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霄之上》千人玉

57、第 57 章 五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摩托从车库里绝尘而出，把刚刚掀翻小杨从派出所里冲出来的刑警撞了个正着。停车场大门自动识别车牌，在不正确的时候正确地抬起了栏杆，夜晚的街市车水马龙，韩鹏程一丝犹豫都没有，握紧把手冲上了人行道。
　　他的右腿失去知觉了。
　　在经历第一天钻心的疼痛之后，这条被椅子敲断的右腿开始逐渐脱离他的掌控，这种事他原来在少管所里不是没遇到过，和人打架，然后被敲断骨头，如果看管员发现得及时，那两三个月就能好利索，如果发现得不及时，比如他的右肩，那就算华佗在世也是白搭。
　　而现在他想的是，一条腿而已，值。
　　害怕被摩托车冲散的人群开始四处逃窜，原本就拥挤不堪的街道此时变得更加寸步难行，韩鹏程提着前轮一路把车冲到了夜市街的摊位上，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警笛声响彻夜空，围捕开始了。
　　他左腿发力保持平衡，飞速拽着摩托碾压过前路上大大小小的摊位，姑娘的发卡、廉价的衬衫...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手机壳弹起来砸在他额角的伤口上，血水混杂着汗水如水流般划落。
　　霄哥应该赔得起，不合时宜的时候韩鹏程突然想到吴霄的脸，然后一咬牙冠，猛地向前一个俯冲——摩托冲下楼梯，拐入右手边只有半个车道的小区，警笛声慢慢被抛在脑后，但警察的呵止声还在从四面八方涌来。
　　甩不掉。
　　韩鹏程猜想正安所应该给他套了一个非常大的罪名，所以才能调动周围所有辖区的民警前来围堵。用人行道甩掉开车的那些已经算一步险棋，现在想要避开提着警棍、手枪在小道上猛冲的警察更是难上加难。
　　夜色笼罩大地，霓虹的绚烂被染上骇人血色。在离一个警察还有四五步距离的时候，韩鹏程回身掏出没来得及戴上的安全头盔，一个加速砸在了警察肩上。小道的出口就在前方，他却贴墙调头，冲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逼小子要走环城高速！堵住！叫车在入口那儿堵住！”
　　对讲机里的咆哮声震耳欲聋，韩鹏程用手背抹掉挡住视线的鲜血，然后咧嘴一笑：“都给老子等着！”
　　用来代步的摩托被骑出了赛车的速度，小杨也是看到监控后才知道，自己的爱车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九死一生。韩鹏程赶到高速路口时，那儿已经停了七八辆警车，离得最近的警车冲他鸣枪警告，但他的速度不仅丝毫未减，还猛转把手将油门轰到最大。
　　——轰——
　　在所有警察的注视中，一辆略带灰尘的摩托，如黑色悬月一般，在长空中划出一条优美弧线。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子弹将车手的左手大臂击穿，飚出的血沿着警车顶洒了一路，但他竟然没有丝毫停顿，带着摩托稳稳落在了对向的车道上，然后离弦而去。
　　“妈的！叫停来向所有车辆！派摩托去堵！见者当场击毙！当场击毙！”
　　调度者的指令不可谓不快，但明显还是差了一步。韩鹏程在高速上逆流而行，疾驰的车辆被他纷纷逼停，一个个七扭八歪的堵在路上，不知道从哪儿开始的追尾一路蔓延，“砰砰砰砰砰”，短短几秒内就听见数辆车相撞的声音。
　　但愿霄哥这些也能赔得起，韩鹏程稳住速度，越来越灵活的在车流中穿行。叫骂声不绝于耳，但警笛声却终于消失。
　　等等我，他心想，再等等我，我很快就来。

　　与此同时。
　　锦泰苑的行道灯渐次亮起，从南方高价移栽过来的棕榈树被照出柔和光芒，有几个小孩在修剪平整的草地上奔跑嬉戏，旁边的家长催促着，说晚饭时间到了，乖乖我们吃完饭再来玩。
　　“可是吃完饭就看不见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仰着头说。
　　她肤色雪白，浅褐色的眸子完美地继承了Omega爸爸，被她反驳的高大Alpha满脸笑容，微微弯腰伸出手：“看得见，有灯灯呢。”
　　“灯灯没有太阳公公亮！”
　　“可是太阳公公也要吃饭，”Alpha指了指落日的余晖，“你看，太阳公公对你说晚安啦。”
　　这是辛家饭前的日常，比起终日坐在电视前的小朋友，辛念的爱好已经算是非常健康，可说服这个年龄段的小朋友放弃这个去干那个，还是一项特别大的工程。辛望云凭借自己“出色”的家庭地位，“体面”地接下了这个任务，而现在是他哄娃的第二十分钟，前路漫漫，他觉得自己需要内援。
　　“那这样吧，”辛望云蹲在女儿跟前，“我叫爸比来接你，爸爸还有些工作没有忙完，你在这儿等等爸比好吗？”
　　“爸比...不要吧。”
　　辛望云注意到小丫头有一瞬间的犹豫，赶紧趁热打铁：“要的吧，爸比不是答应了你放风筝嘛，这会儿人少，正好。”
　　你很难解释小孩的脑袋瓜到底是怎么处理大人间的关系的，总之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斗争后，念念终于抬起头说：“行吧，回去吧，我现在不是很想放风筝。”
　　还停留在原地的几个小孩明显对辛念的背叛感到震惊，可还没等他们出手挽留，小丫头就已经被爸爸搂在了肩头，家长们见状起哄，没多久，整片草地就归于寂静。
　　辛望云驼着女儿一步一步往家走：“其实我们家花园就挺好玩的啊，别的小朋友不都夸你的小城堡漂亮。”
　　“那不一样！”念念有自己的道理，“花园多晚都能去呢，草地只有现在才能来。”
　　“可——”
　　辛望云想说可是草地你也是说来就来，但呼啸而至的警报声打断了他的话，骨子里的本能让他护住女儿猛一弯腰，顷刻间就看到一辆摩托风驰电掣地从自己身边擦过。
　　安保的传呼声由远及近：“快拦住擅闯者！”
　　作为泉临最高档的小区之一，别说擅闯者，锦泰苑平时就连只流浪蚂蚁都爬不进来。辛望云眉头紧锁，强攻击型信息素顷刻间爆开。
　　五秒后，疾驰而去的摩托突然飞身闪回，辛望云目光大骇，放下念念就打算以身相挡，可那摩托偏偏在几米开外停下，接着一具身体直扑他跟前：“云哥...救霄哥。”
　　来者面目模糊，如瀑的血几乎浇湿了他全身衣服，如果不是念念颤抖着说是大鸟舅舅的手机壳，辛望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认识的人。

　　“抱歉抱歉，是我家亲戚。”
　　辛望云一边给人赔不是，一边拜托着安保轻拿轻放的帮他把人给抬到家里：“这小子喜欢极限运动...
　　是的是的，年轻人没个数，不知道家里会担心...
　　我们请医生上门，是辛家的家庭医生，很快就能过来...”
　　安保不是傻子，受过专门训练的锦泰苑安保更不是，但奈何辛家势力大，辛望云姿态又摆得低，最后安保只得说他这情况还是得注意，如果有别的问题，还望辛总多体谅。
　　那可不得多体谅。
　　关门后的辛望云顾不上一家老少的惊呼声，立刻给医生打了个电话，说十万火急，十分钟不到出人命。挂了之后还不放心，又给自己在医院的朋友拨了个电话，问急诊那边有没有空床，他这儿有个危重病号可能马上就要过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十分钟内。
　　韩鹏程虽然全身上下没一块完整的地方，但脑子却出奇的清醒，辛望云忙活这些的时候他一个字没说，等全家老少情绪都稳定了，才开口把事情前后大致给描了一遍。
　　“先想好一会儿怎么应付警察，”辛博宇最先发话，“程程到这儿动静大，警察应该很快就到。”
　　“让他们出搜捕令，”辛望云答得很冷静，“没有搜捕令不给人。”
　　“他们可以用些别的理由，”辛博宇说，“比如超速、逆向行使、扰乱公共治安，每一个都够他待的。”
　　“找律师呢？”
　　“可以，但也只是缓兵之计，该走的流程照样得走，”辛博宇说完看了眼韩鹏程，“你觉得他是进急诊快，还是进警局快？”
　　“那——”
　　“找媒体，”吴霖原本一直在安抚念念，这会儿突然出声，“官媒和自媒体全都找，该通关系的通关系，该给钱的给钱，就说警察暴力执法，然后把程程的照片po出去，”吴霖说这话时没问韩鹏程的意见，但他知道韩鹏程绝对同意，“不管信的人有多少，这话题热度一旦上去了，警察就不敢轻举妄动，而且这么大的事，上面一定会注意到，程致礼、廖兴国势力再大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闹大，”辛望云点点头，“把所有人都爆出去，我们明刀明枪的来。”
　　“对。”
　　血脉相连的基因在此刻觉醒，韩鹏程看着吴霖，第一次如此鲜明的觉得这就是吴霄的弟弟。他强撑着支起身，说道：“证据我藏起来了，现在我们得先找到程致礼他们当年埋人的地方，不然警局里乱七八糟，再往别地儿报可能也是一个结局。”
　　“你们把埋人的地方缩小到了多大面积？”辛望云问。
　　“三间店铺，”韩鹏程努力地算了算，“估计得有近二百平。”
　　辛望云看了辛博宇一眼，随后两人同时点了点头：“可以试试，你把具体的店铺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