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凄凄惨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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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食，沈佑平有些迟疑，但还是招手示意沈舒泓，二人来到打谷车边上。
沈佑平弯腰捡起一根水稻递给沈舒泓，有些不好意思道：“阿泓不是想找些不一样的稻子嘛，这株当时也被风吹折了，后来是同周围的绑在一起才撑住。今日收割的时候，却发现这株比其他的稻子恢复的更好。而且，我摸着稻穗也重些，泓仔你需要不？”
沈舒泓接过，就见这株水稻叶片翠绿，有些浅淡的划伤。
但一穗上有七成的谷粒摸着硬硬的很饱满，四条穗都金灿灿的，不由喜出望外，重重点头：“要的要的。”
沈佑平见他这么高兴，不由也跟着笑起来：“那就好。”
沈舒泓真的很惊喜，这一场天灾后，一些正常情况下表现平平的稻种显露出了优势和特性，他对于良种选育的信念也更加坚定了。
随即他想到了先生和澜姐口中受灾严重的浔州、沅州，还有海东城，半个多月了，何掌柜再未派人来过，也不知外面灾情如何了。
不过这点愁思来得快去的也快，沈舒泓放好稻谷，就被沈涵拉着一起坐在了院内，听他叽叽喳喳的念叨着今日在稻田内的二三事，小孩气鼓鼓的扔下狠话：“我和占清他们明日要套麻雀，吃掉他们，看哪只还敢来抢咱们的稻子！”
午正前后，沈舒泓推着竹箱车溜溜达达去往田地，里面是今日的午食和十余个布袋。
他今日要去地里把那株稻子和杂交区域的谷子收割好，单独晾晒留种。
说是他来做，但白士忠他们怎么肯让小孩来割稻谷，沈舒泓没能抗争成功，只做了监工：白家人割下稻谷，他只负责一袋一袋区分着装好。
杂交田不过几分地，很快就收整好了。
虽然已经决定明年重新杂交，但沈舒泓觉得，今年得到的这一斤多种子明年可以种着看看效果。尤其是济白号x川左号、善海号x川左号杂交的那几十株稻子，几乎没有减产。
虽说川左号上半年的亩产不过220余斤，但人家这个矮杆品种抗逆性强呀，沈舒泓不由期待起这两种杂交所得到的一代种子明年春种的表现。
因着实际表现超出预期，沈舒泓心情十分雀跃。
回到家中，他在小草垫上平摊好稻谷，放在院内晾晒。
“爹，我去白家啦！”沈舒泓轻快飞扬的声音在小院内响起。
沈跃林正在整理皮子，今日阳光好，他打算把家中前些日子攒下的皮子晒一晒后拿去县城售卖，闻言应道：“好，午食回来吃吗？”
“回的，菜我都备好啦，爹你等我回来做啊。”沈舒泓一面答着，一面带上自己的小本本出门去了。
秋收已毕，凄凄惨惨的稻谷都已经晾晒了三五日，单独留存的一代杂交种子和表现优异的稻谷沈舒泓前两日已经记录过了，他这次去白家是要称量和记录其余各片田地的收成。
虽说今年遭了灾，数据异常，但还是要收集数据用做参考的。
称量、计数，很快，每亩地的收成和情况沈舒泓都一一记下：
其中川左号亩产最稳定，最少的一亩190多斤，其余的都在220斤上下，减产半成左右；河口号的五亩地收成参差不齐，多则220斤，少则180斤；罪山号亦相差很大，百多斤到二百斤都有；济白号最惨不忍睹，五亩地加一起才收了百多斤
而善海号十几亩地产量大都在二百斤左右，和沈舒泓他们几家差不多，看数字是在几株稻谷中表现不错，可这个品种正常产量能达到300斤，此次天灾减产了三成还多。
还好此次台风是在灌浆期来袭，若是提前两旬或更早，正赶上水稻孕穗扬花期，那才是致命打击。
和白仓等人聊过后，沈舒泓正准备告辞离开，白澜握着一卷纸追了上来。
“阿泓，这是剩余的样式，帮我给成叔，不着急。”说到这她顿了顿，又继续道：“算了，我之后可能还有想做的东西，所以尽快吧。”
沈舒泓接过，翻了翻，好家伙，三十多个呢，不过他被白澜的话吸引了注意：“还要做什么？”
“唔，我还在画图，做出来找你。”白澜买了个关子，怕他追问，忙道：“先做木辘车，再做玩具吧，快的话刚好赶上甘蔗上市，咱们好去县城试试水。”
沈舒泓噢了一声，很给面子的没有刨根究底，应下后回家去了。
刚进门，看到院内身影，沈舒泓惊喜，不由轻呼道：“先生？！”
温宽冲他微微一笑，语调上扬道：“先生今日来你家蹭饭可好？”
沈舒泓重重点头：“没问题！”
然后连珠炮似的问道：“先生何时回来的？乔老先生也回来了？可还要再离开吗？”
不提温宽一一回答自家弟子的问题，却说白宅。
沈舒泓离开没多久，白大立三人就到了，彼时白澜正在书房画图呢。听到白苓汇报，出来就见到了三人风尘仆仆略显疲惫的样子，白澜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说道：“去换洗一下吧，可要吃什么？让秋姨做些方便快捷的来。”
白大立等人忙拦住白苓，他们出发前才吃过东西，如今就是累了点，还有点邋遢，换洗一下即可。
不多时，三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胡子明显也整理过了，看着精神又养眼。
四人在书房坐下，白澜问道：“我师父也回来了？情况如何？”
这话没头没尾的，但三人知道白澜的意思，对视一眼后，由白大立起身回话：“是，小姐。乔老先生和温先生一道回来的，顾太傅的病已经没有大碍，乔老的意思是将养着，下个月他会再去诊脉。”
见白澜点头，他继续道：“赵将军和太傅他们生活无忧，太傅的女婿和一些朋友依旧能把银钱等东西送进来，但流放村其他人情况不太好。”
白澜身子微微前倾，听白大立回忆、总结着他们这半个月在流放村的所见所闻。
流放村夹在云梦县和临渔县中间，村子被半个葫芦口形状的海口分为东西两片，各有几个小村，顾太傅等人被分到了流放八村，正在云梦县这边。
各村人数不等，但基本在三十户到五十户之间，男子居多，大都靠出海生活。
流放村附近只有北面和近罪山脚下几里的土地勉强适合耕种，不是没人试过，其余地方种子种下去要么不会发芽，要么长得病恹恹的，经常种着种着就绝产，因此每家也就能分得一两块地，山脚下的土地收成虽差，但勉强可以填肚子。
但上月的风浪太大，海浪几乎把整个村子都淹没了，许多房屋都被冲垮，村里人是逃到北部的山坡上才堪堪保住性命，更多的人则是被海浪卷走。
单单八村就少了半数的人，找回的尸体都被泡得肿胀，身上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伤口，还有许多人尸骨无存。
当然这些是他们打听到的，毕竟他们去的时候尸体早已焚烧干净。
说到这的时候白大立几人脸上不可避免地浮现出后怕和庆幸，他们看过了，那边山脚下有明显的水淹痕迹，若不是有罪山阻挡，善海村的情形只怕不会好到哪里去。
而海浪不仅卷走了许多生命，还将流放村幸存者们赖以生存的根基——渔船也卷走了，原本八村有两条船，如今只找回了破破烂烂的半部残骸。
除此外，山脚下原本还能种些菜蔬和稻谷的田地也一片狼藉，海水退去后，地面留下薄薄一层白霜，经验丰富付的老手深挖了几下土地后面露绝望：这地坏了，至少两年内都种不活东西。
纵然几人知晓流放村大多都是犯了重罪之人，但见到众人脸上麻木、悲怆、死灰般的神情时，他们还是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丝不忍。
在木匠和几位前官员指点下，白大立几人也帮了些忙，大家合力做出了几艘小船，除去船舱，也就能承载五六人的样子，比起那半边残骸都小上不少。
或许是这几艘小船激起了大家求生的欲望，前几日白大立他们几乎每日都能听到有人上吊、投海自尽的消息，小船做好后，就很少再有。
村民也振作起来，摒弃了平日的嫌隙，出海的出海，建房的建房。到他们离开前几日，各家都有了房子住，小渔船也每日也能有些收获，算上半大孩子们赶海捡到的鱼虾蟹子等，勉强够温饱。
说过流放村的基本状况后，白大立又说起了流放村的人，陆陆续续讲了一个时辰，白苓前来叫大家用午食时，他们才收住话头。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凄凄惨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