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坑崽的古代日常》菜小怪

10、百汇书铺

　　清晨，“唔......”沈舒泓懒懒打着哈欠，翻身起床。

　　昨儿晚上沈舒泓和爹一起逛西市，太阳西落后，一盏盏花灯亮起，似彩霞又似银河，同空中的晚霞辉月遥相呼应，花灯点亮那一刻十分震撼。天色完全黑下后，长乐街却流光溢彩灯火辉煌，人如潮水灯如龙。

　　身处其中，他也被气氛所感染，兴奋起来，一路走一路赏一路吃，还猜了好些灯谜。

　　昨日玩闹上头，费了好些精神，这一觉睡得又沉又爽，就是睡久了有些饿。

　　沈舒泓穿好衣裳，洗漱间听到响动“泓仔”，是他爹。

　　“在！”他擦干脸上的水走出去，就看见他爹正往桌上摆东西呢，见他出来道：

　　“我买了馄饨面、包子和粥，看看想吃什么。另外爹今日要去卖皮子，你是和爹一起还是怎么？”

　　“我想去书铺看书。”

　　沈跃林昨日已经和何掌柜打听了，县城有一家百汇书铺，只要不损伤书籍，东家允许在店内读书，即使每日都有许多人只读不买，但生意也比别家好些。

　　他点头应下“可以，吃过饭爹送你去书铺。你就乖乖呆着不要乱走，爹卖完皮子会亲自来接你，莫要被别人拐走哦，爹教你的你还记得吧。”

　　沈舒泓狠狠点头“好！爹你放心，除了你我谁都不跟着走，有人抱我我就咬他、捅他眼睛！”

　　沈跃林把儿子送进百汇书铺，又细细叮嘱一番后离开。

　　沈舒泓余光瞥见他爹走向书铺伙计，指着他说着些什么，还掏出一角碎银塞给伙计，对方乐呵呵点头。见他望过来，他爹指了指伙计，比了大拇指，沈舒泓点头。

　　果然，等他爹离开后，那伙计找到他道：“沈小公子，你要想找什么书可以来找我，你父亲托我在店内看顾你。”

　　沈舒泓眼睛弯弯脆生生悄悄道：“谢谢哥哥，请问史书和农书在哪边呀？”

　　伙计先带着他指了两个书架：“这两个架子上都是史书。”

　　又带着他走到角落，指了两个书架道：“巧了，小公子需要的农书就在底层两排。”然后指了指墙边“那边有坐席，可以坐着看。”

　　“多谢，泓儿晓得了，这位哥哥去忙吧。”沈舒泓抱拳道谢。

　　伙计被他小大人一样的行为逗笑了，拍了拍他肩膀“成，那你先看着，注意不要损伤书籍，有事到柜台或者门口找我。”

　　沈舒泓最感兴趣的其实是这个世界的历史轨迹，感觉好多时期的部分元素共存，真的很神奇。

　　沈舒泓从底层一本一本扫过去......“农、具、变、迁、史”他默念，看着属于记录总结类型的书，薄薄一本，就是你了！他抽出书册，又挑了几本书；然后去放史书的架子前也找了两本书，抱着一摞书走到到坐席旁，安静阅读。

　　沈舒泓一头扎进书海里，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双眼有些酸涩，便拿出一枚铜钱夹好，合上书册，起身略略活动身体。

　　沈舒泓一抬头，发现身边蹲了一个青年，正好奇地盯着自己，他险些一脚踹过去。

　　定了定神后，以眼神向对方表示自己的疑惑。

　　青年见这小孩终于注意到他，挠了挠头，指着他脚边的一册书道：“这本书你看好了吗？我找过，架子上只有这一本了，若是看好，可否......”

　　沈舒泓抽出青年指着的《稻田杂谈》递过去：“这本？我看好了。”

　　青年欢喜接过，道谢后便坐在垫子上看起来，看他娴熟地挑着看的模样，似乎不是第一次翻看。

　　这本杂谈很短，但内容让沈舒泓十分惊喜。此书主要讲述了两方面，一是水稻种植，二是稻田管理。作者宋甫亦是海州人，里面的许多总结例如重视农具、多类种植、改造地力等都很适合他们村的情况，根据书册提及的时间估算，此书至少出现了三十余年。

　　而据沈舒泓日常观察以及从大人们聊天中了解到的情况，他们村是近年来才尝试轮种——两年三季稻一季豆模式，十年前还是休耕制，坚信农田耕种三、五年后就会疲乏。化肥更是近几年才初现。

　　他不禁有些心痛和惋惜，既为作者，也为农人。

　　似乎是听到了儿子的动静，沈跃林从书架旁探首瞧过来，沈舒泓惊讶，爹什么时候来的！

　　沈跃林放下手中的书走向儿子，悄声问：“看好了？”

　　沈舒泓摇头“歇一歇”又指了指脚边的一本书册“看完这本再走。”

　　沈跃林点点头，从衣襟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了一块饴糖给儿子。

　　沈舒泓合上书册，此时书铺外已有点点霞光，身旁的青年也不见踪影，那本《稻田杂谈》倒是规矩地放在他身旁。

　　原本他是想买下这本书，但看刚刚青年的样子，显然也发现了这本书的好，只是不知为何并未买走。

　　而且沈舒泓拿着书问过伙计，确认了这本书是唯一独苗苗，没有抄本。他便有些迟疑，左右自己已经记下了书中内容，而且自己也不是必须要这本书，一番考量，沈舒泓最终只买了些墨和纸回去。

　　回客栈的路上沈舒泓有些心不在焉，他下午粗略看了前朝历史：这个世界从列国时期开始不同，秦统一时间好似提前了许久。

　　而自秦统一后开始称纪元，秦朝建立记作元年，明确了农历计时。

　　纪元349年嬴秦灭，邓氏建大雍；纪元512年，生氏篡雍建朝大昭；纪元587年，西戎、北狄、东番等外敌犯境，大昭败退；纪元610年，大昭灭，五国并立；纪元738年，段氏夺权北晋，结束分裂，建前朝大康，大康54年末帝禅位，本朝建立。

　　“咕噜.....咕”腹腔的抗议把他的思绪扯回，沈跃林闻声弹了下儿子的额头，“下次不准看这么久了啊。”

　　沈舒泓扁扁嘴，点头应下，确实好饿哦。

　　此时的长乐街比昨日更加热闹，远远传来敲敲打打唱戏之声，昨儿就听说今日的表演是县令写的戏本子呢。

　　沈舒泓一手抓着夹馍，一手扯着他爹去凑热闹。

　　八月十六日一早，沈舒泓一骨碌爬起床，沈跃林好笑地看着儿子“就这么想去？”

　　昨日沈跃林答应带沈舒泓去县里的大集，沈舒泓虽然还有些迷蒙，但痛快回“超想的！”

　　饭后，父子二人向西市出发。

　　沈跃林就看儿子从头逛到尾，买了好些种子，他并未干涉，只静静跟着“拎包”。

　　巳正前后，父子二人启程回村。

　　沈跃林抱着大包小包的布袋，问儿子：“泓仔买这些是要做什么？”

　　沈舒泓眯起眼睛小狐狸一样哼唧：“爹~~~”，尾音拖得长长的。沈跃林一个激灵，上次听到儿子这么甜的语调，还是他“夺”了厨房大权的时候，警醒道：“泓仔，有事说事。”

　　沈舒泓瘪瘪嘴，敌人意志坚定呀！

　　他凑到沈跃林身边，抱住他爹胳膊“爹，我昨天不是在书铺看书嘛，我翻了几本农书......”

　　说着他抬头瞧了一眼，他爹面色平静，继续道：“里面提到了些东西，我看着感觉好有道理，而且和咱们家情况好像呢！我想回去试试。”

　　“哦？写了什么？觉得有用怎么没买回来？”

　　“那本书被一个叔叔买走了，爹你看，那个叔叔都买了，说明他也觉得书有道理嘛。书里讲......”沈舒泓挑拣着轮作、合理施肥、地力常新壮的理论说了。

　　听着听着，沈跃林也正色起来，这些内容听着是有些道理，村里现在不正是稻谷和豆子轮着种植么，而且自家地里用了肥料之后也多产了几十斤谷子，“那泓仔想做什么？”

　　沈舒泓听着有门儿，也端正态度道：“爹，咱们现在两年种三季水稻和一季豆子，相当于占用了水稻的种植时间。书上说可以在冬天种植紫云英，不仅能养地，还不耽误来年种植，而且紫云英全身都有用呢：种子可以留种；嫩芽可以炒菜；植株可以堆肥或者当草料。对了，书上还讲了好几种做肥料的方法呢，说粪便、骨头、豆子做出的肥料效果都不一样呢！”

　　“爹，书上还说了，紫云英不怎么用管理，洒下种子、施些骨头肥料，若是熟地冬天就不需要再追加肥料，等明年二月份提前割掉收割、翻土之后便可以种水稻了。”

　　沈跃林点头“听着是不太麻烦。”

　　沈舒泓再接再厉道：“爹，咱家五亩地，两亩种了豆子，明年可以继续种稻谷。今年种稻谷的有两亩田地是不是要种豆子了，那给我试试呗，反正春季也不种稻谷，万一真的有用呢！这样余下还是三亩田地种谷子，再加上这一季的五亩稻谷，明年也是够交税和咱们吃的了。爹~~你让我试试嘛！！”

　　沈跃林还有些犹豫，郑重道：“泓仔，土地是大事，你再和爹细细说一下打算。”

　　沈舒泓懂，这是怕他乱搞，不过他也就是理论指导，实践还是要爹来，总归是要说清楚的，幸好他昨日晚上都已经想得差不多了。

　　“爹，我有两个想法。一是多多试验不同的材料做肥。二是今年冬天种两亩地的紫云英，明年春天继续种稻谷。”沈舒泓慢慢讲道：“书上说......”

　　沈跃林一边听一边思索着可行性。

　　做肥料可以试一试，骨头蛋壳下水那些也算是废物利用；至于豆肥，今年6月收的两亩豆子自家也吃不完；那什么厩肥，家里的牛正好能用。

　　那什么紫云英，种子泓仔都买了，有两亩地也确实如儿子所言要种豆子，给他练练手也不是不行。

　　主要泓仔说得都是正经事，看他侃侃而谈显然是已经仔细想过了，白嫩的小脸上神采飞扬。

　　儿子才不到四岁呀，竟能这样条理清晰，他又那般如待，总要让他试一试。最差不过损失两亩地，自家还负担得起，况且若真的成功了......

　　沈跃林心中的天平逐渐倾斜。

　　沈舒泓说得口干，接过他爹递过来的竹筒，润了润嗓子，就听到“成，爹答应你了。”

　　他高兴地险些跳起来，终于迈出第一步了！他放下竹筒，跪起身，照着他爹就是一个熊抱，还吧唧亲了一口，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沈跃林看着儿子眉飞色舞恨不得原地转圈圈的兴奋样儿，心中也欢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