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邂逅》西尾

3、chapter 3

　　我一直以为我和江帆会缘尽至此。可是，老天爷似乎还等着看我的笑话。总是在我快要放下他的时候，让我再次遇上他。总是那样。让我越发放不了手。
　　中秋前，我刚好把译稿赶完。因为没有接到小说稿，我在网上找了一些翻译说明书，小短文的工作。杨洋是知道我的习惯的。怕我没时间，早早在半个月前便把我约好，要我留下中秋晚上，到他家吃饭。
　　其实，这个时候我真的觉得杨洋很残忍。他明明知道我对江帆的心思，却累累做出这些让我有机可乘的事情。明明他不需要这样做。他却还是忍不住要这样做。
　　因为我是他十年来的至交？还是因为他相信我不会夺他所爱啊！天知道，我多想离这两个人远一点。可是，平生第一次萌生的情愫束缚着我，让我舍不得挪动半步。
　　我想，我们三个之中最残忍的应该是我。因为我始终没办法放下那一份心思。也始终没办法离他们远一点。
　　中秋前夕，我在MX出版社的责编邀请我去参加一次聚会。说来这种聚会多半是为了提供一些机会给单身的宅男宅女。我想着也呆在房间太久了，出去透透气也好。便答应了。
　　而那天，我终于意识到我的出现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我没想到我会遇见江帆的。像这种会员制的俱乐部我从来没有进入过。所以遇见江帆时，我真的很惊讶。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缘分，那么我和江帆的缘分到底有多深，才会让我一直都能偶遇他呢。或许这是命中注定的相遇吧。当然，这只是我说给自己的安慰。
　　因为，奇迹和命运从来没有眷顾过我。我有的只是要努力。可是，当我努力想要不见他时，命运却纠缠着我不放。
　　连爱情也是，无论我想不想要，它都离我那么远。最后我肯定又是得不到的。
　　江帆的面前已经摆了几个空杯。我不懂酒，只听到他说要一杯Martini。微醺的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往日一本正经端庄优雅的人，变得有些邪魅。甚至是冷漠。而这些，为他添了几分往常所没有的魅力。
　　我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便走到江帆旁边。
　　“杨洋呢？”
　　江帆大半个身体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拿着那杯浅色的酒，在灯光的照耀下慢慢转着酒杯。他仿佛不认识我般，没有理会我。
　　因为我酒精过敏，也就不敢随便喝酒。看到他一口气把那杯酒灌下去，只觉得心惊。我以为他还会再叫一杯的。可他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只是看着我，什么也不说。
　　他的眼睛没有流露出一丝丝的感情。我看不懂他。只能静静坐在他的身边，看着舞池中欢跃的人群。那样的世界离我真遥远。
　　他又要了一杯番茄汁，便缩在沙发上不言一语。
　　这样的江帆与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可是，却更真实。我一直以为江帆就是那种永远保持着“江帆”这个标签的人。现在他却卷缩着身体，看着手中的番茄汁静静坐在那里。所有的喧嚣与他无关，所有的悲喜也与他无关。他在自己的世界里。我甚至不知道我认识的到底是不是他。
　　或许，这才是真实的江帆。我认识的不过是他想展现给我看的江帆。
　　“朋友叫我，我过去了。”不说话，到底还是太尴尬了。毕竟他是我基密的男朋友啊。我这么死守着他，简直就是明晃晃顶着小三的标签来勾搭他。
　　最后，他还是没看我。
　　或者在他的心里，打从刚开始他也是不愿遇见我的。我自暴自弃地想。

　　走到责编的身边，他向我介绍了几位MX公司的外翻部工作人员，还有几位和我一样的自由翻译者。
　　聚会，就是一伙人喝着不知道用什么调成的酒，三三五五在舞池跳个不停，或是开着玩笑亲吻欢呼。仿佛只要是认识的人，便能在这一刻亲密无间。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可以推说是酒精的错。
　　或许是因为太难忍受了，我也叫了一杯酒。隔着遥远的人群，我向注视着我的江帆举了举杯。粉红的酒水在灯光下微微晃动，闪着比钻石还要耀眼的光亮。我想学他一口气把酒灌下去，可是辛辣的味道让我呛着了，结果吐了出来。你看，我明明是想装酷，却落得一个狼狈。
　　到底不是喝惯酒的人。学别人借酒消愁还真够难看。
　　我自嘲地笑了笑，反正再怎么丢脸也没人关心，有什么关系。
　　我看到杨洋半抱着一个清俊的男孩子坐在江帆的旁边，然后举止亲昵地招呼那个男孩子。他脸上的笑，有种不真切的朦胧。
　　他们吵架了。在上次去那个可笑的相亲party我便知道他们吵架了。但，没想到会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我不能介入他们。
　　他们只是和天下所有的情侣一样，到了最难熬的时候，我不能介入他们。
　　不能给他们添麻烦。不可以的。因为，无论我多喜欢江帆，我始终都是一个局外人。
　　江帆看了看我，便一口气喝完那杯红艳的番茄汁。
　　他好像很失落。脑袋靠在沙发椅上，我看不清楚他的神情。我不知道他是双目无神地看着舞池，还是闭着眼睛休憩。可是，他连看也没看故意坐在他身旁的杨洋。
　　这样的他。
　　我不知道他是因为我，还是因为杨洋。但我想，我最多只能占有他百分之一的心思，杨洋绝对拥有他的大部分。
　　这样就好。至少我不是路人。
　　杨洋好像毫不在意地继续和那个男孩子亲密调情，咬着樱桃嘴对嘴喂给他，手及其色情地抚摸，然后顺势亲吻。我不知道是杨洋残忍，还是目睹着这一切却无动于衷的江帆更残忍。
　　可是，我没办法放着不管。我知道我多管闲事了，我还是没办法。
　　我不知道我用了怎样的速度走到杨洋面前。莫名其妙的恼怒占据了我的理智，剩下大半杯的酒水被我泼在杨洋身上。男孩子惊恐地看着我，好像我是破坏他好事的万恶女配。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嘲讽。
　　徐小小，你看看你自己，连个小男生也觉得你可笑。
　　的确，现在的我像个疯婆子一样。
　　“你干什么。”杨洋很意外我会出现。他用从来没有过的厌烦语气和我说话。我觉得难过，难过我们十几年的交情突然就降落至冰点。
　　他把所有的不满和厌倦都用在我身上。因为我出现，所以，所有的错都是因为我？
　　“我更想问你干什么。”我逼着杨洋看坐在他旁边的江帆。
　　江帆扯了扯我的手，说没事，别在意。
　　杨洋嗤笑地看着江帆，然后沮丧地说，“徐小小，我真他妈不该叫你来京城。”
　　那满是后悔的话语狠狠地砸在我心上。我只觉得宛如置身冰窖。我知道杨洋一直知道的，可是，亲耳听到他这么说，我还是难受。我本来只是为了开始我的新生活来投靠他的，只是，后面的一切来得措手不及。我只来得匆匆逃走，又不舍得走远。
　　我所有的举止在他看来都像笑话吧。一开始就赤裸裸地在他们眼前发生。我对江帆的欢喜，我的迟疑，以及我的多管闲事。都被他看透了。
　　“你我心知肚明，就别装了。”杨洋看着我，那眼神陌生得让我忍不住想哭，他是真的真的不想再和我有任何瓜葛一样。真的真的想要抛弃我了。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是说我可笑的单恋，还是说我和杨洋之间可笑的友情啊。
　　江帆可能看不下去了吧，让我坐下，别站着让别人看笑话。就叫杨洋身边那个男孩子先离开。
　　三个人沉默地坐着。
　　我只觉得心乱。因为，我不是没想过从杨洋手中抢过江帆。因为，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渴望江帆。从一开始遇见，这些肮脏的心思就从未断过。
　　可是，我还是放不下和杨洋的交情，或许更多是因为所谓道德不让我做出背叛杨洋的事。所以我始终固步自封。
　　“徐小小，你什么时候离开京城啊。”杨洋平静地问着我。那语气轻松得宛如讨论的是明天的菜色。
　　DJ放着激昂的音乐，吵闹的舞池传来一阵阵的欢呼，远远的挑着钢管舞的女生娇娆地摆动身体，眼神妩媚。啊，这不是我熟悉的地方。
　　我的世界是怎样的？
　　对了，一张书桌，摆满各种书籍的书架，还有从来不折被子的床。只有十几平的小房间。我一个人偶然看看书，上上网，吃着家附近各种快餐店的便宜快餐。那才是我熟悉的地方。
　　“我……”我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的。
　　这么坚决而绝情的话，我到底说不出口。
　　我很想问杨洋，我们真的需要闹成这样吗。真的要老死不相往来吗？连即使知道对方过得好不好也成了奢侈？
　　“你别走。”江帆低沉的声音让我更不知所措。我和他始终只有偶然眼神交流的暧昧，从没有过分的接触。才这样，杨洋便闹了起来。若是更过分，那将来要怎么办。
　　可，心底更多的是欢喜。我这半年来的思念至少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付出的。我的欢喜比愧疚要多得多。
　　“你护着她？”杨洋跨过我，狠狠地凑了江帆一拳。“明知我出轨，你却不说一句话。明知我故意激怒你，你还是不说一句不满。但，我只希望她走，你就不允许了？江帆，你当我是什么。”
　　杨洋一边哭一边说，眼泪一直流。江帆笨拙地帮他抹去泪水。动作即使生疏，却异常温柔。他们之间有好几年了，所有的习惯彼此都了如指掌。所以，即使现在有分歧也会很快好起来的。我昙花一现的欢喜，不过一霎。我始终是第三者，始终是外人。
　　想想，我应该把自己置身事外，然后赶快离开这里。
　　“你怎么不反驳一句啊。”杨洋哭得撕心裂肺，周围的人也忍不住想上来询问。江帆只是朝来人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便温柔地拍着杨洋的背脊。
　　他看着我，用我不懂的眼神。那里面全是灰色的世界。

　　我不忍看下去，便别过头起身离开。那个男孩子跟在我的身后，问我，“他们是恋人？”
　　生涩的话语和难为情的语气，是少年特有的权利。
　　“对啊，他们只是七年之痒。很快就会过去的。”这些话，我一次又一次和自己说。让自己别去做第三者。说服自己要放手。
　　“可是，我不想放弃。大姐你呢？还是你想不争取就放弃？”男孩子不屑地说。“明明那个老男人对你有意思，你居然不想争取就放弃？”
　　在他们面前，为了爱而不顾一切才是值得歌颂的。而我这个连争取也不敢的人，不过是胆小的伪善者。
　　我没有理会他，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够糟糕了。我不想自己陷入更慌乱的地步。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他吗，因为那个人不管做什么都全力以赴，让我忍不住想要得到这样的他。即使他，现在还只是当我是小孩。”男孩子认真的言论让我停住脚步。
　　如果我年轻十岁，我会不会也这么信誓旦旦地说我想要一个人呢。或者，就算我年轻十岁，我也做不来。

　　杨洋已经不哭了。他从来都是这样，痛痛快快哭一场，然后所有的苦恼都会放置脑后，再痛痛快快玩一场。我不知道该说他洒脱，还是说他没心没肺好。
　　现实是，现在的杨洋，和以前的。都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看着他推开江帆，向男孩子走来。搂着他便要离开。仿佛刚刚那个对着江帆哭闹的人是别人。他还有他的风流依旧在漫漫长夜中。
　　我真的想不明白江帆和杨洋到底是哪条神经错乱了，才会把几年的感情弄得破破烂烂。看着自顾自怜的江帆，我突然觉得这他妈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我这个炮灰还以为自己是这场戏的主角。
　　根本就是跳梁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