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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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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吴霄不让韩鹏程报警,是因为知道单凭眼前他们查到的这些,就算报警了也很难立案。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们有了相对精确核查的范围,有了铁棍儿亲口承认杀人的录音,李宇那边也出具了书面的授权材料。更重要的是程致礼和廖兴国两个大风险,一个正被至力的股权问题弄得精疲力竭,一个又为了羊角坨子的拆迁和开工问题忙得四脚朝天,无论谁都没有办法分神关注他的真实动向,这个时候报警,才是天时地利人和。
吴霄觉得,就凭老丁对韩鹏程的关心,这个案他不可能不立。那么只要自己能想办法在立案后拖住程致礼和廖兴国,老丁就能顺着他们给的线索,动用警方的力量把那个埋尸点给找出来。到时候只要拘捕令一下来,任是程致礼和廖兴国有着通天的本事,也插翅难逃。
所以韩鹏程去找老丁报案的前一天,吴霄告诉廖兴国羊角坨子的拆迁只剩最后两户,对方态度强硬,一定要求董事长,也就是廖兴国本人带人上门协商。他好心帮廖兴国“协调”了两个时间,一是韩鹏程报警的当天,二是韩鹏程报警的第二天,一天一户,完美将廖兴国焊死在泉临。
而程致礼那边,吴霄则打算亲自跑一趟。
以至力官方名义发来的邮件他一直没回复,这下终于腾出手来纡尊降贵地回了封短邮——多的没有,就只有个时间,然后点名了一定要程致礼亲自到场。现在吴霄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程致礼但凡还有一丝舍不得公司,就不得不忍气吞声按他的要求来,
发完邮件的吴霄靠在办公桌前轻轻揉了揉眼眶,心想这一天终于到了,自四肢百骸泛起的冷意,竟让他一时分不清自己是激动还是紧张。
报警当天的清晨,泉临下起了瓢泼大雨,初春的第一阵惊雷把尚在睡梦中的人们迷蒙唤醒。韩鹏程把吴霄搂在胸前,一下一下地吻着他红肿的腺体。
现在吴霄每天醒来很难有腺体不肿的时候,他也不清楚自己和韩鹏程的频率是怎么由几天一次变成了一天几次,但身体倒是比脑子诚实,极致的酥麻感让他早就放弃了那些聊胜于无的抵抗。
“想好怎么说了吗?”
为了让韩鹏程亲得舒服点,吴霄索性翻了个身,荷尔蒙丰盈的胸口趴着很是舒服,正面暴露在唇齿下的腺体,让吴霄看起来像只待宰的羔羊。
“嗯呢,”韩鹏程的声音酥酥的,还带着未醒的困意,“也没什么好说的,证据都在这儿了,他自己能听懂。”
“不紧张吗?”吴霄拨开往自己身下探的手,但还没完全拨开,就感觉自己前面又被抵住了,不由有些微怒,“行了,半宿还不够你闹的吗?”
“当然不够,”韩鹏程有点得寸进尺了,“我才二十呢哥,正是生龙活虎的时候。”
“去你的!”吴霄一边笑一边从床上挣了下来,下来后飞速走到床位披上了睡袍,跟晚了一秒就会被吃掉一样。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说。这事儿水深,铁棍儿和张肖的关系我们还没摸清楚,张肖背后的力量也还是个迷,你让老丁量力而行,别把自己搭进去。”
穿上衣服的吴霄又恢复了一贯的禁欲和克制,韩鹏程从床上歪着头看他,不知道哪个更像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我担心的是你,”韩鹏程说,“我怕程致礼伤着你。”
“他还能伤着我?”吴霄又笑了,“不怕我一口气把股票全抛了,让他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那谁知道。”
时间不早了,韩鹏程终于坐了起来,被子刚从他胸口划落,一道道长长短短、深深浅浅的抓痕就全部暴露在了空气里。吴霄没眼看,转身走进了卫生间,刚打开龙头准备洗澡,就听见韩鹏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只知道你一点都不在乎你自己。”
最后吴霄还是让韩鹏程把自己摁在门边吻了十来分钟,年轻人蓬勃的心跳激励着他,好像这些年经历的所有风雨都不值一提。
“不要担心,”他低下头,用眼角轻轻抵着韩鹏程刚刮干净的下巴,“万事有我,你报了警就回家。”
“我不回,”韩鹏程还在倔强,“我要去至力接你。”
“别去,”吴霄说,“程致礼没这么好应付,去了你可能会等很久。”
“那我就一直等。”
今天等不来就等明天,明天等不来还有后天,韩鹏程从来不是什么柔软听话的小孩,现在更变本加厉,因为他知道吴霄会让步。
果然,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吴霄强忍着笑意,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完全不符合他性格的嗔怪口吻说道:“那你找家咖啡厅,天气冷,不要站在外面。”
韩鹏程闻言伸出手:“干脆你把你车的备用钥匙给我,我去你车里等,这样别人看不到我。”
吴霄谋算了所有事情,铁棍儿的计划、程致礼的对策、廖兴国的反应、警方的规矩,甚至是与案件关联不大的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唯独没有考虑他自己。
但是没有关系,韩鹏程会帮他想。
这个平时脑子总是不太灵光,遇事全凭冲动的小子,唯独对吴霄保留了百分百的细心。会记下吴霄的喜好,关注他的需求,细微到每一个身体或者精神上的变化都念念不忘。现在又在担心自己不去至力吴霄会应对不来,以及去了至力,会不会被程致礼发现,从而当成威胁吴霄的把柄。
吴霄无言以对,只能回以拥抱,其实他从未想过自己有资格得此厚爱。
一个小时后,吴霄出现在了至力辉煌得有点媚俗的大厅里,宽敞的门廊依旧人来人往,但稍微细看便能发现,今天的至力,里里外外都充斥着紧张氛围。
职级小一点的员工,以为公司的金融危机终于要波及到自己,一个个惶惶不安,生怕人事点名自己到办公室“谈心”。职级大一点的知道内幕,更是急得像没头的苍蝇。底下人拿钱办事,这家公司待不了还可以去别家,但他们在至力奋斗了大半辈子,年岁渐长不说,朝夕之间的心血更是没那么容易抛下。
所以从吴霄进门开始便身心愉悦地察觉到,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双眼睛,都在等着他拯救,这么巨大的期盼对于他而言是助力,对于程致礼来说就是绝对的压力了。老畜生横行无忌这么多年,临老了倒无端多出这么些羁绊,吴霄笑得明媚,有一种全然不顾他人死活的放肆。
“吴总,这边请。”
被安排来接待吴霄的是个带着无框眼睛的年轻Alpha,男性,身高腿长,一副无框眼镜浅浅地架在鼻梁上,从头到脚都透露着斯文与睿智。
“程总特意选的你吗?”吴霄在电梯中间站得笔直,打量男人的眼神却略带轻佻。
“是的,”男人倒是也不避讳,对着吴霄的眼神大大方方地看了回去,“程总说您可能会喜欢和我这样的人打交道。”
他把“我这样的人”加了重音,吴霄听后嗤笑一声道:“那他想错了,我现在喜欢肌肉型。”
不知道是没想到吴霄能这么直接,还是Alpha的自尊被“肌肉型”三个字刺伤,被派来接待的男人竟然大步往后退了一下,然后直勾勾地盯着吴霄的脸,一言不发地直到电梯抵达。
“左转,大会议室。”
在电梯门开的瞬间男人朝自己的左手边抬起了手,吴霄瞥了一眼,感觉那姿势像是在恭送瘟神。
“不去会议室,”可惜瘟神从不惯着凡人,“就去你们陈总的接待室,怎么,真道我是来这儿和他谈生意的吗?”
吴霄说完也不顾那Alpha反应,直接抬腿向程致礼的接待室走去。那地方他曾经去过一次,当时他还是程致礼抽了疯打算认回来“传承”血脉的儿子,一份项目转让书签得“真情实意”,俩人都快被自己逼真的演技给感动到了。
只是没想到老天不赏脸,好好的血缘纽带一夕破裂,程致礼慈父形象崩塌,吴霄的报仇计划也不得不被推迟几年。
现在他重新站在这道门前,记忆被时光拉长了又捏短,缀满水晶的顶灯还是那么华丽,但他已经看到了那灯摔碎后的凄惨。
“爸爸,”吴霄口齿清晰,大大方方地往真皮沙发上一坐,在周围人惊得快要脱臼的下巴里又加了一句,“真想您啊。”
与此同时。
比吴霄晚出发的韩鹏程,在收到吴霄到达至力的信息后,转身走近了风里。他身后背着一个小包,里面装着吴霄整理出来的厚厚一沓文件,包括刘全当时的报警回执,李宇和妈妈的案情供诉,程致礼那个疑似杀人点的商场平面图和商铺分析,以及最重要的,铁棍儿的背景调查、各项案底和那支足以帮他们一锤定音的录音笔。
出入警局这么多年,这是韩鹏程第一次以一个报案者的身份把自己送上门去,紧张伴随着兴奋,一下一下刺激着他的心跳。快到派出所时,他掏出手机拨出了老丁的电话,信号带来声波,手机有几秒的停顿,之后他听见一个冰冷的女声,说“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韩鹏程脚步猛地一顿,毫不犹豫地拨出了第二通电话,接着是第三通,第四通...不断重复的女声将事实拉得无限长,派出所到了,手里的黑伞没能完全抵御住牛毫般的春雨,他突然想到吴霄叮嘱自己的话,“...这事儿水深...你让老丁量力而行。”
春雨霏霏,在两边肩袖差不多被雨润湿之时,韩鹏程一扭头,消失在了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