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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颜儿因祸离峨眉 ...

  •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惊风飘白日,光景西驰流,一转眼十六载过去了,我由原先孤苦伶仃的婴孩蜕变成一其貌不扬,雌雄难辨的少女,这十六年里,妙玉师太待我如父如母,溺慕之爱,寸草草之心,从未因岁月的悄然流逝而变得虚无缥缈,反之日渐浓烈。

      在尼姑庵里,我与其他的道姑一块剃了度,一味修习道法。

      峨眉山山势陡峭,黄石竦峙。山石纵横成岭成峰,山脚下是延绵不绝的滔滔江水,江的两侧常有猿猴哀啼,使得山谷传来一阵又一阵空灵的异响,令人不寒而粟。

      自山麓通向尼姑庵的,只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形状各异的石板垫积的小径,不过幸得有青石铺筑成的护栏,使得行经之人在大雨滂沱之时不至于因小径变得泞泥不堪意外坠崖。

      山上罕有桃李林园,更甭提美食佳肴。即便有美味佳肴,因佛道的清规戒律,也不得不对其敬而远之,如若破了戒,坏了清规,其后果不堪设想。如自己沉沦于享乐之道,幻想每日大鱼大肉为伴,导致精神萎靡,食欲不振,面黄肌瘦,日渐蹉跎。

      在尼姑庵里,我与几个师姐每周轮流到山下挑水,沉重的扁担压在我身上,肩膀与原本娇嫩的纤纤玉手起了厚厚的茧子,但我从不与师姐吐露苦楚,也堪得其苦。

      有日我突发奇想,决定刮下自己身上的茧子,于是我操起一把小刀,刮下我肩膀的茧子,直至刀刃让我有些微的痛觉为止。茧子的碎屑纷纷飘落下来,如《窦娥冤》话本里的六月霜雪。然而恰逢师姐破门而入,她躲下我手中的刀,嚎啕大哭了起来,“师妹,你万万不可想不开……”,我一脸茫然安慰师姐,那时,我突然发现自己在师姐心中分量格外的重。

      妙玉师太自小劝戒我,世人多伪,人心险恶,勿痴念凡尘,世间有仙,修仙是人之道。

      “师父,您可曾见过神仙?”我豆蔻之年时曾质问她。

      “曾”她微闭双眼,继而心无旁骛打坐。

      “如若说我不曾,恐其会陷于凡尘,不愿与我们一起打坐,修身养性,凡尘多俗物,于她而言,并非是一件佳事”师父心想,嘴唇不自觉抽搐起来。

      我不再追问,也深知师父的良苦用心。因为看师父的神情我就知道她肯定没见过,师父每次撒谎时都会微闭双眼,嘴唇不自觉抽搐,然后跑去打坐使自己万境归空,心无杂念,即便不在禅房,也会选择就地打坐。这一切都归于出家人不打诳语的观念早已烂熟于她心。

      一日,我在山壁被巨斧削了一般的山谷下挑水,侯爷看我英姿飒爽,觉得我扁担一挑便能挑天下,有几分英雄气魄,强纳我为妾。

      “小娘子,你若从了我,我便保你一世荣华富贵”侯爷贱兮兮笑了起来。

      我慌忙逃回了庵院,然遭侯爷阻拦,我焦急万分之中踢中他的要害才得以逃脱。侯爷痛苦嚎叫,扬言“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并吩咐家丁将我碎尸万段,倏忽家丁如饿狼扑食般向我袭来,如夜间的鬼魅群起而攻之。

      因自记事以来对峨眉山了如指掌,故而有幸逃脱。侯爷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寻到了我的住处,竖日,便拖着残缺的躯体上了庵院寻我,扬言要置我于死地。

      “把那小妮给我交出来,本爷非得弄死她不可!”侯爷言辞凄厉。

      “你快走”师父紧紧攥着我满是老茧、饱经沧桑的手,眼眶泛红。

      “师父,不,我不能抛下你们,我走了你们可怎办,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几度哽咽,惭愧望这师父的眼睛,师父的怜爱之意从眼角喷涌而出。

      “你快走,当今之计,我与你师姐已从义庄康扛回一具女尸,此女因爬树坠崖面目全非,体态与你相似,我们将与侯爷说你因恐惧坠崖而亡”。

      “师父……师姐……”我再度哽咽,与她们相拥而泣,半晌,才意识自己该上路了,便拎起自己昨晚收拾好的包裹破窗而逃。

      峨眉是我待了十六年的地方,师父师姐是我在世上最亲的人,情感岂是那么容易割舍。离开的那会儿,我偷偷潜回庵院几次,手持四十米大砍刀伺机而动,欲与侯爷拼个你死我活,哪怕舍己性命也不愿让其伤我至亲至爱之人一根毫毛。直至见侯爷不再为难她们,师父师姐安然无恙自己才欣然离去。

      离开峨眉,我该归于何处?我与峨眉款款情深,我驮着沉甸的包袱不知所措。一常年在江面以打渔为生的老翁怜悯我,手指向北方,也为我指明了方向“姑娘,淮河以北,距此地三百里远,便是帝都,遍地朱门绣户,你终有用武之地,如果你上那要饭去,兴许最终定能发家致富!”

      我惊叹老人家的智慧,决意北行,便与老翁辞别。

      “姑娘,看你如此有斗志,我决定赠予你一物,可解你一时之忧”老翁神神秘秘地在渔船上翻箱倒柜找着什么,我推诿不收,仍执意赠我,半晌后老人递给我几条咸鱼。

      “老人家,您这是……这就是您所说的可解一时之忧之物?”刚刚突然膨胀得快要爆炸的瞳孔瞬间收缩了起来。

      “是呀,人皆有果腹之欲,故这可解你一时之需”

      我接过老翁的咸鱼,顿时感激万分跟老翁叩谢辞别,并趁山间的盗贼解手的功夫偷了他的骏马,毅然决然狂奔北方。不为别的,仅为遇到伯乐,使自己成为可用之材,而不是朽木不可雕的废材。

      岁月漫长路程遥,人行千里只如潮,北行的路是何其艰难险阻,行了近乎有百里,骏马就因长途跋涉累死了,身上驮的干粮几乎已尽数吃完,余下老翁赠予的几条咸鱼。

      今日,我正欲跨过茂密丛林,忽闻远处兵刃相接,便挑了其他去帝都的路,虽更为遥远,但能保我性命无夷。

      行至半日,本以为已逃离了是非之地,然霎时狼烟四起,血肉横飞。眼前突现惊心动魄的搏杀。

      但见一群蒙面歹人围剿面如凝脂,眼如点漆的翩翩少年。

      “周鸣风,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歹人头头心高气傲嗤笑。

      说完,刀林剑雨一跃而起,万箭齐发,譬如常年被沉重的枷锁死死缠住于地底的洪水猛兽终究摆脱了枷锁的缠绕崛地而起。

      我见状,一时气愤填膺,无尽不知何来的胆魄溢于言表,“你们如此多人,欺他一人是不是太过了”。
      “丫头片子,休要多管闲事!”歹人头头怒斥。

      “把那丫头片子给我一起杀了”

      一方长戟猛戳向我们,我惊容失色别过了身。戟戳到了包袱里的咸鱼之上,幸无性命之忧,也豪发未损——那俊美少年疾速拽住我的手往与歹人相异的方向逃窜。一盏茶的功夫,我们临至悬崖峭壁,云翳缭绕不绝、直凌霄汉,万丈高峰拔云霞。且草木几尽凋零,仅有几株松柏屹然而立。

      “杀了他,绝不能让他活”那些歹人一拥而上,罔顾少年背脊的箭伤。

      “死,你怕吗?”少年眉宇间勾勒几分冷峻与对生死的漠然。

      “我不怕——我也不识得你,不必……”话没未言毕,少年便拽着我的手骤然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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