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第 58 章
辛 ...
-
辛家的家庭医生没能在十分钟内赶到,但好赖是抢在了警察前面。正安所那群人没想到韩鹏程还能有这种贵亲戚,大晚上地上的血迹又根本看不清,如果不是周边的派出所派了警犬闻着味寻过来,参与围堵的警察们也许第二天都未必能发现锦泰苑。
但这并不意味着韩鹏程的情况让人乐观。
医生来之前以为是孩子生病,毕竟辛家这种家境和身份,突然出现个要人命的情况基本为零,所以随身带的东西不多,都是些日常急救装备。可进门之后差点没被眼前的状况吓得一趔趄,执医多年的冷静顷刻间荡然无存,他颤颤巍巍地扒开韩鹏程的衣服,发现除了皮外伤,自己带来的东西完全不足以应付当下的情况。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紧急止血后赶紧送到医院救治。断骨需要打钢钉上夹板,子弹需要立刻取出清创,一些破口比较大的外伤也需要缝合,至于有没有内伤,伤到什么程度,也是只有靠更精密的仪器才能检查出来。
可所有人,包括辛望云在内,都犹豫了。
他们在担心韩鹏程的安全。
医院是妥当,辛望云联系的朋友也绝对靠谱,可那毕竟是公家的地盘,是公家就得和警察打交道,他们能确保遇到的警察一定不想要了韩鹏程的命?
时间分秒流逝,就在辛博宇打算动用自己的关系调来急救队的时候,警笛声突然从天而降,肉眼范围内,四辆警用两厢车堵住了辛家的大门,三辆SUV分据念念小花园的三方,整个警队呈围剿之势。
为首的警察拿着对讲机冲他们喊话:“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交出犯罪嫌疑人。”
没等老两口反应过来,辛望云长腿一迈推开了门:“什么嫌疑人,哪来的嫌疑人?”
同一时间,吴霖把念念往何之琳怀里一塞,飞身上楼,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书房里的电脑——两个台式机加一个笔记本,询问邮件以群发的方式传送到各个媒体、记者的邮箱,有些大众媒体联系方式落后,吴霖发完邮件立马拿起手机挨个拨号,惊诧的、怀疑的、恐惧的、兴奋的声音混乱又清晰,他舌战群儒、口若悬河,研究生答辩时的雄才仍显不够。
“立刻放弃抵抗,”警犬的吠声震耳欲聋,“嫌疑人现在就在门内,他受伤严重,你们继续抵抗只会加重他的伤势。”
“那他是怎么受伤的呢?”
辛望云表情不变,门内的辛博宇此时也踱步而出,他手持名片,视线扫过全场警察:“我是辛博宇,里面受伤的是我的家人,我敢以辛意担保他的名誉,这是我的名片,你们可以核实查证。”
名片递到跟前的时候警察没敢接,辛望云不伺候,直接塞到了最近一台警车的雨刮里。他欣然而立,眼底全是坦然,负责问话的警察原本一腔怒意,此时竟被惊得后背一凉,到底是多大的底气,才敢拒绝这么多警察和这么大的围捕?
“他扰乱公共治安、违反交通秩序,还有很严重的袭警行为,”再开口时警察温和了不少,“我们也是秉公执法,还请你们配合。”
秉公?和辛博宇差不多的猜测让辛望云忍不住发笑出声:“那我想再请问,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一个大好公民又扰乱公共治安、又违反交通秩序,还不惜袭警?”
“杀人逃逸,”警察似乎就在等着说这话,“这本是内部审理案件,细节不便公开,但情况严重,还请...辛先生谅解。”
“谅解不了,他没有杀人,他是去警察报案说有人谋杀的,”辛望云用下巴点了点斜在家门口那辆脏兮兮的摩托,“照着车牌去查,这是你们一警察的摩托,帮我家人逃跑时借给他的,找到那个警察,你们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个试探,辛望云不知道来的是哪个片区的警察,也不知道这里面的牵连有多深,他想如果这些警察肯顺着摩托去查,那至少说明他们和那个正安派出所不是一伙的,但如果他们不查...吴霖那边就是仅剩的转机。
站在最前面的警察交换了一下眼神,在辛望云有所反应前冷笑开口:“查什么?那警察私通包庇逃犯,已经被现场逮捕了,我劝你们好自为之。”
“我们也劝你好自为之。”
一个柔和的声线出现在门后,随之而来的是精致如瓷人的面庞和端庄沉稳的步态,声音的主人站立警察跟前,手里举着一个电量快要耗尽都是手机:“看看新闻,不要冒进。”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的手机纷纷响起信息推送的声音,几个影响很大的自媒体博主和两个网络平台纷纷发布了头条——震惊!警察包庇罪犯,反诬报案人杀人,非法刑讯拘捕,知法犯法正在进行!
此时距离韩鹏程报案85小时23分钟。
距离吴霄被程致礼非法拘禁86小时11分钟。
吴霄。
现在的吴霄正处于一种非常混乱的状态。理智上他觉得这次的拘禁其实还好,程致礼只是把他关在了一个24小时不熄灯的监控室里,无人打扰,餐食稳定,甚至还有空调供应。
但实际上他清楚自己的精神正在溃散,监控室35块屏幕里播放的全是他那个时候被人强bao的视频——为了打听出吴霖的下落,程致礼派了四个“狱卒”盯着他,三个Alpha,一个Beta。漫长的监视让他难堪的易感期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的缺陷给了那些人趁虚而入的借口,后来才清楚一切都是程致礼的示意。
四个人有时一拥而上,有时会商量好轮流享用,他手脚被绑摊在床上,高清摄像机架在床尾,就像一条任人宰割的烂鱼,刮鳞时还被邀请观众围观打赏。流血受伤在这个时候反倒变成了小事,吴霄觉得自己总能看见那个摄像头,虽然他被绑的姿势就连转下头都非常困难,可那摄像头就在他眼里,在他脑子里,在他那段时间永远也愈合不了的伤口里,滴滴答答—滴滴答答,那是更大的耻辱,一次次在他的灵魂上下刀。
很长一段时间吴霄不敢睡觉,即便疲惫到四肢无力,也要强撑着在辛家的客厅里一圈一圈的打转。如果不是仇恨逼着他不肯低头,现在吴霖清明要拜的碑就是三块,而不是两块。
可现在这些视频在逼着他记起,一遍一遍,一遍接着一遍。
开始时他还能保持冷静,试图靠这些视频来推算时间。比如距离上一次怒吼是十分钟,距离再上一次挨耳光是20分钟...但后来这些数字慢慢在他的脑海里变得混乱、模糊,他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曾经崩溃...不止一次。
在这么漫长的时光里吴霄一直骄傲自己顽固、坚强,在没顶的屈辱前坚如磐石,即便从内到外疼痛到无法呼吸,也从未向程致礼低头求饶。但其实不是的,虚幻的自尊只是被大脑过滤后的从容,在视频里他听到自己哭着求救,年少时的伤口被一遍遍的揭开,他说“放过我”,也说“救救我”,说“我不要了”,也说“杀了我”。
记忆里的忍耐和沉默不复存在,充斥耳膜的尽是自己无穷无尽的哀嚎。
而那个人...不知道是谁,吴霄甚至没敢抬头好好看一眼屏幕...他只能说那个人,笑得最大声的、力气最大的那个人,不仅凌辱他、折磨他、摧残他,还要描述他。
那些不堪的场景在那个人的嘴里变得好笑,吴霄已经尽力捂住耳朵,但那些词还是层出不穷的飘荡在泛着回声的监控室里——妈的太紧了、粉的哟,你们看粉的哟、诶出水了出水了...
其实根本就不用找什么媒体,幼儿园更是无稽之谈,吴霄知道,程致礼已经把视频用在了最正确的地方。
空调的运转声时隐时现,吴霄被靠着手脚蜷在角落里,刚吃进去的东西因为恶心,在胃里转了几个圈后又被尽数吐了出来,现在泥糊状的污秽正带着难以形容的馊臭味,一层层将他包围。
他在想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什么时候。
永远不变的白炽灯光让时间变得难以估量,有时候他希望自己已经忍受了足够长的时间,但更多时候,他希望所有难捱的痛苦实际上都只是一瞬——自己被关只是一瞬,韩鹏程失联也只是一瞬。
一瞬,所有事情就都还来得及。
在吴霄的计划里,程致礼和廖兴国不会束手就擒,警方立案的速度也不像他告诉韩鹏程的那么快,被程致礼扣下来几乎是注定的,所以他才让韩鹏程和自己分头行动。
但他没料到老丁那边会出问题。
那个老警察身世清白,在所有官方和暗线的资料里全都老实忠厚,像韩鹏程这样的年轻人是他的软肋,多年来也一直在默默提供帮助。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藏得够深,就是早在他和韩鹏程动作之前就已经出了状况。
最关键的一环被破解,吴霄自投罗网的举动从给警方争取时间,变成了给韩鹏程争取时间,他要赌韩鹏程的决心,赌他机智、勇敢,能在绝境中想办法找到一线生机。
赌他爱自己,就像自己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