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霄之上》千人玉

52、第 52 章 “

　　“诶，看看这个。”
　　吴霄放下那条一直拒着韩鹏程的胳膊，把人让到了跟前来。
　　“王志允、薛琳？”韩鹏程抬了抬眉毛，“刘全报警那俩人？”
　　“没错，你看他们的拆迁需求，”吴霄边说边点了点手机屏幕，“要大房子，还要求学区，你知道泉临的学区房有多贵吗？那个项目拆迁前就不是学区，他们这么要求，绝对是在吆高价，你说算不算钉子户？”
　　他现在对韩鹏程说话有耐心多了，不省略、不敷衍、不瞎扯，跟个辅导班老师似的，生怕说漏了孩子听不懂。
　　“算吧，”韩鹏程有些迟疑，“但也不算太离谱，如果真有二孩需求的话，要个大一点的学区房，也算情理之中？”
　　“在他们看来也许是这样，”吴霄扯了下嘴角，“但在程致礼和廖兴国看来可能就未必了，生意人做买卖从不吃亏，欠一分还一分是法理，可欠一分还一万...谁家法律这么定？”
　　韩鹏程想到廖兴国对羊角坨子钉子户的划定，沉吟半晌道：“两边谈不拢，一个认为这是我该得的，一个觉得你在狮子大开口，时间一长，就有人沉不住气了。”
　　“对，”吴霄说，“你知道的，那是个大盘子，别说当时，搁这会儿规模也算是大的，程致礼一个人拿不下，拉上了当时做地产的后起之秀廖兴国，我寻思铁棍儿就是廖兴国给程致礼介绍的。程致礼那人老辣、阴损，能利用的每一个人都被他算计得明明白白的，但却不是法外之徒。”
　　吴霄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下：“没有夸他的意思，实事求是而已。当年我和吴霖那事闹挺大的，他周转那么困难的前提下也没有铤而走险，可见本身是个极谨慎的人。”
　　“但是廖兴国不一样，”听到这儿韩鹏程已经差不多明白了，“没文化、土老板，完全是因为运气好才发的家，所以下手狠，也没什么法律常识，你的意思是铁棍儿是廖兴国介绍给程致礼的？”
　　上道儿了，吴霄站起身拍了拍韩鹏程的背，递出一个欣赏的眼神。
　　“我怀疑铁棍儿和廖兴国不是第一次合作，但和程致礼是，不然没法解释这么好的杀人方案为什么这么多年他只用过一次。”
　　“因为他的客户里只有程致礼这么谨慎，”韩鹏程顿了顿，“像你一样谨慎。”

　　这么说就完全对得上了。
　　程致礼不愿意出高价赔套学区房给这夫妻俩，但俩人又没办法用别的方法铲平这俩“钉子户”，于是廖兴国说服了程致礼走他的老路子。俩人当初怎么商量的吴霄不知道，但根据他对程致礼的了解，这么大的事，程致礼不可能放心完全交给廖兴国去做，所以他参与了进去，没用铁棍儿惯用的那些杀人伎俩，而是逼着他出了一套更详尽、更隐秘的杀人方案。
　　这方案好是好，但太麻烦了。
　　吴霄这次和铁棍儿谈了之后就知道，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个人，前前后后要做的准备都够直接提刀冲街上砍他好几十拨的了，所以程致礼之后，铁棍儿没再用这么麻烦的方法杀过人。
　　韩鹏程又仔细看了看刘全的那份案件受理回执，确认时间是在那个项目开工后的第二年，他抬头问吴霄：“你说刘全隔这么长时间才报警，会不会是因为他不知道这俩夫妻失踪了？”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吴霄哑然，“你当他忙忙叨叨大半年，回头一看才发现少了俩人？”
　　好不容易讲通的题突然又不通了，吴霄看着韩鹏程，心想这孩子的脑子怎么时灵时不灵的。
　　“刘全这个时候报警，是因为他终于确定了这俩人不是失踪。”
　　终于确定？韩鹏程皱着眉在心里默默重复了几遍这句话，接着猛地出声：“你的意思是他有证据？”
　　“很有可能，”吴霄说，“之前我只是猜测那夫妻俩可能是钉子户，但有了这份工作日志，”他又点了点手机，“我百分百肯定他们就是，钉子户有很强的目的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刘全肯定也是因为知道这点，才断定他们不会这么容易放弃...或者消失。”
　　“所以没报警的这段时间刘全一直在找证据，”韩鹏程接着吴霄的话说道，“也许他真的找到了什么，然后拿着那个证据报了警，结果被廖兴国知道了，把他杀了灭口。”
　　“对，”吴霄点点头，“这个证据我们现在应该找不到了，廖兴国连人都杀了，不可能还把这么重要的证据留在世上，之前我查到铁棍儿有几年没出来接活了，可能就和这件事有关。”
　　“那刘全这条线就彻底断了？”韩鹏程问。
　　“未必，”就说话这么会儿功夫，吴霄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这份工作日志至少可以给程致礼他们套一个杀人的动机，而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那个埋人的地点。”
　　他把韩鹏程的外套扔了过来：“走一趟吧，看看我们能不能完成刘全的遗志。”

　　吴霄和韩鹏程去的那个综合体现在正人潮涌动，几个当下挺火的摇滚乐队正在搞音乐节，不大的露天广场里挤满了狂热的粉丝。吴霄前后看了一圈，然后扯着韩鹏程往右前方的商场走去。
　　来之前他查了平面图，这个综合体虽然建得比较早，但由于投资大，请的设计师理念前卫，所以投入运营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被潮流抛弃。它总体分为六个部分，以正在开音乐节的中心广场为圆心，呈花瓣状向外拉开了五个分支。左前和右前是A、B两个商场，A馆人流量较大，里面全是一些年轻人喜欢的潮流品牌，B馆主打高奢，虽然客流较少，但本着开张吃半年的原则，盈利反而比A馆高。
　　吴霄他们现在去的正是B馆。
　　根据政府规定，三层以上的房子就必须挖基打桩，而地基深度至少要达到上层建筑高度的十五分之一。吴霄目测了一下B馆的层高，一楼是核心商区，入驻的都是顶奢品牌，所以层高较高，大概有10米左右。二层到五层虽然层高较低，但为了凸显气派，程致礼他们也把层高架到了5米以上。
　　也就是说这栋5层楼的B馆，实际层高至少得有30米，那么按照规定，它埋在土里的地基深度必须达到2米以上。2米，埋两个正常身高的成年人，绰绰有余了。
　　“为什么你觉得不是A馆？”韩鹏程边走边问吴霄。
　　六块分区，撇开两个不需要挖地基的露天广场和游泳馆，一个可能有地基但地基深度绝对不够的电影院，其实可供铁棍儿选择的埋尸点共有三处，就是A、B两个商场，和混合着办公楼的礼宾区。
　　而吴霄最先排除的就是礼宾区，因为根据规划，那一块儿是最后修建的，在它投入使用之前，A、B两个商场都已经对外营业了，选择这么个地方杀人埋尸，不符合隐蔽又干净的条件。
　　可A、B两个商场吴霄为什么看中了B馆，韩鹏程不理解。在他看来，A馆和B馆结构一样，要论地基深度，肯定都是差不多的，而从建设时间上来看，反而是A馆的开建时间更早，如果按照吴霄排除礼宾区的原则，A馆的优势应该大于B馆才对。
　　“因为A馆里的牌子太乱了，”吴霄说，“年轻品牌迭代快，这个火三年那个火两年的，全都看命。过气了就得搬走，新来的品牌又要重新装修，你敲一下我敲一下的，时间短还好，长了，很难不露出些什么。”
　　韩鹏程原本健步如飞的腿猛地停住：“你的意思是B馆从开业到现在就没重新装修过？”
　　这还真是韩鹏程问得出来的问题，吴霄失笑：“废话，你见哪个奢侈品牌整天换装修风格的，人家从品牌创立开始就差不多长这样，换换展柜换换展品主题了不得了，谁有事没事给你敲敲敲。”
　　“噢...”这确实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韩鹏程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那品牌也不换啊？”
　　“不换，”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俩人已经走进一楼了，“奢侈品拢共就这么几家，你看周围这些，全是顶奢，更是别的品牌挤不进去的圈子，要想换掉他们，可能我们还得活上几轮。”
　　韩鹏程站着慢慢转了一圈，指着一个牌子小声道：“那个牌子是我俩羽绒服的牌子吗？”
　　吴霄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笑了下问：“哪件羽绒服？我可在这层楼四个牌子里给你买过羽绒服。”
　　韩鹏程嘴张得老大：“你在坟里给我买衣服啊？”
　　“怎么说话呢，”吴霄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放尊重点，不一定是这儿。”
　　“但你觉得很有可能。”
　　“是很有可能，反正不是B就是A，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怎么问？”
　　韩鹏程侧着脸，还没等到回答，就看见吴霄利落地走进了一家店里，进去后低头和店员说了点什么，便招手冲他一喊：“来，过来看看，这件毛衣喜欢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