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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就算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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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知己知彼,这题也完全超纲了,铁棍儿绷着张脸,半天都没蹦出一个字来。
“怎么?”等不着答案的吴霄面露不耐,“几成把握你都说不准,就在这儿给我要这要那?真当我是活菩萨来做慈善的是吧?”
吴霄挂了一下午的笑脸,这会儿突然垮了下来,铁棍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震耳欲聋的一声大喊:“快说!少他妈摆谱!”
是韩鹏程。
这小子一下午了基本没吭声,这个时候突然喊了一嗓子,就连吴霄也被吓得一愣。铁棍儿看人拳头都攥紧了,寻思着这问题不答没法善了了,只得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肯告诉您,是这...真的是行规,以后要有人跟我打听您的事儿,我也绝对不能说啊。”
“又没问你什么人什么时候干的什么事,”韩鹏程恨不得把铁棍儿揪起来揍一顿,“就他妈干没干过几成把握,说了我们是能给你掘地三尺不成?”
“这...”韩鹏程的嗓门大到给人厂房都整出了回响,铁棍儿拧着张脸,要说不说地犹豫了半天,才终于回头问身后的那个壮汉:“怎么?能说还是不能?”
这时吴霄才发现那肌肉疙瘩不单纯是个保镖,铁棍儿在这种问题上回头征求他的意见,说明他参与过那些杀人越货的勾当,说不定还是铁棍儿的核心搭档。
果不其然,那人听到问题后冲吴霄点了个头,半笑不笑道:“十成,也是俩人,和羊角坨子差不多的项目,多的别问。”
“行,”吴霄也痛快,说不问那就不问,站起来顺了顺裤腿,“把方案想仔细,然后按着项目现在的体量,给我个开工计划,廖兴国那边我去周旋。”
“没问题,吴总放心,”铁棍儿也跟着站了起来,“把那孙子引过去的事儿我会再顺顺,有招了之后知会您。”
天色渐沉,一破事竟然你来我往地聊了一下午,吴霄随意摆了摆手,最后叮嘱道:“记住我说的干净,不仅我干净,程程也要干净。他奶奶和陈老太签房产转移合同的事儿除了我和廖兴国没人知道,最后事情闹开的时候,别让警察怀疑到他头上。”
“有数,”铁棍儿不知道该对吴霄这种腻歪人的担忧摆出什么表情,只得赔了个笑,“都是我老板,都不敢得罪。”
来的时候是吴霄他们后到,走的时候变成他们俩先走。韩鹏程大步流星地跟在吴霄后面,出门转弯开车上路,连个停顿都没有。但只有他知道,自己的拳头都捏出汗来了,这一下午他提心吊胆的,尤其怕吴霄伪造的那假合同漏了馅。
一直到吴霄把车开上了高架,他才把头倚在靠背上松了口气,捋了把头皮说:“吓死我了,哥你怎么这么稳啊,最后还能给圆回来,演得跟真的似的。”
吴霄偏头看了眼这小傻子,笑道:“也不全是演的,有真的。”
“哪儿真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是真的。”
韩鹏程上口气儿还没喘匀呢,现在又被吴霄一句话堵到了嗓子眼儿,整张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别提多好笑了。
在韩鹏程磕磕巴巴的卡顿里,吴霄猛踩了一脚油门,晚霞的余晖映在他的眸子里,竟是惊人的璀璨。
这天之后,吴霄和韩鹏程重新整理思路,撇开杀人案,开始查当年程致礼的项目推进时那些悬而未决的失踪案。
他俩时间很紧,铁棍儿那边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想出新招,商量没问题之后,吴霄就得催着廖兴国开始施工,想办法给铁棍儿弄出个“坑”来。所以他俩必须得在演的事情成真之前,赶紧把自己要查的东西给捋顺了。
不过好消息是他们现在的的摸排范围已经很窄了,根据铁棍儿给的线索,当年失踪的也是两个人,而这两个人无论性别老少,失踪时间一定是在程致礼他们那个工程开工之后。
为什么吴霄这么笃定铁棍儿说的成功案例就是程致礼那桩?因为那大块头答得太确定了。
“十成,也是俩人,和羊角坨子差不多的项目,多的别问。”
如果铁棍儿他们曾经多次利用基坑杀人,那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多少会出现一些概词——基本、差不多、大概之类,但这人没说,而是用了非常肯定的十成,并且还详细地道出了杀的对象和项目类型,说明他的备选项只有这一个。
只在帮程致礼的时候用到了水泥,只在那次完美地让两个大活人失了踪。
光标和箭头不断闪烁,终于,在不眠不休地查了三天之后,吴霄的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完全符合限定条件的标目:夫妻二人离奇失踪,房产顾问无奈报警。
不起眼的新闻下跟了张派出所的案件受理书,吴霄把那张照片点开来放大,发现报警人竟然是刘全。
他当初查刘全的时候,以为刘全被杀是因为参与了韩鹏程奶奶的楼盘拆迁,但从这份受案记录来看,刘全的死可能更早就埋下了伏笔,甚至他根本就是死于这次报警。
吴霄突然想到了刘全的儿子——李宇,当时这个孩子因为爸爸被迫自杀,不得不改随母姓,跟着妈妈离开了从小生活的地方,逃生似的,一切从零开始。被吴霄挖出来的时候,他内心深处依旧难藏对父亲死亡的恐惧,就连承认自己的爸爸确实不是死于自杀也经过了很剧烈的心理挣扎。
后来吴霄把这母子俩送到了美国,他当时承诺一年之后必让二人安全回国,现在掐指算算,允诺之期就快到了。
电话拨出去的时候吴霄其实没抱多大希望,当时李宇顶着这么大的压力告诉他爸爸死亡的内幕,没可能自己再藏着掖着什么决定性的证据。所以他打这通电话只是以防万一,万一李宇不是没说而是忘了,万一李宇不是没说而是不知道那些东西应该说,吴霄想着只要有这个万一在,他就该试一试。
电话接通得很快,即便那边已经是美国的深夜了,李宇的声音听上去还是很清醒。吴霄没有浪费时间和他寒暄,简单地说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后,就问李宇那儿有没有能证明他爸是被杀的关键证据,答案不出所料自然是没有。
然后吴霄又问刘全的亲友关系,问和他曾经共事过的工友、同事,甚至连他们家曾经的邻里关系都问了个遍,也依然没有收获。最后吴霄都觉得就这样了,可能走到死胡同了,谁知电话那边却在这会儿传出了一个非常疲倦的女声:“你问的这些我们都不清楚,就算真有知道这些事的人,人家肯定也不愿意帮这个忙。”
说话的是李宇的妈妈,他们那边应该开了免提,吴霄的名字对他们而言可能是救星,也可能是灾星,也许他们从去美国开始的那一天就在等这个电话。思及这里吴霄内心突然泛起一阵针扎似的愧疚,但他没说出口,他知道这对母子不需要。
“老刘生前的东西,就一个账本和一个工作记录本,”李宇妈妈接着说,“这两样东西都快被我们翻烂了,但真的什么都没有。账本就是日常的开支,工资万年不变,奖金少得可怜,还不够给孩子报个假期班。工作日志也写得乱七八糟,老刘本来就不是个细致人,那本子上西一个电话、东一个地址的,我们能打的能去的都试过了,没意义,就是些符号,连个完整的段落都凑不出来。”
吴霄捏着电话沉默着,半晌了才问道:“您说的这个账本和工作记录本,方便发给我看看吗?”
“方便,”这下说话人变成李宇了,“我那会儿怕他们来抢,把本子上的内容都拍下来了,您给我个邮箱,我现在就发给您。”
吴霄说了串号码,很快手机就提示收到了一封新邮件。这个电话最多就这样了,他谢过李宇母子,在快挂电话时突然问:“如果事情有结果了,你们愿意出庭作证吗?”
“我们一直在等这一天。”
血亲之仇,刻骨之恨,吴霄回头看了眼韩鹏程,知道这也是他的答案。
挂了电话后吴霄点开了那封邮件,一页页全是被人整理归纳好的照片。韩鹏程凑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打算和他一块看,却被一把推开了。
“别贴着我,热。”
“才三月呢哥!”韩鹏程大为不解,“你热啥啊?”
“那你别管。”
吴霄跟他说不清楚,大概就是从这个月开始,只要韩鹏程一在附近,他的腺体就会阵阵发热,康医生说这是休眠组织重新活跃的征兆,他寻思是不是最近韩鹏程要得太狠了,导致他那啥失调了。
所以没理会韩鹏程别别扭扭的撒娇,吴霄迅速地浏览着李宇发过来的那些照片。账本他直接没看,像刘全这种老实到都被杀了的人,账本不会有什么问题。他的关注点在那本工作日志上,刘全记东西虽然乱,时间倒写得清清楚楚,他很快地找到了记着程致礼那个项目的那年,一条条地仔细往下看。
程致礼这个项目是和廖兴国合作搞的,程致礼占大头,廖兴国占小头,刘全作为廖兴国那边的员工,负责的都是些小事,拆迁谈判似乎并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他做的更像是在收集资料。
吴霄注意到他零散地记录了一些人员需求,比如张家要求按户口本人口赔偿,杨家要求原地回迁并且自购面积以员工价出售...这些人应该都是这个项目的拆迁户,而且绝大多数不是钉子户。
基于那份受案记录,吴霄努力地在这些记录片断里寻找那对夫妻的信息,最终在一张缺了个角的照片里找到了对应的记录:
王志允、薛琳:要求学区房,居住面积按现有面积两倍赔偿,有二孩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