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霄之上》千人玉

55、第 55 章 程

　　程致礼觉得吴霄不是疯了，是死了，因为活着的吴霄绝不可能叫他爸爸。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咬牙而出的声音有点细碎而尖利，吴霄侧了侧身，很友好地问：“爸爸，您是在和我说话吗？”
　　一遍可能是幻听，两遍绝对是故意。
　　站得离吴霄较近的几个男人开始转头看向程致礼，希望这位刚才还在和他们核商注意事项的董事长能就目前的情况给出一些简单的说明，但很明显，他们没有等到。
　　程致礼几乎被气到五感尽失，年老松弛的手背被绷出一条条青筋。他本就不想见吴霄，今日肯低头，完全是迫于公司的现状和股东们的压力。他知道吴霄恨自己，散尽千金一搏，不过就是想看一出垂死挣扎，可这声“爸爸”一出口，他终于明白吴霄连这个也不想要。
　　不要垂死。
　　也不要挣扎。
　　吴霄要的是将那些屈辱悉数奉还，要他低头，要他下贱。
　　要他偿命。
　　伴着沉默的怒意在办公室中不断蔓延，以程致礼为中心，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来者叵测的用心。吴霄满意地欣赏着这一幕，心情难得的飘在高点。他心想爸爸这两个字也不算太难听，能看见程致礼吃屎，比直接当着他的面拉屎有趣多了。另外他还额外宽容的发现程致礼拥有一双极其好看的手骨，修长、有劲、利落，和银色的手镯正好般配。
　　“那所以呢？”被美味的前菜很好地安抚了味蕾，吴霄抱着胳膊环视众人，“诸位大费周章请我过来，难道是看你们程总演默剧的吗？”
　　“请问您是谁？”
　　一个年长的Beta离开程致礼身侧，往吴霄的方向轻轻迈了一步：“我们不知道您是什么用意，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我们很快要进行非常重要的会谈，现在请您离开。”
　　“喔，是吗？”吴霄笑得天真无邪，“有多重要，说来听听，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吴霄！”
　　程致礼的怒吼几乎是发自脏腑，听到名字的瞬间，屋内除这对父子外的众人无一不惊慌失态。他们没想到自己对抗多日的对手竟然和主顾有这样一层关系，商战变成家庭狗血八点档，硝烟未响，就已失了先机。
　　“诶，”身为男一号的吴霄想尽力让自己表现得真诚，他放下一直抱着的胳膊，微微夸张的往前倾了倾身子，“是的，我发现因为我‘幼稚’的举动，”他在“幼稚”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至力的股价发生了不符合各位预期的波动，收到你们的邮件之后我一直诚惶诚恐，想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弥补我现在的过错。”
　　“哈—哈，”程致礼恨不得鼓个掌把吴霄拍死，“怎么，你难道以为凭这么点小把戏就可以把至力拖垮？”
　　“当然不会，”吴霄惊讶得双目大睁，“我只想把你拖垮而已。”
　　“你他妈——”
　　“程总、吴总，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刚才发话的Beta把自己挤到了接待室中间，吴霄侧目望着他，知道这是在场除了程致礼之外的第一话事人。
　　“今天大家都是为了公司才聚在一起，”Beta对程致礼赔了个不是，然后转身对着吴霄说，“我是程总委派的这次洽谈的负责人，现在我们草拟了一个方案，愿意以最大的诚意和吴总进行协商，您看是否可以赏脸一叙。”
　　“叔叔这么说太客气了吧，”吴霄一边恶心人，一边接过了眼前的文件夹，市值、增资、定向增发...一个个词打着“让利、求和”的标签从吴霄眼前划过，他有些好笑的望着程致礼，“这些你都同意了？”
　　回答他的是沉默，程致礼依旧停留在先前的愤怒里，就连那个Beta老头也拿不准自己递出的这份协议还有没有办法生效。
　　“那就是不同意了，”吴霄甩开协议，“你们程总没给你们说我到底要什么？”
　　“我低估你了，”程致礼终于给出回应，“公开视频怎么样，看看咱俩谁撑得久？”
　　这是他们先前的讨论里从未出现过的东西，谈判团成员面面相觑，没人知道程致礼口中的视频是什么。
　　只有吴霄在漫天的困惑中微微眯了下眼，但随后便以非常轻松的口吻回答道：“可以啊，正好我想看看那会儿上不上镜，想发到哪家媒体？需要我帮你联系吗？”
　　“幼儿园吧，怎么样？”程致礼这会儿也笑上了，“我听说有家叫一欣园的还可以，有大影音室，吴总倾情出演，孩子们肯定喜欢。”
　　琥珀般精致的眸子在一瞬间收缩，吴霄盯着程致礼：“那是你外孙。”
　　“谈不上，”程致礼说，“我只有你一个儿子。”
　　进门时扔出的回旋镖现在打在了自己身上，吴霄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破天荒的承认自己和程致礼是有点像。
　　“那行吧，”吴霄摊了摊手，“看来我多余跑一趟了，爸爸打算什么时候公开视频呢，需要我提前给您备点薄礼吗？”
　　“你觉得呢？”轻率的妥协没有吓退程致礼，他站起身，慢慢逼近吴霄，“要不就现在？礼物过后再给也不迟。”
　　时间就悬在这一秒。
　　吴霄不怀疑程致礼有马上在念念幼儿园公布视频的手段和决心，他其实也有好几种方案可以应对这种极端无耻的情况，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不确定该如何选择——韩鹏程的信息迟迟未至，局势往任何一边摇摆都暂且未知。
　　看吴霄陷入迟疑，程致礼的理智终于在和怒火的拉扯中胜了一分。那个视频是他的杀手锏，当初录的时候就知道早晚有天能够用上，可如果要问使用的最佳时间，程致礼比谁都知道绝不是现在。
　　他还没到穷途，至力也没走到末路，这个时候把吴霄逼到绝境，无疑只会让自己殉葬。
　　这是一种让人窒息的、无限膨胀的拉扯，父子俩都不说话，又都在等着对方说话。他们需要从对手的进攻中找到自己防守的方向，胜负的抉择往往只在一个眨眼，两双相似的眼睛在不算空旷的地方相遇，电光石火间全是见骨的厮杀。

　　——嘟嘟嘟——
　　打破沉寂的是程致礼的手机铃声，他原本不想理会，在看见来电姓名的瞬间却突然青了脸。他盯着吴霄，希望从这张可憎的面目上看出什么端倪，却意外的发现吴霄竟然和他一样震惊。
　　第一通。
　　第二通。
　　第三通电话响到一半的时候，程致礼终于转身走出了接待室，刚才还大气不敢出的顾问们立刻跟着鱼贯而出，连个来给吴霄说明情况的人都没有。
　　9:57，在程致礼的身影从眼前消失的那刻，吴霄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空空荡荡，除了两封日常邮件外，没有任何讯息——任何来自韩鹏程的信息。他没有犹豫，立刻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用生平最快的手速“蹭蹭蹭”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10:08分，吴霄听到一声巨大的门响，电脑上的进度条跑到了63%，他还需要至少五分钟。
　　10:11分，纷杂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响起，吴霄屏息听了听，觉得来者走的不是电梯，而是另一侧的安全逃生楼梯。
　　又过了一分钟，脚步声消失，整个楼层只剩下若有似无的风声，吴霄转过头，看见接待室里的龟背竹被空调出风口吹得抬不起头。
　　进度条跑到98%的时候，空落落到底大门里出现了程致礼的身影。
　　“把他给我关起来。”
　　几个彪型Beta应声而动，吴霄跨步上前，正好挡在电脑前面。
　　“就在刚才，”他微微笑了下，从容淡定的表情唬得眼前人皆是一愣，“我在网上传了个小东西，电话里的人不可能给你说得清楚，所以我猜你一定很想知道。”
　　“如果我说不呢？”
　　程致礼挥手示意站着的人继续，吴霄的手很轻易地被他们别在身后，一个人用力踹在他的膝弯处，骨头与大理石地面碰撞的声音很清脆，这间该死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屋子竟然没有铺地毯。
　　“你可要搞清楚，现在你手里的东西只是一堆证据不足的破铜烂铁，而我手上的，可是人命...两条。”
　　吴霄抬头看着程致礼，这得意的表情竟然和六年前出奇的相似。
　　“那比上次不还少了一条，”，他没控制住自己，竟然也跟着笑了出来，“我胜券在握啊程总。”
　　“少他妈给脸不要脸，”程致礼俯身捏着吴霄的下巴，那力道和挫骨也少不了几分，“我那会儿没动吴霖，是因为他怀着辛家的种，你以为那个姓韩的是谁？扔海里都没人捞尸的垃圾，真以为我在和你谈条件？”
　　“那我就更不能答应你了，”吴霄撤下脸上所有表情，平静得仿佛刚出土的泥塑，“我等着他来找我，他一天不来，你就一天把脑袋提着睡觉。”
　　“你他妈在小瞧谁？你知道抓他——”
　　“他能，”吴霄多一字都懒得和程致礼说，“早死晚死都是死，吃好点，我送你。”
　　——叮咚——
　　上传完成的提示音在此刻响起，吴霄的笑容再次爆发。
　　正餐，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