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霄之上》千人玉

60、第 60 章 辛

　　辛望云直接在网上发布了奥盛综合体A座一家商铺的地底波段图，他运气好，快闪团队换到第二个点时，连接检测器的电脑屏幕上就出现了异常报警提示。波段图清晰到什么程度呢，就是这张图放到网上，辛望云哪怕一个字说明都不带，大众也能看出那块地下面有两处明显不同于周围物质的波段。
　　有专业技能的热心网友开始照着数据进行分析。一些人说这是某种硬度明显低于钢筋和水泥的建筑材料，另一些人说这是基坑时未填满的基底空洞，还有一些人，极大胆的那些，说这就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杀人案抛尸点。
　　警方再次被置于被动的局面，省厅领导直接下批示，将此案定为省厅督办案件，要求必破速破。春雷阵阵，警笛的轰鸣声划破长空，昨日还热闹非凡的商场顷刻间被贴满封条，更高清的仪器进入现场，挖掘队和工程队站在一旁随时候命。
　　与此同时，一个最近很火的摇滚网站突然出现了一段极为奇怪的录音，粉丝们刚开始还以为是哪个发烧友传错了音频，纷纷在评论区留言提醒，可听着听着就有人发现了不对劲——这哪是发错的音频？根本就是实打实的杀人计划。
　　时间倒回三天前。
　　一通电话将程致礼和他那个精心招揽的顾问团全部呼出了接待室，吴霄打开笔记本电脑，把所有证据全部上传到了一个摇滚网站的后台——那是韩鹏程老去的网站，他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个网站的后台监管极其松散，所有暂存还没有发布的东西都处于无人问询的状态，发布后也要经过近24个小时才会进入到网站的监管系统。
　　所以这就是一个可以定时发布资讯的大型网盘，吴霄将证据发布时间设为三天后，发布间隔为一小时一条。设定的基准是韩鹏程消失的期限，根据吴霄的判断，一个人从报警到失踪，如果时间超过三天，就意味着警方不再可靠，而那时，等着韩鹏程解救的他就必须先行一步，成为解救韩鹏程的那个关键。
　　三日倒计时到，网站准时发布第一条视频，半小时后，市局撤走韩鹏程病房外的监管人员，韩鹏程作为本案第一证人，坐上了装着防弹玻璃的警车。

　　“耳朵都他妈聋了吗！我说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市刑侦队长近日用嗓过度，此时就算是咆哮也带着几分沙哑，在一头卷毛的衬托下，比起刑警，更像是一个摇滚老炮。
　　韩鹏程的右腿搭在不锈钢拐杖上，调整了几个姿势都不太舒服，最后索性靠着桌子一站：“还有个地方你们可以试试。”
　　“哪儿？”老炮队长问。
　　“他们至力的总部，”韩鹏程说，“你们不是查了监控吗，没见着我霄哥出来，车也还在停车场里边儿，说明他人就被关在至力。程致礼那狗日的恨死我霄哥了，不可能让我霄哥等着你们去救。”
　　老炮队长被韩鹏程一口一口“我霄哥”砸了个满眼花，忍着骂街的冲动，压低音量道：“你的意思是他会带着吴霄一起走？一个人逃不够麻烦的，还得再带一个？”
　　“我怎么知道，”韩鹏程明显也不耐烦到了极点，“也许他压根就没想逃。”
　　到了这个局面，他只想带着吴霄一起死。
　　韩鹏程没说出口的话在市刑侦支队所有警察的心里都砸了个坑，几乎是同时，老炮队长用对讲机高声一喊：“所有人集合！去至力！”
　　“我也要去。”韩鹏程把钢拐一抬，拦住了老炮队长的去路。
　　“你去个屁你去，你这样我是不是还得给你派个担架队？”
　　“至力有暗道和侧室，”韩鹏程根本懒得搭理他，“霄哥原来给我提起过，他曾经在里面被关过几天...什么事你别问，总之他见过一些，我大概记得位置，带我去比你们盲找要快得多。”
　　空气中出现了几秒的沉默，这几秒里，老炮队长在腰上别好了自己的配枪，无声但又有力地用眼神点了几个人，示意他们跟着自己走。韩鹏程一瘸一拐地挪到他的身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老炮队长说：“至力有他妈三十多层楼，我这儿就这么点人，加上特警那边的行动队也没多少，你要去，我不拦着，但你要死——”
　　“也算不到你头上。”韩鹏程自己接完了剩下的话。

　　半小时后，十几辆警车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汇集到至力总部楼下，情报科传来信息，说未见至力有任何人员出入和异常。老炮队长无声地招了下手，特警队应召先行，开始由低至高对各楼层进行地毯式搜索，剩下的配枪警员则兵分两路，以上下19层为界，抢据所有楼层的电梯口及安全出口。
　　韩鹏程走在最后，一个警员和一个联络员跟着他，他们不负责搜索，只针对警方的布局进行查缺补漏。虽然说得信誓旦旦，但韩鹏程其实也是第一次进到至力总部，吴霄之前的那些描述对他而言恍若天书，几乎转了四五层楼，他才从这栋金光灿灿的大楼里摸出些门道。
　　至力整栋楼呈凹字形，凹字缺口处是个巨大的音乐喷泉，在喷泉的左右两边分别有四台电梯，一面到单数层，一面到双数层。从一楼往上，电梯两侧均设有长条形走廊，办公区域和公共休息区沿着走廊延伸，都是一目了然的明路，很难设置暗道。韩鹏程记得吴霄说他去过的暗室没有窗户与外界连通，那据此分析，暗道只可能设在没有通风口的地方——也就是电梯井周围。
　　分散开来的特警队员按照韩鹏程的提示，开始在电梯井周围寻找通道，但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没有人在电梯井周围发现异常。
　　“有没有可能暗室和暗道只设在特殊的楼层？”老炮警长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对讲机里响起，“你说吴霄见过一些，这一些具体是多少，你能不能量化？”
　　韩鹏程仔细想了想：“我听说过的暗室一共有三个，一个屋子里全是酒柜，用来和见不得的人签见不得的合同，一个是间空房，用来关人，霄哥曾经被弄进去过，他说那屋子密不透风，四面都是隔音墙，最后一间有个大铁门，里面具体是什么霄哥也不知道，他只说自己路过过...”
　　“吴霄来过至力几次？”
　　“四五次吧...”韩鹏程被问得有些不明所以，“你问这个干嘛？”
　　“只来过四五次就见过三间暗室？”老炮队长深吸了口气，“你觉得程致礼每次都会特意带着你霄哥去参观这些暗室，他开旅行社的？”
　　“操！特殊层！暗室和暗道都在同一层！”
　　“吴霄不可能知道这么多暗室，他只是进到其中一间时碰巧路过了剩下的！”
　　“找到那一层！”
　　“快！快！”
　　警员们的传话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韩鹏程静默片刻，随后马上杵着拐棍往电梯方向冲：“去停车场！这楼没有哪层可以同时弄出这么多间没有窗户的屋子！”
　　“除非那层楼本来就没有窗子！”老炮队长反应迅速，多年的一线工作经验让他的直觉出奇的敏锐，收到指令的队员们立刻调转方向，韩鹏程本就在低楼层徘徊，所以率先冲进了下楼的电梯。
　　楼层不停跳转，4、3、2、1、-1、-2、-3，至最底层时，韩鹏程几乎是撑着拐杖腾身而出，空旷的地下停车场不断响起“坷垃坷垃”的敲击声，他的速度已经快到和常人无异。
　　但这还远远不够。
　　韩鹏程的心焦急得一触即燃，他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更快一点，无论吴霄有没有危险，他都想立刻出现在他的身边。
　　所以墙脚那丝亮光出现在面前的时候韩鹏程甚至忘了用对讲机通知上面警察，只是一味地猛冲，试图用身体破开墙面，找到光线的来源。
　　不远处跟随他而来的两个警察听到动静立刻前来帮忙。三个人，两个用身体猛撞，一个用手机打着电筒企图寻找隐蔽的开关。墙的另一侧传来一些声音，似乎是脚步声，又似乎是某种东西被搬运的声音，韩鹏程扯着嗓子大喊：“霄哥！霄哥！是我！听得见吗！快答话！”
　　话音刚落，墙面突然猛地一震，随后“哔—哔—哔”的报警声响起，老炮在对讲机里怒吼：“站那儿别动！张力在总控室找到开门的推杆了！等我们过去，重复一遍，等我们——”
　　“等个屁！”
　　韩鹏程暴躁地扔掉对讲机，提着拐杖一个猫腰闪进了墙内，顷刻间重物相击的声音响起，两个警察对视一眼，也跟着冲了进去。
　　匕首、球棍、亮得晃眼的白炽灯管，和空无一人的至力大楼形成鲜明对比，这逼仄的暗道里居然全是西装革履的打手，韩鹏程拖着一条残腿，似末日武士般和他们战作一团，人起拐落，钢拐和钢棍交接时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是他的战斗，只为吴霄一人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