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霄之上》千人玉

59、第 59 章 吴

　　吴霄当然不会赌输，韩鹏程这些年野蛮生长的身体素质表现惊人，就连见多识广的医生也不得不对他的忍痛能力和恢复水平竖大拇指。
　　被警方和辛博宇送至医院时，他明明已经被周身数不尽的血肉伤折磨得精疲力尽，血氧含量低、血压低、血红蛋白低，几乎所有能亮红灯的指标都被他亮了个遍。可不过短短两天，除了被暂时固定的右腿尚且行动不便之外——他死活不肯接受手术，因为术后必须留院观察五天，而他不可能让吴霄等这么长时间。现在韩鹏程已经能单手拄拐在病房里灵活穿梭了，左手臂的穿透伤对他而言形同无物，取弹缝针时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这样的韩鹏程对警方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麻烦。
　　一方面，他们被网络上飞传的信息困扰，对韩鹏程这个始作俑者恨之入骨，好像多年来精心维系的警队声誉就是被他毁于一旦似的。但另一方面，警察们，尤其是上层警察们又极力想和这件事情撇清关系，他们想争取民心，然后把舆论拉回到自己这边。所以目前掌管此案的市刑警队不得不拿出态度，发誓在保证韩鹏程人身安全的前提下，立即彻查廖兴国、程致礼杀人案以及正安派出所渎职案。
　　辛家不肯相信警方的猫哭耗子，提出以担保人的身份陪同监护，警察们起初并不同意，可辛博宇出面对抗，还动用了辛意在政府和商圈里的关系。迫于无奈，市局领导不得不同意辛家的保镖一同加入到对韩鹏程的保护之中，8个壮汉经历了层层“政审”，程序繁复到辛博宇数次发飙，最终才勉强在韩鹏程彻底清醒前赶到了医院。
　　以辛家目前在智能产品市场上的地位，这几乎就是拿全部身家在和警方叫板了，如果辛望云那边不成功，吴霄和韩鹏程将是此案最小的牺牲者。
　　而辛望云那边...就有点意思了。
　　按照韩鹏程进医院前的说法，警察那边水很深，要想救出吴霄，就必须由他们亲自——也就是辛望云亲自去找埋尸点。
　　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他首先得防着警察，辛家这么高调地介入案件，警方如果还想保程致礼和廖兴国，第一个要避着的就是他辛望云。而同时，程致礼那边肯定也十万个小心，甚至可能早就在韩鹏程报警的那刻就做好了防备。
　　他猜想吴霄筛选出来的那三家店铺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开门迎客，停业整顿、店铺更换或者是临时装修都有可能。可等他打开商场官网一查，却发现三家店铺不仅都在正常营业，其中一家还在搞春季大酬宾，一副且等着人来查的模样。
　　这不符合逻辑，大胆得简直有些张扬了。
　　再看警察那边，也是一样的莫名其妙。
　　他们拿着韩鹏程的报警笔录，紧急审问了廖兴国，可审了整整一天一夜，一直到法定问询期满，也没能问出个一二三来。
　　按说有了这个教训就该换思路，可警察一不做二不休，又去审了程致礼。结果自然也是一样，程致礼一问三不知，就连韩鹏程是谁也表示不认识。
　　再往下，两边公司的股东、财务、工程负责人，甚至八竿子打不着北的小秘书都被查了个遍，不是找不着人，就是问不出有效信息。
　　整整两天，警察就像没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地四处乱查，阵仗搞得无比大，可就连一个小小的铁棍儿都没有问出来。
　　程致礼、廖兴国大敞着综合体，警察查不出综合体，这看着就像两边商量好了要给辛望云亮绿灯一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辛望云把各种可能都盘了一遍，最后偷偷托人给韩鹏程带了个话，问他报警时到底是怎么说的。
　　结果令人乍舌，韩鹏程报警时除了廖兴国和程致礼杀人，竟然什么都没说。没说哪年杀的，没说杀了几个人，更没说怎么杀的。警方拿着这份还没新闻标题详细的笔录，压根不可能查出什么有效信息。
　　这点估计也正中了程致礼和廖兴国的下怀。
　　模糊的报警记录，就等于模糊的案件信息。他们猜测韩鹏程选择去报警，而非直接向大众公开证据，大概率是因为他的证据链还不完整，需要警方来帮忙补足。现在警方扑空，韩鹏程人在医院里待着，剩下的知情人吴霄又在程致礼手上，只要他俩能拖着不交代，拖过了大众的关注期，这事就好办了。
　　至于辛家...辛望云用手撑着头在副总裁办公室里一阵憋笑，好吧，人根本就没想防着他，拿他当菜鸡玩儿呢。估计想的是这傻逼一家被韩鹏程、吴霄套进去了，拿着模糊的证据当令箭，以为警方都查不到的东西他们能查到。
　　可凑巧了这不是，笑够了的辛望云起身走向技术部，他要去提台机器，让程廖二人以为的霏霏春雨，化作雷霆万钧。

　　机器是辛意前段时间搞出来的新产品，还没上市，也没对外公开产品信息，目前还处于调试阶段，就连个正儿八经的名字都没有。设计部拟的目标销售群体是各类装修公司，家居产商也可纳入其中。主要用途是检测各类建筑、装修用料的分子结构、传热系数、冲击强度、耐腐蚀性等，还可以动态监测既定空间内有害气体的含量及扩散量。
　　总之有了这个东西，装修公司和家具厂商都可以非常直观地向自己的客户展示产品的隐形质量，而非仅仅靠外观或者实用性吸引顾客。如果宣传得当，这款产品甚至可能成为行业必备的检测工具。
　　而辛望云在这个时候想到它，则是看中了它的另一个功能，一个没被设计部当作主打，但此时来看却非常有用的功能——地震波探测。
　　简单来说就是辛意设计部的一位倒霉蛋设计师，因为自家院子在装修时挖出了一个倒满了垃圾的大坑，所以对一切房子的地下结构都产生了极深的恐惧。为了避免同类情况的发生，他极力申请在这台机器里添加了地震波探测装置，打算利用地震波在不同性质的物质中不同的传播速度，对地表情况进行探测。因为只是装修用途，所以这台机子的地震波振幅不大，横波、纵波和面波均不超过30米。
　　30米。
　　当时韩鹏程说三间商铺的面积差不多有200平的时候，辛博宇和辛望云就同时想到了这台机器。五层的商场不算高，地基深度再深也不会超过30米，这三家店铺的平面面积是大了点，可只要他们能找到移动测量的方法，多试几次总归是能探清楚的。
　　辛望云没有多耽搁，拿到试用机后带上设计团队便直奔综合体。之前他已经让宣传部找了个快闪团队，打算以街舞show的方式在整个商区进行快闪。服装、道具、人员、曲目全部都由快闪团队自行决定，但音响设备和具体表演点得由辛意提供和指定。
　　等辛意一行人到的时候，参加快闪的人已经在小广场上开始准备了。一群二次元小孩打扮得飞扬跋扈，头发五颜六色，身着奇装异服。领头的不清楚辛望云的来头，只道是哪个品牌要在商场搞推广，看到他们准备的“大音响”时还频频摇头，说这东西也太大了带着不方便。
　　辛望云默默咬牙，心想我来这趟就是为了这个东西，再不方便你们也得给我带着，但表面上还是客气得体，说我们是音响厂商，这次来就是为了向大家推广我们的音响。说罢叫设计师们往前推了推他们的大音响，以及鱼目混珠呆在里面的检测机，让表演者们只管跳舞和转场，别的东西都由他们来负责。
　　十分钟后，劲爆的音乐响彻广场上空，年轻人们似一道彩虹，组织有素地涌入商场。黑色的机器在时尚的潮流中缓慢前行，人群跟随着节奏摇摆，没人注意到角落有三个身穿工装的人悄悄弯下了腰。
　　检测开始了。

　　“——滚！别碰我！别他妈碰我！”
　　第六百八十一遍，吴霄咬了咬牙，把刚刚涌到嘴边的鲜血又给咽了回去。这是视频里的他第六百八十一遍说出这句话，也可能是第七百八十一遍，无所谓了，吴霄心想，反正还会有下一遍。
　　他的腺体早已肿胀到破损，流出来的不知道是血还是分泌物的东西打湿了他的后衣领，前段时间因为韩鹏程而得到短暂的平和让他忽略了自己的病情，现在视频高强度刺激下的反噬简直让他生不如死。
　　尴尬的部位——前后都有，现在已经从酸胀变成刀割般刺痛，吴霄侧趴在地上，努力保持静默，因为任何一点身体的晃动都可能加剧这种疼痛。他的眼神时而涣散，时而又因为剧痛而战栗到抽搐，监控室门缝外那几双黑色皮鞋是他唯一的光点，虽然绝大多数时间它们毫无变化——同一款式，同一质地，左边两双，右边两双，中间一双，但吴霄还是得等，等是他现在能做的唯一的、最好的事情。
　　第七百九十遍、七百九十一遍...第八百零九遍，中间的皮鞋突然移动了位置，八百一十遍，右边的鞋子开始飞速向左边移动，八百一十遍快要结束了，左边的鞋子也开始跟着移动。
　　踢踢踏踏—踢踢踏踏，硬底皮鞋与地面碰撞的声音突兀又杂乱的穿插进视频里，第八百一十三遍，监控室外的皮鞋消失了，吴霄扶着桌脚，艰难地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