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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帝都满城贺皇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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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子周鸣风,生于甲子年(元景十年)暮霜未时,与我同日,却命运迵异,皇太子出生那日,天朝的五彩凤凰现于人世,盘旋于大殿的雕梁之中。忽然听到一声霹雳,有如山崩地裂,却盛世安详。而原先是萧瑟寒秋,然飘忽不定的阴雾早已不见踪迹,瞬间化作满帝都的炎炎夏日,曜日悬于空,暗魉隐于世。
时有赤暇宫神瑛侍者腾云而来,且说那天上的云,绘制斑斓之色,为祥覆紫宸,瞬息万变,形态各异,仙侍超凡脱俗,常栖于蓬莱仙岛,终日游于离恨天外,饥则食蜜蟠桃为膳,渴则饮灌离海水为汤,不像凡人这般因世间情欲而郁结缠绵不尽。
“吾自蓬莱而来,现身于凡世,为皇嗣祝之”
皇后漼氏情性贤淑,深明大义,有一国之母风范。
“仙人之祝,我漼氏、我北周黎民欣然受矣,感激不尽!”
然而,北周历代帝王的降世,满朝文武及王室宗族从未见过什么仙家,更别提仙家来传什么弄璋之喜了。对此丞相甚是疑虑万千“我北周自开国以来,从未有甚么仙君贺岁,而今来了个仙君,吾怎知是真仙君,还是个赝品”。
“曹丞相呕心沥血为国事,本宫甚是欣慰,然看这天现的异象,能有这番的,定是仙君无疑,丞相何须多虑”皇后一脸温和之色。
“定是皇儿资质非凡,将来为吾国的栋梁之材,惠泽四海,福至八方,故仙人不拘万里来此”元景帝嘴角勾勒喜悦,一脸欢愉溢于言表。
“吾亦未知,此乃天机”仙使似乎在刻意隐藏什么,又似乎皆已尽数吐出。
“哉,仙君不远万里而来,朕当盛情款待,仙君可否赏朕薄面与在座众臣畅饮几杯?以示朕喜得皇儿之喜”元景帝手持斗卮。
“吾乃天人,不食人间烟火,不尝人间酒肉,日以清气为食,望陛下恕罪!”仙君婉言拒绝了皇帝的款待之意。
“这块血玉,乃女娲氏炼石补天之时,于大荒无稽崖练就而成,已通灵性,附着古真神一缕神力,可在危难之际护太子安然无事”仙君掏出袖口的一块血玉递给皇上,便与身边的侍童直登仙界,留下的那仙风道骨为朝中之人所诵扬。
“谢仙君,承君之惠,感激不尽,闻君之言,铭刻五内!”皇帝双手作揖送别仙君。
太子并非北景帝的长子,在太子出生之前,皇上已有二子,然非皇后所出,而是曹贵嫔所生。曹贵嫔生于钟鸣鼎食之家,书香门第之族,且家族百人中有数十人在朝廷中担任要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曹丞相便是其同父同母的胞兄,然皇上于贵嫔并无男女之意,与其联姻仅为稳定朝纲,笼络机关权重的势力。
曹贵嫔两子分别在元景六年惊蛰时节与元景八年秋分所生,长子周鸣海出生仅四月便因病夭折,皇帝念其处于幼婴期,未经历过世事,不发丧,故曹贵嫔所生之子仅留二子周鸣崇。
太子出生日,帝都满城尽是车水马龙,来自世界各地的人群熙熙攘攘,把原本就显得有几分拥挤的街道围得水泄不通,那些护城的侍卫队,以及巡逻的士卒原本头戴银光粼粼的笨重的头盔,身着刀锋都难以刺穿的崆嵌穿山甲的鳞片制成的铠甲。手执绑了喜庆的红绳的尖锐长矛,在熙攘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护城军有的敲着锣,有的在皇帝弄璋之喜的昭示布告上粘上一些糊浆,将布告稳贴于大街小巷之中。有的双手驾驭着鼓槌,激起一阵轰鸣的鼓声,有的在凛冽的秋风中吹起空鸣的竹萧,悠扬的箫声在整个京城之中环绕四方,钻入千家万户的窗柩,或直冲九云霄,与凤凰同舞。有的护城军四五个为一组舞着狮,舞狮威武昂扬,展翅欲飞,气势奇峭,声震九天之外,惊扰人间的灶神来为其撒下浓郁的檀香。
那日,即便已是暮秋时节,帝都里的牡丹、月季、芍药等如受了花神的特惠一夜之间悄然绽放,尤其是宫廷里的蔷薇,原本已枯萎成骷髅状的干枝,叶片也早已凋零,然在那日,不到一时辰的功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嫩芽到绿叶,从花苞到花蕾,被一日的春风雕刻成栩栩如生的卷轴。
宫里的清池原本也微结上一层霜,有几分死寂,然,夏季绽放的荷花苞羞涩地挤出水面,在荷叶的遮掩下打着朵儿……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皇子诞生日,帝都满朝春。
帝都的百姓见到这一奇妙的异景,纷纷下跪于地,高呼“天降皇子,百姓之乐也,皇子日后非比常人,乃神人焉?”
当日,夜至午时,宫里的鸡人盯着司礼监的沙漏,拿着鼓槌与铜锣,在各处宫殿门前高呼“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鸡人作为宫殿里的打更人,在夜幕降临之时,当值时长从戌时至子时。绛帻鸡人报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宫里鸡人的职责与民间的并无太大差异,主要负责宫内的防火防盗。
一鸡人在打更之时,因在白日的盛宴大快朵颐,现有泻肚之象,与夜里宫殿门前值班的侍卫长告假,执意要前去净房一泻千里。
“官人,小人……小人……”鸡人吞吞吐吐有几分难为情。
“何事?”侍卫长三分讥笑,四分凉薄,五分漫不经心。
“小人……小人要去溷轩如厕”鸡人六分哀求、七分苦情、八分思绪万千。
“准”侍卫长咬出一个字,这字却包裹着难以言说的寒意,宛如春寒料峭时湖上的薄冰,一脚踏上去,人就会溺进湖中而引发伤寒。
鸡人欣喜若狂冲向净房,正当解手之时突然听到房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便丢弃了厕筹,手提着灯笼焦急跑出屋外,寻觅声音的来源。
“谁”鸡人循着声音蹑手蹑脚溜到一处废弃宫殿门口,试探性问了问。但是只见一片模糊的黑夜,泛着微弱的烛光。为了看清周围的摆件,鸡人挑着闪烁着金光,被夜里的寒风拂得忽亮忽暗的灯笼,只见蛛丝结满雕梁,绿纱趴卧在窗柩上,在窗边有一堆倒伏的破碎瓦砾,还有一缕煞气在空中摇曳不定。
“原来没什么人,是不是我多虑了?”鸡人心里嘀咕,惬惬离开了此处。
竖日,另一鸡人着急忙慌跑来了司礼监“快来人呀,来人——死人了”,因太过心急火燎,忽视了脚下的门槛而被绊倒在了地上。
“人,死人了”鸡人语无伦次,被自己眼前所见惊愕得面容失色,而死于非命的正是昨晚告假的太监。
一时间,其余的鸡人闻声簇拥而来,嘈杂声充斥整个司礼监,恐慌感紧紧纠缠他们,勒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侍卫长恰逢从此地路过,听到一片聒噪,便径直走了进来,“何事如此慌张?”
一鸡人一时不知哪来的胆魄,筋骨瘫软,嘴角颤颤巍巍的吐出几句话,“死人了,此人昨日还是生龙活虎的样,他出恭之前我还看到他,今天就看到他……他……他——不知宫中是不是有什么邪祟?”
侍卫长满是不屑“这有什么的?近日是太子的纳命日的祝贺之日,勿说如此晦气之言,有再言此事者,格杀勿论。”
在场的各位鸡人听闻,纷纷浑身发颤告了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