敢做声。看着他们经过我住的病房门口继续推向过道的尽头,那是垃圾收集中转处理和货梯的位置,货梯的门正面居中的对着走道,推车进出仪式感很强。末了,其中一个推车的人回过头来跟家属说,
“来一个人跟着去停尸房。”
“停尸房”这三个字他说的轻声却刺耳,这个并不是我第一天住的病房那个老者,第一天住的那个房间跟其他的不一样没有房号,叫睡眠监测室(让我胆寒它有一半功劳),就在护士站边上第一间,每次去接水去找护士我都能经过并且瞥一眼,老者还在,旁边我的床位也躺了个20来岁的小伙子,搬走了隔着老远我都能分辨出是这个房间发出的一些声音,不知道小伙子晚上是怎么熬过来的,或许年轻人更能熬夜。
看到从病房跟着走出来的几个家属,包括站在护士站旁边两个,感觉到悲伤却全程没有说话,我没有过多停留,从刚刚推过尸体的走道回到病房,好像有人的气息散落在一路的空气中。
这种情况,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吧,以至于我都不会感到害怕了。人的终点,最后都要这样或那样的划上一个句号,平常心看待,恐惧感就消失了。
好友的信号
上午忙碌的继续整理一些关于前一天的文字,中途来了一对中年夫妇看望“老干部”,好像叫的叔叔,很自然的交流然后一会也离开了,我比较好奇的是来看望“老干部”的亲属都保持的比较平均的素质水平发挥,那么自然又不拖沓,也没有带任何水果或者其他礼物,就是单纯的看看他,聊一下,走了。
中午中年男子已经出去吃饭了,“老干部”到点就起身往外走,搓着小碎步,两个手臂就跟军训走正步摆臂一样幅度有点大,看起来有点滑稽的样子,到我床前,停下,给我挥了挥手,
“去吃饭,你吃了没有?”
确实有点像湖南人讲普通话,这还有食堂?看我有点没听明白的样子,他继续说在哪里哪里吃饭,还做了个手势往嘴里扒饭,我确实也没完全听懂,礼貌性的像被领导关心了一样挥手回应,
“我叫了外卖。”
他没说啥就继续往外走了,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哪吃,这里又不能出去,我们都是在病房吃,我在码字就没在意了。一会他们都回来了,“老干部”接着看电视,我躺着继续整理文字。
三四点的样子来了个年轻一些的女子,40来岁吧,进门就喊叔,然后脱掉外套放下包包,跟中年男子很亲密的互动。这个女子的风格明显不同于其他人,有点湖南辣妹子的感觉,小动作很多,推中年男子的肩,拉他去阳台说了几句话,明显是活泼型的,也看得出来他们可能是堂兄妹的关系从小打闹到大。约莫半个小时左右,他们跟“老干部”打个招呼就一起出去吃饭了。
我睡了一小会,醒来上完厕所回床位的时候,走到电视跟前,我想这个时候可以跟“老干部”打个招呼以示礼貌。我也朝他挥手,笑着问,
“老大爷多少岁了?”
他看着我,用两个手一起比划,“78。”一个手7,一个手8,看着很可爱的样子。
我又礼貌的夸道,“78了看起来身体这么硬朗!”
他指了指鼻子上的吸氧管,小小的从耳朵上挂到鼻子处,不仔细我还看不见呢,说:
“我在家里种种菜,”手也继续在比划动作,“这里空气不好要吸这个。”
“哦,哦。”我点点头,没再接话了。
一会他又转过头给我说,“你们年轻有为啊,现在社会这么好。”
我有点不是那么快能反应过来他说的话的意思,显得有一点迷茫,他就没有再跟我说话了。我想了一下他是想表达现在社会条件好,大家都安居乐业,可以尽情去发挥自己的才能吧。
6点左右,男子和女子一前一后的回到病房,带了晚餐给“老干部”,没待多久女子就告别离开了。
晚上9点左右,正在看手机,here打来微信电话,我思索了片刻接了。
我和他是高三复读班的同学,他的绰号也是复读班的同学给他取的,那届我们班有四个考入西工大,here和我是其中的两个临川人,当年开学我们结伴去的西安,都没让家长送,印像也特别深。2005年还没有开通动车高铁,要先坐火车从临川去南昌,再转火车去西安,都是绿皮火车,特别拥挤,过道站满了人,没有空调只有风扇在头顶摇头晃脑的转着,车上一股复杂的味道是绿皮火车的气味,我们摇了27个小时才到,好在我们是始发站,中途上下车和上厕所的人要蹭掉一层皮。
他学的机械自动化,后来他又考到上海交大读研去了,卫星相关的很高精尖的技术研究我复述不来。我从上海离开之前去他学校找他玩过一次,见过他女朋友,他还是那么的清新脱俗。自从离开上海我们就再没见过了,他比较关心我,问我情况,我这些天除了接外卖小哥电话,其他的电话都没接,都是简单一句话,好我来拿了。这会儿发现我要说长一点话的时候,气接不上来,要中断一下,吞咽再继续说,上气不接下气就是这个状态吧,然后还时不时有咳嗽。就这么聊了10来分钟,我跟他说了我的基本情况,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就出院了。他说他岳父母在珠海,下次有机会顺路来广州找我,我就试着问了一下:
“是不是读研时候那个女朋友?”
“是你见过的那个。”停顿片刻他回复道
修成正果,我也替他感到高兴。看我说话这么费劲,也就没有再聊下去了。
好朋友是精挑细选的,随着岁月一层层筛选过滤,最后就沉淀在那里,不用见面,也不用刻意去强调什么,必要的时候能互相温暖一下。
睡到半夜我的贴身小兄弟微微的抬了抬头,我接收到了它发来的信号,就像周星驰的《少林足球》中大师兄归位了的感觉,它也是我的身体重启成功的信号,接下来也还会有越来越多的师兄弟们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