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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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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起来!前门后院都堵住,别让这兔崽子跑了!”
一个身形壮硕的Alpha操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钢棍,指挥着几个混混模样的人,把一栋两层小土房围了个严严实实。
“程哥!后院墙那儿有个狗洞,那货已经从洞里钻走了!”
“我草!”
被叫做程哥的Alpha翻身跨上他的破摩托,“呜呜”两下转响的引擎就往土房旁边的小巷里冲,边冲边喊:“把老太太扣住!那孙子跑不远!”
棚户区的小巷道拥挤而混乱,不过短短一段路,骑机车的Alpha就撞翻了至少三个垃圾箱,污水混杂着烂泥飚到他的脸上,发出一阵令人恶心的馊臭味。Alpha抬手抹了把脸,心想今早出门不该洗澡的。
羊脚坨子是泉临目前为数不多的几个大型棚户区之一,住里边儿的人多是老钢铁厂倒闭之前的工人,人均文化水平低,管理难度高,政府几次想把这片拆了重建,最后都不了了之。
但近些年,泉临不知怎地突然刮起了度假村的风,很多像羊脚坨子这种依山靠水的地儿,都被开发商们弄成了城郊度假村。每逢周末,那些平日里被工作磨秃了头的城里人,就会拖家带口地去这些地方放松,住宿、餐饮、交通,甚至小商品生产,全都被带动了起来。
和政府正人君子的做派不同,地产商们签搬迁合同可是强买强卖。最开始好言好语用钱相劝,不买账就围追堵截恐吓威胁,如果还不行,那不好意思,今天砸你一块墙,明天拆你一片瓦,从法律上谈不上强拆,但从实际上又影响了居住。很多人家因为不堪忍受这样的骚扰,只能草草拿钱了事。
刚刚发生在羊脚坨子的这一幕,恰巧处于房开商拆房子的第二个阶段。
差不多两年前,一个名叫廖国兴的房开从政府手里拿到了羊脚坨子的开发许可权,按照他的规划,最多三年,就要把这一片打造成泉临西郊最大的度假山庄,给周边三个市的居民提供短期度假的奢华体验。
可谁知道,这羊脚坨子穷虽穷,拆迁难度却极高。坐地起价都算好的,关键是这儿住了很多老人家,大多年过半百,一条腿已经踏进了土里,对高楼大厦没什么渴望,最大的心愿就是不挪窝。所以任凭廖国兴一次次调高收购价,他们也不为所动,于是才有了刚才喊打喊杀的那群人。
“喂,楚子你轻点,这臭老太婆走路都走不稳,别一会被你给吓死了,白白替丫韩鹏程担条人命!”
一个枯瘦的Beta靠在刚才那栋两层土房的门口,百无聊赖地看着屋内的老妇人被自己的同伙像破布袋一般推来搡去。他不是很喜欢干这种活,没挑战,还麻烦,奈何廖国兴钱给得多,所以只能捏着鼻子应了下来。
他嘴里名叫韩鹏程的人,就是刚才哥几个“毕恭毕敬”喊着的“程哥”。名义上是他们头子,其实根本屁都不是。
“得了吧你,”听见Beta的提醒,里面的人开口回话,“就丫那德行,还在乎这一两条人命?没准人和你一样,把进局子当成军功章呢,你多揍个人晋一级,他多杀个人晋一级,从根儿上就压着你呢怂逼。”
瘦鬼Beta心胸狭隘,尤其受不了别人说他是怂逼,于是听见这俩字后一个箭步便冲进了屋里,边冲还边嚷嚷:“你知道个屁你个傻逼!丫韩鹏程今年成年了,你知道成年是什么意思吗?杀人犯法!噢,你以为还跟前几年一样,少管所游一圈就能出来了?他韩鹏程再怎么没文化,也不至于连这个都不知道!”
还真是,这Beta说得对,韩鹏程,初中肄业,肄业原因是杀人,一刀柄剁在头上,敲晕之后还嫌不解气,回手用刀背又狠插了一下。这么两手下去,好好一颗人头,彻底变成了拍烂的西瓜,据说警察到时满地都是脑浆子,那场面足以留下终身阴影。
“对吼,”屋里那人像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就是这个月吧?还是上个月?我记得那货是春天生的。”
“就这个月,上礼拜我看见丫给自个儿买蛋糕来着,你说可笑不可笑,杀人犯给自己过生日,还想立地成佛不成?”
“可不么,”俩人正说着,一个满脸横肉的Alpha从屋后面绕了进来,“要不是打不过他,我还真想把他脑袋也撬开来看看,看是不是和他那赌鬼老爸一样,满脑子都是屎。”
“哈哈哈哈哈哈!”几个人顾不上被他们弄得奄奄一息的老太太,勾肩搭背地狂笑起来。
韩鹏程去追这老太婆的孙子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是他们仅有的可以肆意嘲讽韩鹏程的时光,一会儿等人回来,他们又得齐刷刷地变成孙子。原因当然就如那Alpha说的那样——打不过,三个人加起来都打不过。
不知道是生就如此,还是在少管所里和人打架练的,这韩鹏程虽年仅十八,个头竟直逼一米九。一身腱子肉跟健身教练似的,不小心挨他一拳,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医院常住。更别提他那霸道到简直不讲理的Alpha信息素,火力全开时跟个发电厂一样,再强的Alpha都没法近身,而不受影响的Beta也得至少累计个十来个才能勉强占个上风。
哥几个刚认识韩鹏程的时候,他刚从少管所里被放出来没多久,整个人脸青面黑,破衣烂衫,他们以为是哪儿跑来的小乞丐,就用街边的塑料瓶砸着玩。事后他们无一不在庆幸,还好那天用的是塑料瓶,这要但凡换了个硬物、重物,现在没准哥几个都已经二次投胎了。
韩鹏程揍起人来快准狠,不用瞄准,没有套路,抡着拳头就是一通砸,砸着哪儿算哪儿,被揍的人压根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战斗力清零。那天他们仨,还有俩Beta,差点没被韩鹏程揍出尿来,留下的阴影,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不瞒你们说,我是真不想跟着这小子干了,一把年纪了还得听一未成年——”
“成年了,”瘦子Alpha打岔道,“不刚才给你说过吗,这厮现在杀人要偿命了。”
“得,你这意思是咱仨现在安全了,脑袋焊死在脖子上了是吗?”
“那倒也没这意思...”瘦子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如果真有人因为怕违法就不犯法,那这个世道可就太平了。
“没这意思你说来干嘛?跟放屁似的,不瞒你们,我前几天听二圃的兄弟们说他们那儿酒吧一条街缺人,问我想不想过去呢。”
“怎的?你咋说的?”
“还能怎么说,不敢呗,这片拆不完,死老太婆不同意,你信不信韩鹏程能让咱几个给她陪葬?”
被哥几个堵在墙角的老太婆颤巍巍抬了下头,像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虚张着张没牙的嘴,嗯嗯啊啊了半天,才凑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我...我死都不会答应的,这我老头的房子...我老头——”
“呸!我管你老头还是小头!”
这次说话的是那个满脸横肉的Alpha:“我就告诉你,这房子你早晚得卖,你不卖你那草包孙子也会卖。我们打听过了,他从毕业到现在都没工作过,就靠你那养老金,能撑多久?
所以臭老太婆,做人不能太自私,一套破房换你孙子锦绣前程,你不亏,我特么想找一个奶奶还找不着呢,没牙还想啃树根,死犟!”
“啪!”
铁门撞在墙上的声音打断了Alpha“苦口婆心”的劝告,三人同时回头,只见裹了一身泥的韩鹏程正从门口往里走,那辆掉漆的摩托车没在他身边,不知道是不是停巷口了。
韩鹏程这一露面,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三人瞬间变成了没嘴的葫芦,齐刷刷地站着,一副听候发落的样子。
“人没堵着,那畜牲抄了小道,我不熟路,摩托车在巷子里穿着又不方便,就被他给溜了。”
“正常正常,程哥,这都是常有的事儿,要不怎么说这片是拆迁老大难呢。”刚才还骂骂咧咧的瘦Alpha此刻简直像换了张皮,满脸堆笑不说,连声线都柔和了好几个度。
“你们先回去,我再在这儿待一会儿,万一那孙子一会儿自个儿回来了呢。”
“好的好的。”
“就是就是。”
“程哥辛苦。”
三个人忙不迭地附和,韩鹏程武力值的威慑力,此时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巷道上人来人往的声音依旧嘈杂,老工厂呛鼻的煤烟味在每一栋老房子里蔓延。被恐吓了一下午的老太太噤若寒蝉,一直到那三个身影彻底消失在院子里,她才抬起枯槁的右手,拽了拽韩鹏程的袖口:“小韩...今天也辛苦你了...”
“没有的事,陈阿婆,他们三个刚才没吓到你吧?”
“没有,我老太婆离见阎王就差一口气了,他们怕把我吓死...不过他们一直在说你的坏话,我都听不下去了...”
“让他们说呗,”韩鹏程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他们仨加起来都不够我喝一壶的。”
“哎呀你呀,改改你的脾气吧,要多交朋友,你奶奶——”
“阿婆!”
韩鹏程“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头差点没顶着老太太家的门梁:“你别提我奶了,她要在,也不会喜欢这些人的。”
陈老太太想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他们混在一块?但看了看这张和自己孙子差不多嫩的脸,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老了,管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事了,张波那小子就交给你了,别让他卖房,这院子里埋着他爷爷和爸妈呢,卖了,我们一家就都成了孤魂野鬼。”
“我知道,阿婆你放心吧,按我说的做,这屋子永远是你们陈家的。”
这栋住了三代人的小土屋静默无声,韩鹏程抬头看了看天,心想南方来的台风,这几天该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