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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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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下点,11:30了,快了。
言茨熄了屏,把那本《十万个为什么(科学)》放回了书架上。
屋子里很静,他踩着拖鞋一步一步走的声音很明显,回到了床上。
门外响起一阵开锁声,持续了很久,和屋子里的安静很不对搭,且很刺耳。
她不应该在北城吗?
什么时候回的西城?
“卡啦”了好几声,门就开了,带着一声抱怨。
“前几天刚上的油,怎么又死了?”
言茨还没捂被子,只是在床上平躺着,下意识的想去关灯,不让门缝里透出光亮,好让她看到。
他调整好呼吸,尽量让自己不出一点动静。
听卧室门外面,言妈拖了外套,钥匙叮铃咣啷响,最后“啪”的一声拍在柜子上。穿上拖鞋,窸窸窣窣几步走进靠南的那件卧室,挂好,又踩着步子忙里忙外的。
过了几分钟,言妈那没动静了,言茨挪身子,想让脑袋在不离开枕头的前提下尽量挨门近点。
什么也没听到。
他好像听到的一声很长的吸气的声音,没有缓缓呼出来,而是喊了出来:“阿茨啊!在家吗?睡着了吗?妈妈怎么没听见你动静啊?”
言茨:“……”
大半夜的瞎折腾,楼下楼上要气死了。
言妈也不知道在哪喊的,不是在客厅就是在饭厅,反着离的也近。
还有种可能,就在他门外。
“阿茨?你真不在家啊?妈妈给你打电话了?”言妈喊完这句后,嘀咕的回到柜子旁,找到了包,“滋啦”一声拉链划开,拿出了手机:“那么晚,被贼偷了怎么办……”
言茨从头到尾都没说话,他也没屏气凝神,言妈耳朵不好,就算他在卧室不开门趿拉一圈都听不到。
至于前面为什么要调整呼吸,可能是心理作用。
言妈依旧在嘀咕:“这要是吃饭得吃多少钱才那么晚啊……”
她手机里“滴滴”响着播号码的声音,没规律的。
“茨茨长得那么好看,要是被偷走了,把眼睛挖下来,又被……呸呸呸,我想这个干什么,晦气。”
言妈停了拨号码的手,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啊,没去他房间找人了!”
言茨听到这句话,心里慌的一批,赶紧下床,用最小的动静反锁上了门。
他跟言妈的脚步混合在一起,门刚被锁上,很响的一声。
言妈皱了眉头,看着细细的门缝里凸出来一条反锁条,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言妈还是拧了几下把手,抱着她家门总失灵的心态,试一试,或许能把反锁条转开。
尝试失败,她就用食指的关接扣了三下门。
言妈贴着门,生怕离得远点儿她儿子听不到:“阿茨,在和妈妈生气?”
言茨没有回床上,隔着一面门,与她面面相对。
言茨发丝垂落到睫毛上,张口闭口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回答她,他扶了扶门:“没生气,你有事吗,没事我得睡觉。”
他们家的门板隔音不算好,言妈的声音很洪亮:“你刚才吓死妈妈了,妈妈还以为你被拐走了。”
言茨不愿意和她多说一句话,用着赶人的语气:“你有事吗?”
言妈本想着在唠几句,听门那边不善的语气,只好直入主题:“你下学期,要不别住宿了……”
你下学期,要不别住宿了……
要不别住宿了……
别住宿了……
……
“为什么?”言茨尽量的压制自己暴怒的心情:“你说,我听,我开门都行,你最好给我讲清楚!”
言妈说话断断续续,声音也越来越小:“呃……你爸爸,就是他……你开学那天他回来,然后,他可以送你去学校……”
“我说,为什么我不能住宿!别给我讲开始的原因,我要结果!”言茨喊的要破音。
北方的高中,大多都是寄宿学校,一般不是家属院的不让走读,除非惹了大忌,或者受伤需要回家输液,都不能私自办理走读,至少城西那边是。
私自走读会很异类。
会被人羡慕,被人在耳边念叨“好羡慕你啊”。
然后一点一点变成骚扰的言语。
他其实可以选择答应柳钰林,毕竟像他这种随心的人,也不会十分在乎别人的看法。
但也不是完全不,他好像每时每刻都在和自己较劲,嘴上说着不在乎,最在意的还是别人的看法,自相矛盾。
言妈慌了,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退了一小步:“阿茨啊,你也知道住宿得花钱的!你不住宿,咱家又能省钱,你学费也能——”
“能交上是吧?”言茨抢了她的话,又质问:“省钱给谁啊?”
不等言妈答话,言茨就给了他俩答案:“言风是吧,哦,他想把下个月该交的车贷这个月交上是吧?那么阔,难不成他手底下已经多出来三千一了?就差我住宿费那九百了?”
言妈喘了口气,手拄在他门上:“你这孩子,不是一次两次了吧,叫你爸爸大名。”
“又给我撇开话题。”言茨:“请问您还有事吗?”
“你出来,上客厅来,妈妈跟你好好讲讲。”言妈转了身,脚步声越来越小,先到了客厅。
言茨把锁开开,拧动了那个并不灵活的门把手,出来的时候重重的把门带了一下,言妈差点就呼出一声“你要死啊?”
言茨沉闷着脸,到了客厅的沙发旁边,径直走向了离言妈很远的地方。
他们俩现在都在气头上,言妈先开的口:“咱家也在城西这边,你学校离得近,来回骑个自行车就可以到,为什么要选择住宿呢?”
“因为不格色,不异类。”言茨吸了一口气,接着道:“还方便。”
言妈转头看着他,眉角微皱,满满都是不理解:“你刚才也提到了,你一个学期住宿得花九百,你学费差的不多了,能把这九百补上就可以。”
“原来这九百不是给言风补的。”言茨长“哦”了一声,意味深长。
言妈“啧”了一声:“你搁这给我玩阴阳了,什么九百给不给你爸补,那是给你补的,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
言茨没有看她,他也知道这句话的谎言性。
骗他一次就够了,这都第几回了?
上一年的学习资料,他妈也说给自己补,但他妈言风呢?转头欠的那五百块钱就被交上了,学习资料还是自己挣钱买的。
什么,东西。
“我没有——”言茨故意喊的大声,拉长了音:“还有那个住宿费,我自己能挣,距离开学还剩那么多天我为什么不能挣?”
言妈:“阿茨啊……”
她想着以这种慈母的声音来感动他,可惜没用。
言茨嘴角一抬,终于去看她:“看过我们班级群吗?”
“什么?”言妈问。
“新生入校守则,那条群公告。”言茨想了想:“早被删了,里面讲的什么,知道吗?”
言妈低了低头:“妈妈记性不好,这都过去一年了,怎么能记得呢?”
言妈笑了两声。
“高一新生入校,如若不是因为有伤残病痛,不得私自走读。”言茨:“你知道什么叫封闭式学校吧,全校的学生都在那里住,我就得搞格色是不?”他说的轻浮。
“妈妈会跟老师讲,咱家特殊。”言妈试图狡辩。
“确实特殊,能让儿子养着老子的,未成年儿子养着老子的,真少见。”言茨脸一沉,没有半分好感。
“你——”言妈:“唉,妈妈知道你不容易,但爸爸也不容易啊,他也在努力呀,他每天累死累活的不回家,不就是为了这个家吗?”
“挣到了吗。”言茨骂道:“搭进去多少了?”
“我——”
“哎呀哎呀,不说这个,不说这个。”言妈想岔开话题,向他摇了摇手:“小孩子别管那么多大人的事,什么搭不搭进去,你不懂你爸爸有多辛苦。”
“对,我他妈不了解。”言茨眼眶红了红,声音像是压下去的颤抖,但很坚定:“闹了那么多事儿,我他妈一个都不懂。”
“言茨!”言妈叫道:“跟谁学的?还骂脏话了?是不是正威?”
“哟,正威你倒认识。”言茨道:“我身边坏学生您都知道。”
他心里默念了一万遍为什么言风还没去死。
他泄愤,只能泄在言风身上。
因为柳钰林心里还有他。
言妈义正言辞教导他:“少跟那些垃圾玩,你成绩那么好,找年级第一去玩,年级第三都别跟他玩。”
“你疯了吧?”
“年级第三比我差一分!”言茨接着说。
言茨瞪着眼,恍然觉得这话很幼稚,很傻逼。
他扭过头去,在言妈看不见的地方,右手攥紧了沙发罩。
言妈没说话,这给了言去充足的思考时间。
年级第一……
好像是正沐。
正威他表哥。
收自己十块钱饭费的那个。
言茨笑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年级第一是正威他表哥,你可以相信他品性跟正威一样。”
言妈喘出来的气都在颤抖,看着言茨走回卧室,再听到那一声重重的带门声。
“小兔糕子,造反了是吧?”
“对,造你家。”
操。
谁造谁?
打开手机,快12点了。
明天赶早班,有点晚了,可能起不来。
早点睡吧。
晚安。
晚安不了一点。
睡吧睡吧睡吧睡吧睡吧。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五只羊……
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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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给小言看到啊。”
“他懂个屁啊。”
“那我们,完事就走?”
“不用,家里就咱仨,老婆子还得过一周才回来。”
“她还以为我在a市干事业了,哈哈哈哈哈……”
言茨翻身,像坠进冰窟窿里。