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江山》谓无书

5、9

　　九

　　又是杏花时节，却不见雨落纷纷。赵郁离一连几个月再未与他的小皇兄见过，一来二去，有些想念。
　　虽说是禁足，但总归没到守卫森严的地步，花些银两还是能进去，但赵郁离再未见过一次赵宥之。他害怕小皇兄不想见他，亦或是怕自己连累他，所以他许久都没有吃甜腻腻的桂花糕了。
　　本以为日子平常过去，转眼便到了解除禁足的日子，还未等赵郁离出自家宫门，却不承想，待宫人匆匆来报时，容贵人已从红莲轩到了紫宸殿，说是出了事，闹得沸沸扬扬，罪不容诛。
　　原因无他，解除禁足时，在容贵人屋子里发现了一具巫蛊偶，上头扎满了细细密密的针，朱砂凌厉地划了几道。
　　赵郁离便又一次进了殿后，直直跪了去。
　　未等赵郁离开口，一旁的皇后便冷冷道：“本宫身为六宫之主，统率众嫔妃乃本宫本分。如今你母亲先是存心在菊花里添了麝香致使悦嫔不孕，如今又整出一个巫蛊术来，是本宫失职。何况……”他看见皇后的朱唇一张一翕，像染了血一般，蛇信般静静从嘴中吐出几个字，却不明意味地带上一丝笑意，“何况，这巫蛊偶上头，写的是本宫的名字。”
　　如今年已十三的少年似乎也长高了些，他挺直了身板冲龙椅上的皇帝和一侧的皇后说：“母亲冤枉，望父皇明鉴。”然后翕动着唇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来。
　　“禁足期间，门口的守卫通通说没有任何人进出，却在今早一早在红莲轩发现一具巫蛊偶，如何冤枉？”
　　一旁不动声色的皇帝终于开口，眼神中充满了疏离与淡漠：“你可知陈阿娇？”
　　“儿臣知晓。”
　　皇帝勾唇一笑，一双丹凤眼微挑，邪魅而凌厉，他的目光扫过赵郁离，最终停留在一句话都没说过的容贵人身上：“带下去吧，打发到冷宫。朕是觉得你贤惠温柔才有意擢升你，可如今你却原形毕露，一派蛇蝎心，朕真是看错人了。”
　　“皇上！”容贵人猛然抬眼，“臣妾虽是有罪之身，但看在五皇子的面子上，恳请陛下……”
　　“五皇子如今十岁有三，不小了。”皇帝冷冷发话。
　　“父皇。”赵郁离重重行了个礼
　　他以为，自己肯让步说那麝香确是容贵人所为便是最大的让步，此后便能过上无忧的生活。可毕竟他才十三，太年轻，把这樊笼里头的斗争想的太简单。有些人不会认为他的所作所为是让步，反而是阴谋得逞后的沾沾自喜，然后一步接一步，乘胜追击。
　　想害他们的人不是悦嫔，不是德妃，她们只是刀。借刀杀人者还在后头，料定他们此时孤木难支，也查不出任何证据。这个局做的太好，好到赵郁离闯进红莲轩时，甚至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发现。
　　前些日子在红莲轩干活的小宫女，因为满了二十五，今早禁足解了后，便出宫了，谁知半路上，被野狗咬死了。人人都说是主子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后，畏罪自尽，可是清者自清，即使这般，赵郁离也手足无措。
　　所以当容贵人被拖下去的时候，他只是一声不吭，淡淡看着容贵人冲着他希冀的眼神，笑靥依旧如花。当下，保全自己是首要，母亲已走，他如今没了靠山，想获宠想报仇，只能靠自己，可这难日登山。
　　他需要比现在更努力挑灯夜读，需要焚膏继晷，需要闻鸡起舞。需要出落得风度翩翩，需要文能提笔，武能跃马，需要扳倒皇后。他想要夺嫡然后登上那遥不可及的位子，他还需要——
　　还需要扳倒那在漫天杏花中，可回首浅笑着予他一份桂花糕，一份温存的小皇兄。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一场局呢？跪坐在地的赵郁离浑浑噩噩地想。
　　他摇了摇头，直到皇帝迈出紫宸殿时，他还在此地一动不动地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