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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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你以为你看清的，其实你只是走在迷宫之中，你所看到的所有景色不过是被迷雾笼罩的错觉。
所以，永远不要以为自己真的知道所谓的真相。
如果那天我直接一个人回家睡觉，然后第二天中秋赶回家，和爸妈度过一个温馨的中秋会怎么样呢。或许接下来我会受到三姑六婆的友好推荐，在三十岁之前努力把自己嫁出去。或许我会每天听着母亲的唠唠叨叨，孤独终老。
可是，我没有。
在我想离开酒吧的时候，江帆拦住我。问我要不要和他去爬香山。
来到京城我还真没去过什么地方。一来没时间，二来没伴儿。一个人游玩太凄凉了。我还不想让自己觉得自己凄楚。可是，被江帆在这个时候邀请，我还是有点犹豫。
已经九点多了。我说。
就这一晚。就这一晚够了。在我人生中，有过很多让我心悸让我铭记的时刻。可是，那都不及现在的江帆带给我的绝望来得难以忘怀。他用着一种将近祈祷的虔诚姿态，最绝望的神色看着我。连声音也在发颤。
似乎，这是我们最后的联系。
我们几乎是跑出酒吧的。
江帆把我带到一家户外用品店，我们换上同款运动服，鞋。连登山用的双肩包也是一样的。草草准备了登山装备。在昏黄的街灯中行走着。
我们像小孩子一样高兴，跑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大堆可能用到的要吃的东西。便打的去香山邮局。
路是江帆带的。我跟着走。
沿途是一片漆黑，我们却好像这黑夜一样，没有过多的语言。也有零星嬉闹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或许今天是十四，来爬山的人竟然比我想象中的要多。
今晚的月亮有着一种澄净的明亮。月光下，江帆紧紧攥着我的手。他的力气很大，我没办法挣脱。或许我压根就没想过要挣脱。
我不知道爬了多久，和江帆也没有说什么话。或许我和他交谈最多的那一次便是在星巴克里面。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
我们在山上蜷缩着过了一个夜晚，一直到第二天日出才下山。
中秋了。却莫名觉得有种荒凉。
江帆把我送到楼下，便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景，慢慢融入人来人往的街市中。
消失在我的面前。
应该是再也不能见面了吧。
杨洋等了我半宿。
同居的情侣家就在本市，前两天便说了要回家，还剩下一个在校生。可爱的小伙子小心翼翼地和我说，杨洋三更半夜的时候来敲门，口口声声要找我。可是，那时候我和正和江帆在香山相拥着看了一夜明月。京城的天空几乎看不到星星。
我手机关机，没人接听。他又不肯走。同居人便把他留在客厅。
我向他道了谢，说这个月轮到他的卫生我包了。他倒是笑嘻嘻地调笑着，更在意我和杨洋之间所谓的八卦。
和同居人告别后，便看到红肿着双眼的杨洋直直看着我。
或许是心虚，我小声地说，“我和江帆什么都没发生。”
杨洋并没有因为我的话语而放松。反而更紧紧握着拳。我知道他每当怒火中烧的时候都会这样，握拳努力让自己冷静。
“我从来不担心你和他会发生什么。”杨洋一改半个月前邀请我出席中秋聚餐的热枕，“你当真以为江帆会和你发生什么？”
他这样的语气让我很不爽。泥人也有三分气，这番莫名其妙的语言让我觉得杨洋继续这样下去，我也顾不上什么所谓的十几年交情，直接把他赶出公寓算了。
“我也不知道要和你说什么，我和江帆真的没什么。”除了说这句话，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和杨洋沟通。明明以前还能天南地北说个不停，现今连找个话题也得小心翼翼了。
“真没什么他会晚上还梦到你？真没什么他会没和我□□？徐小小你这是糊弄我吗？”杨洋真的要和我撕破脸面了。
而我，不知道该内疚这份艰难的暗恋中还有一个比我更难受的人，还是该欢喜我们两情相悦。可是，无论我有什么的心思也不该用这样的心思来刺激杨洋。
“我该相信你们一见钟情的扯淡事儿？你知道这半年来我是这么熬的吗？自从遇见你江帆就没碰过我。”他像是忍了很久很久，满腔的不满如火山喷发狠狠地砸在我身上。
从来这份感情中，最难熬的是杨洋。
因为他是我和江帆的纽带。更因为他爱我们。所以，他忍。一直忍耐着。直到他终于熬不住了，才放纵自己。
我很想像旧时一样，过去抱抱他，用温言温语来安慰他。可是，现在我不能。
因为我就是导致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啊。
后来，杨洋说了什么？
他告诉我，我所不知道的江帆。
在我大学毕业迫于无奈回家之后，杨洋遇见了江帆。
一个廿四，一个廿七。
他说了什么啊，他说，那个江帆连看见女性都会紧张得全身打颤。廿七的事业有成的男人，却控制不了对女性的恐惧。
那时候杨洋还不是现在的心理咨询师，他在事务所里帮着学长打杂。他遇见江帆时也不没发生什么天雷勾地火的轰烈事情。只是觉得江帆可怜。
江帆曾经有严重的异性恐惧症，后来因为出柜而被家人强迫接受性向矫正治疗。十六七岁的江帆。过着和我们不一样的生活。
他对异性的恐惧发展成厌恶，或许是一种心理上的排斥。或许是年龄的增长，他懂得装出一副无别人想要的模样。可是，他只懂得一味压抑，从没治疗过。直到后来抵不了折磨，才走进咨询所。在那里，他们相遇了。
杨洋说得很详尽，连江帆当天忍忍的神情也细细描绘。
我甚至不敢置信，昨天那个牵着我的手带我上香山的人有着这样的过去。我很明白杨洋说这些图的是什么。不过是为了让我认识到我和江帆的不可能。
我本来就不抱希望的，他是同性恋啊。多少研究证明了，性取向并不是一种可以自由选择的东西，就好像人生来就带有的一种特征。无论我们之间彼此多吸引都没办法在一起的。因为人生来就如此啊。
现在，更是从杨洋口中得知，他曾经因为异性而受过的伤害。就好像因为我的同族而造成对他的伤害。我甚至有种错觉，自己仿佛才是那个万恶的罪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他横加指责。明明他什么都没做。
我突然觉得，自己浑身都被荆棘包裹，只要稍有举动，便牵一发而动全身，痛不欲生。
我该感谢杨洋把这些告诉我，还是该装作不知道啊。
可是，当我知道后。我更放不下他。
他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面对我的，是厌恶，是难受，是期待？
为什么明明感觉到爱情了，却发现怎么也没办法得到。
那个人明明伤痕累累了，却依旧无处可去。
“这些年来，是我陪他一步一步走出来。是我成就了今天的他。我花了所有的心思只要他。徐小小，求你别抢走他。求你。”杨洋哭着抱紧我。
这是我第二次看到杨洋这样哭了。第一次还是在高中的时候。杨洋堵着我，把我逼在角落，一声一声问我，为什么他不可以喜欢女生。他明明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为什么生活却选择了他。
世界上那么多人能够轻易接受自己的性向，可是他还不行。为什么老天爷却不肯放过他。偏生让他生来如此。
待到他接受了自己，有了最爱的人，我却生生插了一脚，正正踩在他的旧疾上。他能不哭吗？
杨洋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忘了。
看着这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摆设，而我满脑子都是杨洋的话语。就好像魔障了。
他说，你们只不过是得不到才觉得自己相爱。如果真正可以拥有对方，你们还会互相珍视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说你爱他。徐小小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
真的，很可笑。我还是刚刚才得知江帆是个作曲家呢。也还是方才才知道他让我心疼的过去。你看，我们真的太陌生了。
看来不走不行了。
留在这里徒增痛苦，干什么要自虐地自找不快呢。
我和同居人打了招呼，便收拾东西。
书架上摆着的那本还没拆封的《冷静与热情之间》红版。那还是我后来到雕刻时光买的。可惜，我还没来得及看。
江国香织说，这是阿葵的故事，关于阿葵和阿葵的人生的故事。而且，但凡事涉恋爱均系如此，是整个故事的一半。另一半，阿葵所不知道的顺正和阿葵所不知道的阿葵自己，则被锁闭在另一部小说里。
而我所不知道的江帆和我所不知道的自己，被封闭在江帆的心里。我永远没办法看到。
我忍不住哭了。
我所不知道的你，到底过着怎么样的生活，有着怎样的想法。会不会偶尔想起我，会不会回到那个我们初遇的地方？我真的很想很想陪着你的。可是，我该用什么理由来留下啊。一句轻忽的我爱你吗。
那么杨洋几年来的努力又算什么啊。
我多想不顾一切藏着匿着留在你身边。可是，我做不到。做不到让杨洋失望难过，也做不到被父母谴责。你大概不知道，杨洋家就在我家对面。
九十年代的旧房子，门对门。
你叫我怎么做得到背弃他。
但，为什么非要放弃不可呢，为什么我能做的事情只有被自己允许的呢？
我又能做到些什么呢，以后，我想做的事，想要的都能做到得到吗？我能拥有我想要的人吗？或是我逃避一段时间之后，又能改变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