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霄之上》千人玉

9、第 9 章 廖

　　廖兴国帮吴霄和韩鹏程安排的参观时间是五天后。
　　这五天里韩鹏程每每想到吴霄那副明明一百个不乐意，但又拉不下面子不得不答应的表情，就觉得通体舒畅。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逼...逼什么当什么？噢，逼良为娼，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博学感到兴奋，韩鹏程得意的拍了拍裤腿。是了，就是逼良为娼，以他有限的人生阅历，能将一个体面大老板气成这样，绝对算是一个巨大的成功。
　　但这样当然不够，韩鹏程心想。
　　本来他应该少和吴霄这类人打交道，也不该在这种人身上浪费一分一秒，但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特别想看看吴霄吃瘪的表情。这个人太过高高在上，对待自己的态度又过于不屑一顾，不弄他一下，自己简直白混这么多年了。
　　所以韩鹏程对着地图挑了羊脚坨子一个最破的入口，又规划了一条最烂的路线，想着一定要给吴霄点颜色看看。

　　七月的泉临仿佛在天上挂了10个太阳，韩鹏程选的地方全是破破烂烂的旧瓦房，这些屋子别提遮阳了，就连遮光都十分困难。他在那儿只猫着腰站了十几分钟，就感觉后颈的腺体快要烧起来了。
　　这是顶级Alpha性腺的唯一缺陷——不耐高温。
　　说来也奇怪，像韩鹏程这样低劣的出身，竟然有着这么高配的性腺。他问过奶奶，别说他爸了，就算他们韩家往上数三代以上，也没有人发育出这么顶级的性腺。
　　这点一直让韩鹏程怪难受的。
　　因为在韩鹏程的认知里，什么身份地位的人，就该配什么样的遭遇和处境。他爸是垃圾，所以他也是垃圾，他爸该死，所以他活得歪瓜裂枣也是理所应当。
　　那么像他这样的人，就应该搭配一个最低端的性腺，让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可以理所应当的嘲笑他、贬低他，而不是...而不是明明从骨子里看不起他，却碍于他这搭错了弦的性腺，不得不表现得有些尊敬。
　　“我呸！”
　　越想越窝火的韩鹏程用力摁了摁自己后颈上那层厚厚的信息素阻隔贴，想尽量逼自己集中一点注意力。

　　说不清过了多久，一股不属于这片空气里的清香，强行打破了韩鹏程的思路，他顺着气味的方向抬头一看......艹，这特么是哪儿来的大学生？
　　只见来者身穿白色纯棉T恤，普通圆领，前胸后背都没有花纹，如果不是烫得过于周正，韩鹏程会觉得这T恤和自己那些十几块钱一件的没什么区别。
　　搭配这件T恤的是一条简简单单的灰色运动裤，敞口，裤腿刚刚好卡到白色运动鞋的边上，整个裤腿笔直修长，虽然是略显宽松的裤筒，但不难猜出穿着它的人一定拥有非常优越的腿部线条。
　　真是见了鬼了，韩鹏程在羊脚坨子混迹了这么长时间，哪见过这么周正的大学生啊，这一片除了大混混，就是小混混，别说大学生了，就连正儿八经的学生都没有几个。而且这人，这人还——
　　“我如果是你，现在至少先打个招呼。”
　　？周正的大学生冲着韩鹏程说话了，韩鹏程眯着眼又看了他几秒，突然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拽下来当球踢，这特么是大学生？这不是吴霄那个狗艹的大老板吗！
　　“吴总这是来考察还是来郊游啊？”
　　“沉浸式考察，现在流行。”
　　吴霄的回答不冷不热，一听就是在随便应付。
　　韩鹏程没料到吴霄会用如此随意的方式出场，本来准备好的一大段阴阳怪气，愣是一个字儿都没使出来，只得闷着头往前走，盼着能在走道上给吴霄来点下马威。

　　不得不说，韩鹏程选的这条路真是刁钻极了，不仅逼仄狭窄，路面也是坑坑洼洼，没走多久，吴霄的白球鞋就变成了黄灰色，可他像没看见一样，还是照样揣着兜，一言不发地跟着走。
　　“等会儿，”在经过一个堆满砖块的小院时，吴霄突然叫住了韩鹏程，“这些砖是用来干嘛的？这户人家还打算整饬屋子？”
　　整饬...这词用得讲究，韩鹏程瞥了吴霄一眼，没听懂但也懒得问，随便说了个“不知道”，就打算接着往前走。
　　“这家不是钉子户吧？”可是吴霄完全没有要挪脚的意思。
　　“不是，他们要搬的，前几个月已经谈好了。”
　　“已经谈好了还拉砖盖房，是想私自扩大土地面积吗？”
　　这他妈关你什么事？韩鹏程脏字都到嘴边了，又生生给咽了回去。
　　“我也不清楚，但他们好像已经和廖总签了合同了，盖房子估计廖总是知道的吧。”
　　“好像？估计？”吴霄冷笑一声，“你作为这片的拆迁负责人，就是这么办事的？”
　　“签合同的事不归我管，我看不懂那些，廖总给我的工作就是和钉子户们谈。”
　　“不可能，你绝对知道这家人的情况，我刚刚看见他家院里那老头了，一见你过来就立马进了屋，是不是不想和你打交道？”
　　没想到吴霄眼神这么好，韩鹏程眉头一皱，硬着头皮道：“巧合，我真没和这家接触过，他们属于配合比较好的。”
　　“噢？怎么个好法？”
　　“就是愿意谈啊，谈得也快，谈完了之后签那什么合同也快，这会儿应该快搬迁了吧。”
　　“是吗？”吴霄盯着韩鹏程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出了声，“你这还叫不清楚情况？合同不是你签的，但你却知道他们愿意谈，还能快谈快签，我怎么感觉你就跟当事人一样？谈话签字的时候你在场吧？”
　　“你放屁——”
　　“嗯，那就是了。”
　　眼看自己的伪装轻易被识破，韩鹏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无论我在不在场，这家都已经没有问题了，搬迁前爱在院子里干什么就干什么，在院子里拉屎都轮不着你来管。吴总还是把心思放在那些钉子户身上吧，您这种人的时间不是宝贝得很吗？”
　　“是宝贝，”吴霄假模假洋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所以没工夫和你玩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那老头躲你不是因为怕你，而是在帮你吧？因为不想给你惹麻烦？这片儿，包括那些钉子户，都是你罩着呢吧？”

　　可以这么说，今天到此为止，在吴霄和韩鹏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超出了韩鹏程的预料。
　　他本来想着这种大老板来平民窟考察，肯定一会儿嫌屋子脏，一会儿嫌路难走，所以他特意找了条最恶心的道，想着一定要给吴霄一点颜色瞧瞧。
　　可没想到，这个姓吴的不仅身形矫健，跟着他转了大半个小时也不带喘，而且路过那些破公厕、垃圾堆什么的，竟然连鼻子都不捂一下，亏他为了规划出这条路线还特意琢磨了半天地图，早知道是这结果，他还跟着遭什么罪？
　　这些也都算了，他韩鹏程可以接受上层社会里就有一些变态，但这人到底是怎么看出他和羊脚坨子的常驻民们关系好的？这一年来，无论是公司里的人还是他手下那些混混，每一个都被他蒙在鼓里，就连廖兴国现在也以为他在劝拆一事上冷血无情。
　　怎么着？这人难道是开了天眼不成？
　　“你也别纳闷了，”看穿了韩鹏程的不解，吴霄接着道，“你和这片儿的人处得怎么样不关我的事，我今天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确认羊脚坨子现有居民的搬迁难度和速度。你要愿意帮忙，这些不乐意让廖总知道的事我都可以帮你瞒着，但你要不愿意帮忙....”
　　吴霄伸手点了点那一地的砖：“我可就得深入调查了，看看你这心思到底用在了什么地方。”
　　“操！”
　　顾不上苦心维系的体面，韩鹏程听完这话就一胳膊肘把吴霄压在了墙上：“你要敢告诉廖兴国这些事，我特么扒了你的皮！”
　　“怎么扒？”吴霄皮笑肉不笑，“从哪儿下手，打算划拉几刀，说说看，我怕你一下弄不死我，还得被我报复。”
　　“你他——”
　　“嗯？”
　　韩鹏程用来压制吴霄的力气很大，但是吴霄试着推了推，觉得也不至于完全挣不开。于是便趁着韩鹏程分神听他说话的当口，右腿一曲，冲着韩鹏程的膝盖来了一个飞踢，然后在他松手的瞬间掰着他的左胳膊往后一拧，把人拧成了一个背对他的姿势。接着就是膝踢腰，肘击背，以全身力气压人跪地。
　　不过几秒的时间，原本占据了绝对优势的韩鹏程就这样被吴霄压在了地上——嚣张的少年丢了气势，一向不服人的Alpha此刻竟卑微得像只任人宰割的小鸡。
　　当下的这一幕韩鹏程发誓自己一定会记到坟墓里，因为没记错的话，这是他18年以来，第一次毫无防备的，没有任何余地的，彻头彻尾的，在和人打架这件事上占了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