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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皇都汇一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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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都汇一楼迪厅
赵翊川左耳别着一根烟,两手空空,就站在迪厅中间,小弟们分散着站在周边。
旁边的谢乾清了清嗓朝对面吼:“王老板,你跟怀里那娘们留下两根手指头,咱两家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对面的人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小弟:“瞧瞧、瞧瞧,学着点。”
又转过头讥讽地笑了笑:“手指头你带不走,命可能得留下。”
赵翊川从兜里拿出右手,对面前排的几个小弟以为是枪,一个闪身挡在王越前面,谁料他掏出的是火机,指尖绕转,取下左耳的烟蒂点燃。
火光凑近,映照他的脸旁,几分不屑,冷笑一声:“王老板,我能去楼上包厢坐坐吗?开了一路车。”
王越很意外,这是来送死吗?不过在场这么多人,不能给人低瞧了,手一挥:“川哥,请。”身后的小弟也很配合让出一条路。
谢乾也没想到,一步凑上前来,低声:“川哥。”
赵翊川点了点头,谢乾回头示意其他人原地等候。
只见他叼着根烟,这几步台阶走的漫不经心,不知道的还真以为真是来寻欢作乐的,谢乾叶跟在他身后进了包间。王越碍于面子,毕竟对方就两个人,但还是不放心,领了几个人进去。
“赵翊川,在枫城喊你一声川哥,但这名头在榕城可不好使喽。”两人面对面坐,王越把手勾在乔凌纤细的腰上,轻蔑地说道。
乔凌依偎在王越身边,黑发银钗,一件淡青色的旗袍,还是能看出点文化人的意思,有几番古典风情,倒是和这灯红酒绿的夜场有几分不搭。
“越爷,我拿两根指头做榕城的入场券,您带我玩成吗?”他低沉的声音散着几分阴冷。
大厅两帮人各站原地,听着包间的动静,焦急地等待。突然听见“啊!”的一声嘶吼,王越的人迅速往楼上跑,还没到二楼,几波全副武装的警察就冲了进来,举着盾牌,手里都拿着枪:“不许动,不许动,放下武器!”
整个大厅瞬间乱了起来,刚刚还一个个豪横得很,现在吓得抱头蹲在地上。
等警察踹开二楼的包厢门,有的抱着头、有的抱着肚子蜷缩在地上,伤势轻地正挤在窗户边上,一个个往下跳,王越右手呼呼冒血,就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手掌了,疼的满头大汗在地上打滚,乔凌面容惨败,蜷在角落里,失了神般目光呆滞。
不见赵翊川和谢乾的身影。
*
旧书店二楼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今天的新闻晚班车,近日榕城皇都汇因涉黑、涉黄、涉赌、涉毒被查封,异地用警、深夜突袭,抓获嫌疑人王某、乔某等136人……”
“王叔,换个台喽。”纪霏扭着脖子朝厨房喊了一声,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我想看《勇闯未来城》。”林言窜过来摊在联邦椅上,朝纪霏憨笑,露出期盼的小眼神。
纪霏瞟了他一眼,切到了《放羊的星星》:“不行。”
“我就知道,又是仲天骐…..”
“林言,你已经十七岁了。”
纪霏不再理会他。
一会王叔端着两碗面走了出来:“吃面喽!”
林言赶忙上去接,纪霏则去厨房端另一碗。
路灯坏了,窗外已经黑透了,反观屋内,白炽灯的黄晕、热气腾腾的拉面、电视机里的片尾曲、三人温馨的交谈,着实是另一番景象。
“明天就出发了,那边离边境近,不安定,自己在外面得照顾好自己。”
林言使劲点了点头,补充道,“刚刚电视里还缴了一窝。”
“知道了。”纪霏也点了点头。
说着王叔掏出个信封,放在纪霏面前,“这是这个月的工资。”
“谢谢王叔。”纪霏接过信封,明显不是薄薄几张,她没再问,低头吃面,泪水在眼里打转。
“吃吧吃吧,下次吃王叔的面恐怕要等寒假了哈哈哈哈哈哈。”
“王叔你开什么书店,不如开面馆了。”林言随口一说,另外两人突然笑了,他抬起头不解地瞟了一眼……
*
两人走在回家路上,很安静,好像都藏着心事。走到一个转角,林言放慢了脚步,拉开拉链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纪霏:“生日快乐,以后方便打电话。”
他语气里有一种练了很久的随意感。
路灯昏暗,拿到手里凑近了才看见是一部诺基亚的手机:“谢谢。不过这太贵重了。”
“哎呀,别墨迹了,几张点卡的事。”
“林言,对不起。”
林言每次紧张都习惯性地用食指蹭蹭鼻子:“对不起什么?纪霏你可别太过分哦,怎么还上赶着拒绝别人。”
好像是掩饰自己的窘迫,说完转身加快了脚步,纪霏跟在后面也加快了脚步:“我想了很久,这么多年来,我承认很依赖你的陪伴,确实是因为你—的—————”
林言突然转身,一把挽住纪霏的腰把她拉进怀里,他比她足足高出一头,弯腰把头埋在她单薄得有些硌人的肩上,低沉的、近似恳求的语气:“别说了,纪霏。”
纪霏半张着嘴巴,愣在了原地,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她是残忍的,可有时候任由错误感情泛滥更残忍。
“林言,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朋友没有唯一。”
他的声音很小,好像是说给自己听。
*
出门前,纪霏还是鼓起勇气与他们告别:“我走了,爸、妈,八点多的火车。”
不出所料,没有嘱咐的话,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就这样默认了她的远行。
刚下楼,一辆老式的黑色桑塔纳映入眼帘,纪霏拍了拍脑袋,怎么把这人忘了?
绕过车头,车里的人虽然笑得满脸褶子,但这张脸依然能隐约窥见年轻时的不凡。
“我不问你,都不打算告诉叔考上大学了呗,拿着。”
刚系上安全带,一个信封扔到纪菲腿上。
“钱不多,去了好好念书。”
说着,车子启动向火车站开去。一路上男人一直不住嘴的嘟囔,一会埋怨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说纪霏没良心,一会又像个老妈子,不放心这个不放心那个……
小时候母亲领着她去市西边一个批发市场买衣服,人很多,蹲下系鞋带的功夫母亲就不见了,接着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个男人就拉着她往人群里挤,她惊慌失措,扯着喉咙大喊,旁边的人可能都以为是小孩闹脾气,当热闹看。
绝望之际是叶承明把她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送回家,极度恐惧下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但那次之后,叶承明就成了父母的好朋友,成了家里的常客,如一束光照进她的生活。
小时候,他常给纪霏买文具,有时候还会来学校接她去吃肯德基,这样短暂的快乐与放松对小纪霏来说是极其奢侈的,所以她很喜欢这个叔叔。
不一会儿就到车站了。
“我走了,少抽烟。”
“小屁孩,大人的事少管。”
印象里,叶承明就总是吸烟,打火机不离身。开着一个二手的破桑塔纳,他如果不开口,只远远的看这张脸,就给人一种在夜幕低垂的草原上酌一口赤热的白酒,在一片苍茫的沙漠上,骑着骆驼,伴着驼铃孤独穿行的感觉。
但他讲起话来与本人的气质差距蛮大的,真的很唠叨。
纪霏刚要下车,叶承明喊住她:“等会儿。”
他松开安全带,整个身子向后倾斜,从后座抱起一个黑色琴盒。
“这是我在我一朋友那淘的一把老琴,生日快乐。”
纪霏接过琴,打开琴盒,一看是有些年头了。这是叶承明送她的第三把琴了,从1/2到3/4再到4/4,她小提琴很有天赋,可能时间太久了,什么时候学会的都记不太清了,自从上一二年级,就再也没专业学习过了,但这并不影响她的热爱。
她抚摸着琴:“我会好好保护它的。”
望着纪霏进站,男人就离开了。
一身黑色的运动服,一个空荡荡的背包,一个黑色琴盒,就是她全部行李。从海城到枫城,40多个小时的火车,是她期盼太久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