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霄之上》千人玉

11、第 11 章

　　听到吴霄这么说，韩鹏程一把掏出揣在裤兜里被折得皱巴巴的地图，用拿筷子的方式抓着笔，趴在地上就开始圈地。
　　一户户人家被他用其丑无比的圆圈给勾画出来，有的大一点，有的小一点，有的好几户能连成条线，有的则像遗世高人一样，孤零零地散落在地图的角落里，若不是被圈出来，吴霄可能都注意不到。
　　差不多十多分钟后，趴到腿麻的韩鹏程把笔一扔：“诺，就这些，绝大多数家里都有老人，我去过很多次了，每户都有坚决不能搬的理由，你说说打算怎么办吧。”
　　“你和人谈事情一直都是这样？”吴霄问，“不挑时间，不挑地点，站直了张口就能聊？”
　　“那不然？”
　　......还真行，吴霄看着眼前的莽少年，竟破天荒的觉得有点儿接不上话。
　　“先出去，找个能坐着说话的地儿，这儿四面八方都有住家，我们随便说点什么都能被人给听了去，你是不是想在你们廖总还没同意前就先昭告天下？”
　　“这.....”
　　行吧，吴霄说得有道理，所以韩鹏程即便已经被热得快要发疯，也还是硬梗着脖子点了点头，拖着步子把吴霄带到了一家破破烂烂的小卖铺门口。
　　“就这儿，可以吧？虽然破了点，但门口桌子椅子都有，这个点儿大伙都在忙，基本不会来这儿，符合你的要求。”
　　吴霄扭头看了看小卖铺里全神贯注玩手机的老板，心想也只能凑合了，不然他总不能把把这小子拉进城里，正儿八经地找个私密性强的地儿单聊吧？
　　也不是不能，主要是......
　　“行吧，那咱俩说话小点声。”
　　吴霄没把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念头深究下去，他正对着韩鹏程把地图摊开，指着上面的那些圆圈说：“你看，你圈的这些地方从片区中心到边缘，哪儿都有，可以说毫无规律。按照你们廖总的计划，这片儿，是要建住宿区的，这户人家，刚好占据了这片地的中心位置。”
　　“而这儿，”吴霄又点了点一个有三个圆圈的地方，“这里规划的应该是个网球场，这三户人家同样打破了网球场的格局。现在看来，除了烧烤露营区和钓鱼区，廖国兴安排的每一个娱乐区域基本都有钉子户占着，这是他一定要把这些人给搬走的原因。”
　　“对啊，我知道啊，然后呢，你说点我不知道的。”
　　“你不知道的，”吴霄转了圈笔，“你不知道的就是，娱乐区域和服务区域在一个度假村里是不用完全隔离开的。比如住宿区，除了搭建客房外还需要什么？”
　　“什么？”
　　“需要这个，”吴霄点了点他们旁边的小卖部，“生活物品的购买点。来度假村度假游客的一般都是要过夜的，而过夜所需的生活物品一般会比踏青、郊游之类的多，有些嫌麻烦，或是粗心忘带东西的人，就会选择在住宿点附近的购物点补充生活必须品。”
　　“所以呢？”
　　“所以我们就可以改建这户人家，在不挪窝的情况下，把它变成一个购物点，住家隐藏在购物点后面或者上层，这样既不影响居住，又不影响度假村规划。”
　　从没想到这个招的韩鹏程开始变得惊喜，他急忙问：“那所有的钉子户都可以像这样改造吗？”
　　“当然不行，”吴霄接着道，“你看，比如这几户，他们的位置虽然很偏，不会直接占用度假村的规划用地，但却临近道路。
　　廖国兴要打造高级度假村，就绝对不会允许区域里的道路像现在一样窄，那如果要拓宽道路的话，这几户人家就是绊脚石。和功能性改造不一样，我们不可能因地制宜，在路上给它造个房子，就算是建收费站也没这么干的。”
　　“那要怎么办？”
　　“改道。”
　　“你疯了吗？”韩鹏程的血压猛地升高，“这规划廖国兴一开始就做好了，说是请了什么特别牛逼的设计师做的，政府那边也备了案了，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那怎么就不能说改就改呢？”说这话的时候，吴霄又换上了他那副任泰山崩于前我自巍然不动的表情，“我能给你提出这个方案，就说明我已经想好办法了。”
　　“什么办法？”
　　“最简单的办——”
　　一个“法”字卡在喉管里还没来得及发声，吴霄就被一阵短促的手机震动吸引了注意，他低头一看，嘴角突然倾斜成一个阴邪的弧度。

　　吸引吴霄注意的是一个叫阿胜的操盘手，专门帮人在二手市场上做市，因操作隐蔽，这些年获得了不少特殊客户的青睐，他本人也颇有些恃才傲物。
　　不过这次阿胜得意得有些过早，前脚刚给吴霄发过短信，后脚同样的信息就被传到了泉临的另一个手机上——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机被人装了监控软件，也不知道自认为天衣无缝的操作，其实早就被人拿捏在鼓掌之中。
　　拿捏他的人是谁呢？
　　是程至礼。
　　自打一年前在澳门被莫名劫走5%的至力股权后，程至礼一直在派人调查幕后黑手是谁，但奈何这个人操作得极其隐蔽，每一个关卡的身份信息都保护得很严，一看就是有高人在帮忙操盘。
　　他也试过从王传振那儿下手，但这条路明显更走不通。王传振是个开赌场的，资金流向和事业版图全不在大陆，可以说无法和他产生任何瓜葛，所以拿到钱后压根不会给他透露任何信息，整个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调查就这样不上不下的卡了大半年，直到某天他的一个手下看见吴霄走进了泉临证交所的VIP室，事情才算出现了转机，而阿胜，也是在那个时候浮出的水面。
　　“程总，”在一间古色古香的茶室里，一个身着便装的Beta正弯着腰在向程至礼汇报情况，“算上刚刚那笔，吴霄那边应该已经掌握了快9%的股份了。”
　　“9%，”程至礼笑道，“不错，比我想的稍微快了一点，多少还是有点我的基因啊，这小子还算有点能耐。”
　　Beta反驳道：“都是阿胜干的活，不算他的本事。”
　　程至礼摇摇头：“能找到阿胜就是他的本事。”
　　“可——”
　　“别研究这个了，”程至礼不想听Beta总结吴霄的功过，“说说看，想到办法了吗？”
　　“想到了，程总您知道毒丸计划吗？”
　　毒丸计划？程至礼摇摇头，示意Beta接着说。
　　“其实就是股权摊薄反收购措施。之前有家游戏公司为了吞并一家传媒公司，故意瞒着人家的董事会，偷偷在二级市场上收购散户的股票，然后在持有率超过第一大股东时，突然宣布自己拥有了公司的最高话语权。
　　重要的是这两家公司和至力一样，都是在美国上的市，按照美国法律，一旦这家游戏公司持股达到20%，两家公司就得合并财务报表，那么作为第一大股东，它就会彻底成为这家传媒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毒丸计划’就是传媒公司在这种危机情况下想到的应对方法。
　　详细地说，比如当时传媒公司的股价是35美元一股，这个计划就是让除了游戏公司之外所有的老股东用15美元的超低价格购买自己公司的新发股票，进行增持，然后把游戏公司持有的股份给稀释掉，让他们就卡在19%，永远到不了20%这个坎儿。
　　如果它胆敢在二级市场再买股票，那么传媒公司就再发行，再稀释，永远循环下去。”
　　“我懂你的意思了，”程至礼如释重负道，“就是让除了吴霄以外所有的股东都能用超低价买到我们公司的新股，然后把那小子的股权稀释掉，增加他的收购成本，是这样吗？”
　　“没错，”Beta点点头，“这样就算他有通天的能耐，只要我们，不，只要您不答应，他就永远别想进至力的董事会。”
　　“啪啪啪”，程至礼清脆的掌声响起：“不错，我就说这事还是得你来，姜还是老的辣啊。”
　　Beta急忙道：“哪里，程总过奖了，能为您排忧解难是我的荣幸。”
　　数月的阴霾突然散去，程至礼突然觉得今天的空气都甘甜了几分，他随意地松了松自己中山装的领口，开口道：“吴霄那小子，总是喜欢自作聪明，风风火火地搞什么投资公司，还以为能转移我的注意力，其实尾巴早就着火了，早晚给他烧一个外焦里嫩。”
　　“程总远见，吴霄说到底还是天真，容易被情绪蒙蔽双眼。”
　　“情绪？”程至礼讥讽道，“仇恨就仇恨，你说话不用这么扭扭捏捏的。可问题是他小子有这个能耐吗？第一次找我报仇搭上弟弟，这次又要来搭上全部身家。辛博宇再是什么冤大头也不可能一次次地为他的愚蠢买单吧？我就看看到最后他打算怎么收场。”
　　“那是，”兴许是受到程至礼的感染，Beta的语气也不自然地轻松了几分，“可是程总，放着他去投资廖兴国的那个什么度假村，真的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程至礼反问道，“那小子现在所有心思的都在收购至力的股票上，把投资搞得越高调，越风生水起，就说明我们的判断越没错。你把股票盯紧，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汇报，其他的，就陪他演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